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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5章 纤纤出铁手,矫矫舞金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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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只见那金色小蛇慢慢在雪地中游走,那乞丐屏息凝气,紧紧跟随。小蛇游出十余丈,来到一个径长丈许的圆圈。四围都?#21069;?#38634;,圈中却片雪全无。眼见雪花飘入圈子便即消融,变成水气,似乎泥土底下藏着个火炉一般。小蛇游到圈边,并不进去,围着圈子?#23631;?#20960;周。那乞丐向袁承?#31454;?#38738;青摇手示意,叫他们不可走近。两人心想化子捉蛇,有甚?#21019;?#19981;了,见他煞有介事,就静静站在一旁观看。只见那小蛇向着圈子中间一个大孔不住嘘气,过了一盏茶时分,只听嗤的一声响,小蛇猝然?#35828;梗?#27934;里窜出一条大蛇来。青青吓了一跳,失声惊呼。那乞丐怒目横视,如不是他心情紧张,只怕早已大声斥骂了。

    大蛇身长丈余,粗如人臂,全身斑斓五色,一颗头作三角形,比?#35828;?#25331;头还大。袁承志曾听木桑道人说起,凡蛇头作三角形的必具奇毒,寻常大蛇无毒,此蛇如此巨大,却是毒蛇,实在罕见。蛇虫之物冬天必定蛰伏土中,极少出外,这大蛇似是被小蛇激引出来,血红的?#21988;?#24635;有半尺来长,一伸一缩,形状可怖。这时小蛇绕圈游走,迅速已极。大蛇身躯比小蛇粗大何逾五六十倍,但不知怎样,见了小蛇竟似颇为忌惮,身子紧紧盘成一团,昂起蛇头,双目紧紧盯住小蛇,不敢丝毫怠忽。小蛇越游越?#20445;?#22823;蛇转头也随着加快。

    青青这时不再害怕,只觉很是有趣,一回头,却见那乞丐手舞足蹈,正在大忙特忙,不住从一只破?#21363;?#37324;摸出一块块黄色之物,塞入口中乱嚼,嚼了一阵,拿出来捏?#19978;?#26465;,围在圈外,慢慢的布成了一个黄圈。药物气息辛?#20445;?#34429;然相隔不近,却仍是刺鼻难闻。

    那小蛇突然跃起,向大蛇头顶扑去,大蛇口中喷出一阵红雾。小蛇在空中翻了几个筋斗,又落在地下游走,看来红雾极毒,小蛇不敢接近。

    袁承志突然想起,《金蛇秘笈》中记载有一套拳法,路子?#34892;?#20687;“八卦游身掌?#20445;?#20294;变化远为繁复。此时见到大小两蛇相拒互攻,忽想这拳法和蛇斗颇为相似,金蛇郎君当年创下这路拳法,莫非是山观蛇斗而触机么?又想:这条小蛇也是金色,倒也巧合。

    那乞丐仍是不住嚼烂药物,在第一道黄线圈外又敷了两道圈子,每道圈子相距尺许。他布置已毕,这才脸露笑容,俯身静观两蛇争斗,那小蛇连扑数次,都被大蛇喷红雾击退。

    袁承志心想:“小蛇数次进攻,身法各不?#21988;?#22823;蛇的红雾却越喷越稀。再斗下去,大蛇必败。”却见大蛇突然反击,张开大口,露出獠牙疾向小蛇咬去。小蛇东闪西避,常常间不容发,有时甚至在大蛇口中横穿而过,大蛇却始终伤它不到。这般穿了数次,大蛇似乎明白?#35828;腥说?#25307;数,伸口向左虚咬一口,待小蛇跃起,忽然间身子暴长,如箭离弦,一口向小蛇尾上咬去。那小蛇在空中竟会打转,弯腰一撞,登时一头把大蛇的左眼撞瞎。

    袁承志看得心摇神驰,真觉是生平未见之奇,情不?#36234;?#22823;叫一声:?#26114;醚剑 ?br />
    大蛇受创,嗤的一声,钻入了洞?#23567;?#23427;出来得快,回得更快,霎时之间,丈余的身子没得无影无踪。小蛇对着洞口又不住嘘气。

    青青突然感到一阵头晕,“啊哟”一声,拉住袁承志手臂。

    袁承志吃了一惊,知她贪看蛇斗,站得太近,大蛇喷出来的红雾是剧毒之物,弥散开来,以致中了蛇毒。想起胡桂?#32420;?#36192;的朱睛冰蟾是解毒灵物,幸?#20040;?#22312;身边,忙摸出来放在她口边。青青对着冰蟾吸了几口气,觉得一阵清凉,沁入心脾,头晕顿止。那乞丐望见了朱睛冰蟾,不眨眼的凝视,满脸艳羡之色。袁承志?#24248;?#20912;蟾,放入囊中,拉青青退开了数?#21073;?#24515;想:“你这捉蛇化子倒有眼力,知道这是珍物,你天大与毒物为伍,这朱睛冰蟾倒是件防身至宝呢。”

    只见蛇洞中渐渐冒出红雾,想是那大蛇抵受不住小蛇嘘气,又要出斗,果然红雾渐浓,大蛇又嗤的一声钻了出来。这时大蛇少了一只眼睛,灵活大减,不多时右眼又被撞瞎。大蛇对准洞口猛窜,哪知小蛇正守在洞口。两蛇相对,大蛇一口把小蛇吞进了肚里。

    这一下袁承?#31454;?#38738;青都大出意料之外,眼见小蛇已经大胜,怎么忽然反被敌人吞去?#24656;?#35265;大蛇翻翻滚滚,显得十分痛楚,突然一个翻身,小蛇咬破大蛇肚子,钻了出来。青青叹道:“唉,这小?#19968;?#30495;是?#20013;子?#29409;猾。”大蛇仍是翻腾不已,良久方死。那小蛇昂起身子,?#25163;笔?#36215;,只有尾?#25237;?#30701;的一截着地,似乎耀武扬威,自鸣得意,绕着大蛇尸身游行一周后,蜿蜒向外,那乞丐神色登时严重。小蛇游到黄圈之旁,突然翻了个筋斗,退进圈心。青青问道:“这些黄色的东西是甚么?#20426;?#34945;承志道:“想是雄黄、硫磺之类克制蛇虫的药物。”青青道:“这条小蛇很有趣,我帮蛇儿,盼望这化子捉它不到。”

    她也早想到了父亲的外号,先前那乞丐神态无礼,她倒盼望他给小蛇撞瞎一只眼睛。

    只见小蛇疾兜圈子,忽然身子一昂,尾部使力,跃?#20284;?#26469;,从空中穿过了黄线,落在第二道圈内。乞丐神色更见紧张,小蛇又是急速游走,一弹之下,又跃过了一层圈子。

    乞丐口中喃喃自语,取出一把药物,嚼烂了涂在手上臂上。小蛇在圈中游走,乞丐跟着绕圈疾?#23567;?#38738;青噗嗤一声,笑了出来,但不久见乞丐全身淌汗,汗水一滴一滴落在雪地之中,不觉收了笑容,呆呆怔住,心想这小小一条蛇儿,何苦跟它费那?#21019;?#30340;劲?

    袁承志低声道:“这乞丐武功很好,看来跟沙天广、程青竹他们不相上下。”青青道:“我看他身法手劲,也不见有甚么特别。”袁承志道:“你瞧他胸腹不动,屏住呼吸,竟支持了这么久。”青青道:“为甚么不呼吸?啊,我知道啦。他怕蛇的毒气,不敢喘气。”

    这时一人一蛇都越走越快,小蛇突然跃起向圈外窜出,乞丐刚巧赶上,迎头一口气吹了过去。小蛇啪的一声,落在地上,继续游走。如此窜了三次,都被乞丐吹回。那小蛇忽然不住改变方向,有时向左,有时向右,这么一来,乞丐便跟它不上了。那小蛇东边一窜,西边一?#24120;?#32456;于找出空隙,跃出圈子。袁承?#31454;?#38738;青不禁失声惊呼。青青跟?#25490;?#25163;叫好。

    乞丐见小蛇跃出黄圈,立即凝立不动,说也奇怪,那小蛇并不逃走,反而昂首对着乞丐,蓄势进攻。这一来攻守易势,乞丐神态慌张,想逃不能,想攻不得。袁承志手中扣住三粒铜钱,只待乞丐遇?#30504;?#31435;即杀蛇救人。小蛇窜了数次,那乞丐都避开了,但已显得十分狼狈。袁承志见他危?#20445;?#27491;想施放暗器,乞丐忽然急中生智,等小蛇再窜?#20384;詞保?#20280;出左手大?#31895;?#19968;?#21361;?#23567;蛇快似闪电,一口已咬住?#31895;浮?#20062;丐右手食中两指突然伸出,也已钳住小蛇的头?#20445;?#20004;指用力,小蛇只得松口。他忙?#24736;?#24067;囊里取出一个铁管,把小蛇放入,用木塞塞?#21361;?#38543;手把铁管在地上一丢,转头对袁承志厉声道:“快拿冰蟾来救命。”

    青青见小蛇终于被擒,已是老大不快,听他说话如此无礼,更是有气,说道:“偏不给!”袁承志见他一身武功,心中爱惜,又见他左掌已成黑色,肿得大了几乎一倍,而黑色还是向上蔓延,这小蛇竟具如此剧毒,不禁心惊,于是取出朱睛冰蟾,递给了他。

    乞丐大喜,忙把冰蟾之口对准左手?#31895;福?#19981;到片刻,?#19997;?#20013;的黑血汩汩流下,都滴在雪上,有如泼墨一般。掌上黑气渐退,肿胀已消,再过一阵,黑血变成红血。乞丐哈哈大笑,在裤?#32420;?#22359;破布扎住?#19997;冢?#25226;冰蟾放入了自己布?#25671;?br />
    青青伸出手道:“冰蟾还来。”乞丐双眉竖起,满?#25215;?#30456;,喝道:“甚么冰蟾?#20426;?#38738;青向他身后一指,惊叫起来:“啊,那边又有一条小金蛇!”乞丐吃了一惊,回头去看。青青俯身拾起地下铁管,对?#35745;?#19984;的?#25215;模?#21917;道:“我拔塞子啦。”

    乞丐知道中计,这塞子一拔开,小蛇必定猛窜而出,咬他?#25215;模?#33258;己上身赤裸,如被咬中要害,纵使身有冰蟾,也未必救治得了,只得哈哈大笑,摸出冰蟾来还给袁承志,笑道:“我是跟你们开玩笑的,这小姑娘真聪明。”

    青青待袁承志?#24248;?#20912;蟾,把小铁管还掷地下。袁承志本来颇想和那乞丐结交,然见他非但不谢救命之恩,反而觊觎自己至宝,人品十分卑下,拱手说了声:?#26114;?#20250;有期。?#26412;?#21644;青青携手走了。那乞丐目露凶光,喝道:?#25300;梗?#20320;们两个慢走!”

    青青怒道:“干甚么?#20426;?#20062;丐道:“把冰蟾留下,就放你们走路。

    你们两个小?#19968;?#24819;不想活命?#20426;?#38738;青见他如此蛮不?#24598;恚?#27491;要?#21019;?#30456;讥,袁承志抢着道:“阁下是谁?#20426;?#37027;乞丐目光炯炯,双手一伸一缩,作?#31080;?#35201;扑来伤人。袁承志心想:“这恶丐自讨苦吃。”

    那乞丐正要出击,突听远处兵刃叮当相交,几个人呼斥奔逐,踏雪而来。前面?#32487;?#30340;是两个红衣童子,肩头都负着一个大包袱,边逃边打,后面追赶的是四五名公差,为首一人,袁承?#31454;?#38738;青认得正是独眼神龙单铁生。他手持一杆铁尺,?#20040;?#25130;?#31890;?#23621;然都是上?#35828;?#28857;穴功夫。这件公门中差役所用的寻常武器,在高手手里竟也极具威力。

    那两个童子招架不住,直向乞丐奔来,叫道:“齐师叔,齐师叔!”?#24187;?#25226;肩头的包袱抛了过来。那乞丐双手各接一包,放在地下。他见二童抛去重物后身手登时便捷,返身双战单铁生,打得难解难分,其余几名公差武功都是平?#21073;?#24515;中记着冰蟾至宝,转身扑向袁承志,伸手便去抓他肩头。袁承志不愿显示武功,回头就跑,躲到?#35828;?#38081;生身后。

    单铁生初见袁承志、青青和那乞丐站在一起,早就?#24213;?#24515;惊,忽见乞丐与袁承志为敌,登?#26412;?#31070;大振,左掌夹着铁尺,连连进袭,只听“啊”的一声,一名童子“肩贞穴”被铁尺点?#23567;?#21478;一名童子一惊,单铁生乘势一脚,将他踢了出去。

    那乞丐斗然站住,粗声粗气的道:“我道是谁,原来是单老师!”单铁生道:“阁下尊姓大名?在下求你赏我们一口饭吃。”那乞丐道:“我一个臭叫化子,有甚么名字?#20426;?#20463;身解开红衣童子被点的穴道。这时?#30699;?#20844;差已把地下的包裹捡起,那乞丐忽然呼哨一声,?#30699;?#31461;子抢将上去,一掌一个,打倒?#30699;?#20844;差,抢了包袱便走。

    单铁生提起铁尺,发足追去,喝道:“大胆小贼,还不给我放下。?#32503;矫?#31461;子毫不理会,只是狂奔。单铁生几个起落,举铁尺向后面那童子?#25215;?#28857;去,突然风声响处,那乞丐斜刺里跃?#21073;?#22841;手?#23648;?#22842;他铁尺。单铁生虽只独眼,武功却着实?#35828;茫?#38081;尺倒竖,尾端向敌人腕上砸去,那乞丐手腕一?#31890;?#24038;?#21697;?#20987;对方?#25215;摹?#21333;铁生左臂横格,想试试敌?#35828;?#21151;力。那乞丐猝然收招,反身一个筋斗,跃出丈余,随着?#30699;?#32418;衣童子去了。

    单铁生见他身手如此敏捷,不觉吃惊,心想己方虽然人众,但除自?#21644;?#37117;是庸手,孤身追去,?#25169;?#19981;敌,只得住足不追,向袁承志长揖到地,连称:“小人该死,小人该死!”袁承志愕然不解,说道:?#26263;?#22836;儿不必?#25512;?#37027;乞丐是甚么门道?#20426;?br />
    单铁生道:“请两位到亭中宽坐,小人慢慢禀告。”三人在亭中坐定,单铁生把这事的前因后果说了出来。

    原来上个月户部大库接连三次失?#31890;?#34987;劫去数千两库银。

    天子脚底下干出这等大事来,立?#26412;?#22478;震动。皇帝过不两天就知道了,把户部傅尚书和五城兵马周指挥使狠狠训斥了一顿,谕示:一个月内若不破案,户部和兵马指挥司衙门大小官员一律革?#25226;?#21150;。

    ?#26412;?#30340;众公差给?#32420;咀繁?#24471;叫苦连天,连公差的家属也都收了监。不料衙门中越是?#20961;?#24471;紧,库银却接连一次又一次的失盗。众公差无法可施,只得上门磕头,苦苦哀求,把久已退休的?#30606;?#24046;独眼神龙单铁生请了出来。单铁生在大库前后内外仔细查?#20445;?#30693;道盗银子的必非寻常盗贼,而是武林好手,一打听,知道新近来京的好手只有袁承志等一批人。

    青青听到这里,呸了一声,道:“原来你是疑心我们作贼!”

    单铁生道:“小人该死,小?#35828;?#26102;确是这么想,后来再详加打听,才知袁相公在南京义救铁背金鳌焦公礼,在山东结交?#30196;鳌⒊贪?#20027;,江湖群雄推为七省盟主,真是大大的英雄豪杰。”青青听他这样的赞捧袁承志,不由得心下甚喜,脸色顿和。

    单铁生又道:“小?#35828;?#26102;心想,以袁相公如此英雄,如此身份,怎能来盗取库银?就算是他手下人干的,他老人家得知后也必严令禁止。后来再加以琢磨,是了,是袁相公要我们好看来着。这么一位大英雄来到京城,我们竟没来迎接,实在是难怪袁相公生气。咳,谁教小人瞎?#25628;?#29664;呢。”青青向他那只白多黑少的独眼望了一望,不由得噗哧一笑。单铁生续道:“因此我们连忙补过,天天到府?#20384;?#35831;安谢罪。”青青笑道:“你不说,谁知道你的心眼儿啊!”单铁生道:“可是这件事又怎么能说?我们只盼袁相公息怒,赏还库银,救救京城里数百名公差的全家老小,哪知袁相公退回我们送去的东西,还查知了小?#35828;?#21517;字和匪号,大撒名帖,把小人惩戒了一番。”

    青青只当没听见,丝毫不动声色。

    单铁生又道:“这一来,大家就犯了愁。小人今?#31456;?#20239;在库里,只等袁相公再派人来,就跟他拚命,哪知来的却是这两个红衣童子。我们追这两个小鬼来到这里,又遇见这怪叫化。袁相公,总得请你指点一条明路。”说着跪了下去,连连磕头。

    袁承志忙即扶起,寻思:“那乞丐和红衣童子虽然似乎不月赞是善类,但他们既与官府为难,我又何必相助这?#20837;?#20844;差?何况抢了朝廷库银,那也?#21069;?#38383;王的忙。”当下把如何见到怪叫化、如何看他捉蛇、那乞丐如何想抢他冰蟾的事说了。

    单铁生求他帮同拿访。袁承志笑道:“拿赃是公差?#32454;?#20204;干的事。兄弟虽然不成器,还不致做这种事。”单铁生听他语气,不?#20197;?#35828;,只得相?#24452;?#21035;,和众公差怏怏的走了。

    归途之中,青青大骂那恶丐无礼,说下次若再撞见,定要叫他吃点?#21988;貳?#27491;走之间,只见迎面走来一批锦衣卫衙门的兵丁,押着一大群犯人。群犯有的是满头白发的老人,有的却是还在怀抱的婴儿,都是?#20808;醺救妗?#20247;兵丁如狼似虎,吆喝斥骂。一名少妇求道:?#30333;?#29239;你行行好,大家都是吃公门饭的。我们又没犯甚么事,只不过京城出了飞贼,累得大家这样?#25671;!?#19968;个兵士在她脸蛋上摸了一把,笑道:“不是这飞贼,咱们会有缘份见面么?#20426;?#34945;承?#31454;?#38738;青瞧得甚是恼怒,知道犯人都是京城捕快的家属。公差捕快残害良民,作孽多端,受些?#32321;疲?#20063;冤不了他们,但无?#20960;救?#27178;遭累害,心中却感不忍。

    又走一阵,忽见一群捕快用铁链拖了十多人在街上经过,口里大叫:?#30333;?#21040;飞贼啦,捉到飞贼啦!”许多百姓在街旁瞧着,个个摇头叹息。袁承?#31454;?#38738;青挤近去一看,所谓飞贼,原来都是些蓬头垢面的穷人,想是捕快为了塞责,胡乱捉来顶替,不由得大怒。

    回到寓所,洪胜海正在屋外探头探脑,见了两人,大喜道:?#26114;?#21862;,回来啦!”袁承志忙问:“怎么?#20426;?#27946;胜海道:“程老夫子给人打伤了,专等相公回来施?#21462;!?br />
    袁承志吃了一惊,心想程青竹武功?#35828;茫?#24590;会给人打伤?

    忙随洪胜海走到程青竹?#24656;校?#21482;见他躺在床上,脸上灰?#20284;说?#19968;层黑气。沙天广、胡桂?#31232;?#38081;罗汉等都坐在床边,个个忧形于色。众人见到袁承志,满脸愁容之中,登时透出了喜色。

    袁承志见程青竹双目紧?#30504;?#21628;吸细微,心下也自惶?#20445;?#24537;问:“程老夫子伤在哪里?#20426;?#27801;天广把程青竹轻轻扶起,解开上衣。

    袁承志大吃一惊,只见他右边整个肩膀已全成黑色,便似用浓墨涂过一般,黑气向上蔓延,盖满了整张脸孔,直到发心,向下延到腰间。肩头黑色最浓处有五个爪痕深入肉里。

    袁承志问道:“甚么毒物?#35828;模俊?#27801;广?#26003;潰骸?#31243;老夫子勉?#24656;?#25345;着回来,已说不出话了。也不知是中了甚么毒。”袁承志道:“幸好有朱睛冰蟾在此。?#27604;?#20986;冰蟾,将蟾嘴对?#24524;丝凇?br />
    伸手?#20174;?#34814;?#24120;?#28508;运内力,吸收毒气,只见通体雪白的冰蟾渐渐由白而?#25671;?#30001;灰而黑。胡桂南道:“把冰蟾浸在?#31449;?#37324;,毒汁就可浸出。”青青忙去倒了一大碗?#31449;疲?#23558;冰蟾放入酒中,果然缕缕黑水从蟾口?#22411;?#20986;,待得一碗?#31449;票?#24471;墨汁相似,冰蟾却又纯净雪白。这般吸毒浸毒,直浸了四碗?#31449;疲?#31243;青竹身上黑气方始?#31034; ?br />
    程青竹睡了一晚,袁承志次日去看望?#20445;?#20182;已能坐起身来道谢。袁承志摇手命他不要说话,请了一位?#26412;?#22478;里的名医来,开几帖解毒清血的药吃了。调养到第三日上,程青竹已有力气说话,才详述中毒的经过。

    他道:“那天傍晚,我从禁宫门前经过,忽听人声喧哗,似乎有人吵骂打架。走近去看,见地下泼了一大?#25429;?#33457;,一个大汉抓住了个小个子,不住发拳殴打。一问旁人,才知那个小个子是卖豆花的,不小心撞了那大?#28023;?#24324;脏了他?#36335;?#25105;见那小个子可怜,上前相?#21834;?#37027;大汉不可理喻,定要小个子赔钱。一问也不过一两银子,我就伸手到袋里?#20204;?#24515;想代他出了这两银子算啦。唉,哪知一时好事,意中了奸?#35828;?#22280;?#20303;?#25105;右手?#19976;?#20837;袋,那两人突然一人一边,拉住了我的手臂………”

    青青听到这里,不禁“啊”的一声。程青竹道:“我立知?#24187;睿?#21452;膀一?#31890;?#24819;甩脱二人再问情?#26705;?#21738;知右肩斗然间奇痛入骨。这一下来得好不?#22238;#?#25105;事先毫没防?#21073;?#24403;下奋力反手扣住那大汉脉门,举起他身子,往小个子的头顶碰去,同时?#22303;?#24448;前直窜,回过身来,才看清在背后偷袭我的是个黑衣老乞婆。这乞婆的形相丑恶可怕之极,满脸都?#21069;?#20985;凸凸的伤疤,双眼上翻,赫赫冷笑,举起十只尖利的爪子,又向我?#25512;?#36807;来。”

    程青竹说到这里,心有余悸,脸上不禁露出惊恐的神色。

    青青呀的一声惊叫,连沙天广、胡桂南等也都“噫”了一声。

    程青竹道:“那时我?#24535;?#21448;怒,退后一?#21073;?#24453;要发?#21697;?#20987;,不料右臂竟已动弹不得,全然不听使唤。这老乞婆磔磔?#20013;Γ?#30452;逼过来。我急中生智,左手提起一桶豆花,向她脸上泼了过去。她双手在脸上乱抹,?#39029;?#26426;发了两支青竹镖,打中了她胸口,总也教她受个好的。这时我再也支持不住,回头往家里狂奔,后来的事便不知道了。”

    沙天广道:“这老乞婆跟你有梁子么?#20426;?#31243;青竹道:“我从来没见过她。我们青竹帮跟江南江北的丐帮,素来河水不犯井水。”青青道:“难道她?#21019;?#20102;人?#20426;?#31243;青竹道:“照说?#25442;帷?br />
    她第一次伤我之后,?#19968;?#36807;头来,她已看清楚了我面貌,仍要再下毒手。”胡桂南道:?#20843;?#25163;爪上不知道喂了甚么毒药,毒性这般厉害?#20426;?#27801;天广道:?#20843;?#25163;爪上定是戴了钢套子,否则这般厉害的毒药,自己又怎受得了?#20426;?br />
    众人议论?#36861;祝?#29468;不透那乞婆的来路。程青竹更是气愤,不住口的咒骂。

    沙天广道:“程兄你安心休养,我们去给你探访,有了消息之后,包你出这口恶气。”当下沙天广、胡桂?#31232;?#38081;罗汉、洪胜海等人在?#26412;?#22478;里四下访查。一连三天,犹如石沉大海,哪里查得到半点?#22235;擼?br />
    这天早晨,独眼神龙单铁生又来拜访,由沙天广接见。单铁生忧容满?#24120;?#35828;起户部库银又失了三千两。沙天广唯唯否否,后?#27492;?#21475;说起那老乞婆的事,单铁生却留上了心。

    次日一早,单铁生兴冲冲的跑来,对沙天广道:“沙爷,那老乞婆的行踪,兄弟已访到了一点消息,最好请袁相公一起出来,大家?#22871;謾!?#27801;天广进去说了。青青道:?#26114;擼?#20182;是卖好,还是要胁?#20426;?#34945;承志道:“两者都是,这就去见见他。”

    众人一齐出来。单铁生道:“兄弟听说那乞婆中了程爷的青竹镖,心想她定要用大批地?#30631;ぁ?#24029;乌颜、蛇藏子、鲮鱼甲这几味药解伤,于是派人在各家大药材店守着,有人来买这些药,就?#37027;?#36319;去。只见这老乞婆受伤多?#30504;?#20504;若药材已经买足,这条计策就不灵了。总算运气不错,做公的盘问各处药材店,得到了线索。这件事实在古怪!”程青竹道:“甚么古怪?#20426;?#21333;铁生道:?#20843;?#34255;身的所在,你道是在哪里?原来是诚王爷的别府!诚王爷是当今皇上的叔父,宗室贵胄,怎会跟这些江湖人物打交道?因此兄弟也不敢确定。”众人一听,都大为惊诧。袁承志道:“你带我们到这别府去瞧瞧再说。”单铁生答应了。

    程青竹未曾痊愈,右臂提不起来,听从袁承志劝告,在屋里候?#19969;?#34945;承志怕敌人乘机前来寻仇,命洪胜海留守保护。

    出?#30631;?#20843;里,远远望见一列黑色围墙。单铁生道:“那就是了。”袁承志疑心大起,暗想:“这明明是红衣童子进去的所在。莫非单铁生查到了大盗落脚的地?#21073;?#25925;意引我们来,好做他帮手?要真是王公的别府,哪有起?#26003;?#22914;此古怪的?#20426;?#23547;思这几日来尽遇到诡秘怪异之事,倒要小心在意。

    这时沙天广也想起了袁承志日前所说的无门大宅,?#23454;?#38081;生道:“这座宅子?#24187;牛?#19981;知人怎样进去?#20426;?#21333;铁生道:?#30333;?#26159;另有秘门吧。王爷的别府,旁人也不敢多问。”

    袁承志决心静以待变,不出主意,且看单铁生怎样,仰头观赏天上变幻不定的白云。

    忽听得鸡声咯咯,两只大公鸡振翅从墙内飞了出来。跟着跃出?#30699;?#34013;衫童子,身手甚是便捷,数扑之下,便捉住了公鸡,向袁承志等望了几眼,又跃入围墙。

    青青道:“这样大的公鸡倒也少见,?#24656;?#24597;有八九斤?#26705;俊?br />
    胡桂南道:“公鸡再大,也飞不到那么高,有人从墙里掷出来的。那两个童儿假?#30333;?#40481;,其实是在察看咱们的动静。”沙天广道:“嗯,那两个童儿武功也已很有根底,这地方真有点儿邪门……”

    话未说完,突然轧轧声响,围墙上露出洞门,一个人走了出来。这人穿一件天蓝色锦缎皮袍,十分光鲜,袍上却用杂色绸缎打了许多补钉,就如戏台上化子所穿的全新百?#22218;?#19968;般。待得走近,袁承志、青青?#20599;?#38081;生都是一惊,原来就是那日在雪地捉蛇的乞丐。

    这人怪眼一翻,向袁承志道:“日前相公赐我美酒,?#24418;?#22238;报。今日难得大驾光临,请到里面,让我作个东道如何?#20426;?br />
    袁承志道:?#26114;?#26497;,好极,只是骚扰不?#20445; ?#37027;人也不答话,左手一伸,肃客入内。

    袁承志当先进去,见那围?#25509;?#21402;厚的青石砌成,铁门厚达数寸,外面漆得与围墙同色,铁门与围墙交界处?#26003;?#32454;致严密,是?#21592;?#22914;?#24187;?#19968;般。众人每走进一层围?#21073;?#38081;门就在身后悄无声息的关上。走入红墙后,那人请众?#35828;?#33457;厅坐下,家丁端出菜肴,筛上酒来。

    众人见菜?#30830;?#30427;,然而每一盘中皆是大红大绿之物,色彩鲜明,形状特异,似乎都是些蛇虫之类,哪里敢下箸去?那人哈哈大笑,说道:“请,请!”伸筷从碗中夹起一条东西,只见红头黑身,赫然是条蜈蚣。众人尽皆大惊。那?#25628;?#22836;张口,把一条大蜈蚣津津有味的吃了下去。青青一阵恶心,险些呕了出来,忙掉?#20961;?#30475;。

    那人见把对方吓倒,得意之极,对单铁生道:“你是衙门的鹰爪孙,想是要库银来着。哼,你可知我是谁?#20426;?#21333;铁生道:?#20843;?#23567;?#25628;?#25305;,请教阁下尊姓大名。”

    那人哈哈大笑,喝一口酒,又吃了一条不知甚么虫,笑道:“在下?#25484;?#21517;云璈,无名小卒,老兄也?#25442;?#30693;道。”单铁生吃了一惊,站起身来,说道:“啊,原来阁下是锦衣毒丐。在下久闻大名。”

    袁承志从没听过锦衣毒丐的名字,见单铁生如此震动,想必是个大有来头的人物,然而日前见他斗蛇,也不见得有甚么了不起。又听单铁生恭恭敬敬的说道:“贵教向在两广云贵行道,一直无?#34507;?#35265;。”齐云璈道:“?#21069;。?#25105;们到京师来,也不过几个月。”单铁生道:“在下久已不吃公门饭,这次齐英雄们来到京城,弟兄们消息不灵,礼貌不周,在下这里谢过。”

    说着连连作揖。齐云璈自顾饮酒?#22278;耍?#24182;?#25442;?#31036;。袁承志心想:“公门捕快欺?#25329;?#22995;之?#20445;?#22914;狼似虎,见了硬手,却如?#35828;?#22768;下气。且看这事如何了结。”

    单铁生道:?#26263;?#20804;们胡涂得紧,得罪?#20284;?#33521;雄还一直不知道。只要齐英雄?#24895;?#19979;来,我们做得到的,无有不遵。”齐云璈道:“到今天为止,我们一共取了库银四万五千?#21073;?#36825;数目实在太小,实在太小!预计取足十万?#21073;?#20063;可以罢手啦!”单铁生道:“户部傅尚书跟五城兵马周指挥使知道之后,定会来向诚王爷赔罪。我们做下?#35828;?#21482;好请?#32454;?#36175;口饭吃!”

    齐云璈怪眼一翻,森然道:“你既知银子是在诚王爷别府,难道还想活着走出去吗?#20426;?br />
    此言一出,人人为之色变。忽然间厅外传来一阵尖锐的哨子声,声音惨厉难听之极,各人都不觉打个寒噤,寒毛?#31508;?#38738;青握住袁承志的手,惊道:“那是甚么?#20426;?br />
    齐云璈立即站起,叫道:“?#35752;?#21319;座。大家去听凭发落,瞧各?#35828;脑?#21270;?#26705; ?#21333;铁生惊道:“贵教?#35752;?#20063;到了?#26412;俊?#40784;云璈冷笑一声,也不答话,径自入内。

    单铁生道:“情势紧逼,咱们快走!要是五毒教?#35752;?#30495;的到了,大家死了连骨头也剩不下一根。”袁承志还想看个究竟,但觉青青的手微微发?#21486;?#21608;围情势又确是阴森森的十分可怖,说道:?#26114;茫?#22823;伙儿先退出去再说。”众人刚要转身,突然砰的一声,背后一块不知是铁板还是大石落了下来,花厅中登时漆黑一团,伸手不见五指。

    众人大吃一惊,又听得一阵惨厉的怪响,似是恶鸟齐鸣,又如毒虫合啼,众人听了,当真是不寒而栗。突然间眼前一?#31890;?#23545;面射来一道耀眼光芒。白光中?#30699;?#40657;衣童子走进厅来,微微躬身,说道:“?#35752;?#23459;召!”

    袁承志心想,不知有甚么古怪,前去看个明白再说,当下挽了青青的手,跟着黑衣童子首先走了出去,众人跟随在后。转弯抹角的走了好一阵,经过一条极长的甬道,来到一座殿堂。殿上居中设了一张大?#21361;?#26885;上罩了朱红色的锦披,两旁各站着四个童子。黑衣童子上殿?#32456;?#20004;旁,每一边都是分穿红、黄、?#19969;?#30333;、黑五色锦衣的五名童子,那?#30699;?#36523;穿红衣的就是目前盗库银的童子,这时那两童垂首低眉,见到众人毫不理会。

    只听殿后钟声当?#20445;?#36208;出一群人来,高高矮矮,?#24515;?#26377;女,?#32456;?#26885;子两旁,每边八人,共是一十六取。锦衣毒丐站在左首第二。右手第二人钩鼻深目,满?#25104;?#30116;,赫然是个相貌凶恶的老乞婆。

    袁承志心想:“这必是伤害程老夫子的乞婆子。”低声?#23454;?#38081;生:“他们在捣甚么鬼?#20426;?#21333;铁生脸色苍白,声音发颤,低声道:“那是?#39047;?#20116;毒教啊,这一回咱们死定了。”袁承志道:“五毒教是甚么东西?#20426;?#21333;铁生急道:“啊哟,袁相公,五毒教是杀人不眨眼的邪教,?#35752;?#20309;铁手,你没听见过吗?#20426;?#34945;承志摇摇头。

    单铁生道:“乘他们?#35752;?#36824;没出来,咱们快?#24433;伞!?#34945;承志道:“瞧一下再说!”

    单铁生心中?#24405;?#20915;定单独逃走,突然叫道:“在下失陪了!?#34987;?#26410;说完,已拔起身子,向墙?#21453;?#21435;。站在左手第三的高个子身形一?#21361;?#36861;了过去,跃起身来,伸手抓住单铁生左?#20303;?#21333;铁生身子一弓,右掌往他头上直劈下去。那高个子举手一挡,啦的一声,两人都震下地来。高个子冷笑一声,回班站立。

    单铁生只觉左脚和右掌均为兵刃所伤,剧?#21019;?#24515;,举手一看,掌上五个小孔中不住流出黑血,不由得大惊失色,再提左脚看?#20445;?#20063;有五个小孔,心里一吓,倒在地下。原来那高个子十根手指都戴了装有尖刺的指环,刺上喂着极厉害的毒药。沙天广上前把单铁生拉起。

    只见十名童子各从袋里取出哨子吹了几下,二十多人一齐躬身。殿后缓步走出两个少女,往椅旁一站,?#21487;?#21483;道:“?#35752;?#21319;座!”

    只听得一阵金铁相撞的铮铮之声,其音清?#21073;?#22914;奏?#21046;鰨?#36319;着风送异香,殿后走出一个身穿粉红色纱衣的女郎。只见她凤眼含?#28023;?#38271;眉入鬓,嘴角含着笑意,约莫二十二三岁年纪,甚是?#28866;病?#22905;赤着双足,每个足?#23376;?#25163;臂上各套着?#30699;?#40644;金圆环,行动时金环互击,铮铮有声。肤色白腻异常,远远望去,脂光如玉,头上长发垂肩,也以金环束住。她走到椅中坐下,后面又有两个少女跟着出来,分持羽?#30830;鞒尽?br />
    那女子一笑,说道:“啊哟,这么多客人,快拿椅子来,请坐!”众童子忙入内堂,搬出几张椅子,给袁承志等坐下。

    袁承志等心中疑云重重:“五毒教?#35752;?#37117;如此奇形怪状,横蛮狠毒,?#35752;?#26412;?#35828;?#26356;是凶恶无伦,难道把单铁生吓得魂不?#25945;?#30340;五毒教?#35752;?#20309;铁手,便是这个年轻姑娘么?#20426;?br />
    那女子娇滴滴的说道:“请?#22871;?#23458;贵?#30504;俊?#34945;承志道:“在下姓袁。这几位都是在下的朋友,请问姑娘高?#30504;俊?#37027;女子道:“我姓何。”袁承志心中一震,暗想:“那?#27492;?#30495;的是五毒教?#35752;?#20102;。”

    那女?#28216;?#36947;:“阁下是来要库银的么?#20426;?#34945;承志道:“不是。

    这位单朋友是吃公门饭的。我们却是?#30699;?#32769;百?#30504;?#36319;这位单朋友也是初交。官家的事?#38126;?#25105;们不敢过问。”那女子道:?#26114;?#21834;,那么你们到这里干甚么来着?#20426;?#34945;承志道:“我有一个姓程的朋友,不知甚么地方开罪了贵教的朋友,受了重伤,因此过来请问一下。我那姓程的朋友说,他跟贵教的朋友素不相?#21486;?#21482;怕是误会。”那女子笑笑道:“啊,原来是?#36138;?#20027;的朋友,那又不同啦,?#19968;?#36947;袁相公是鹰爪一伙呢,来啊,献茶!”众童子搬出茶儿,献上茶来。众人见茶水?#36867;?#24189;地,也不见茶?#21486;?#34429;然清香扑鼻,却不敢?#21462;?br />
    那女子道:“听齐师兄说,袁相公慷慨?#27599;停?#36523;怀冰蟾至宝,原想?#25442;?#26159;鹰爪一流。”袁承志心想她若是?#35752;鰨?#24590;会又称座下弟?#28216;?#24072;兄,真是弄他们不懂,当下含糊答应。那女子道:“袁相公冰蟾的妙用,可能让我一开眼界么?#20426;?br />
    袁承志心想如将冰蟾交到她手里,只怕她撒?#25377;换梗?#24403;下取出冰蟾,在单铁生的?#19997;?#19978;吸毒。五毒教人众见?#19997;?#20013;黑血片刻间便即去尽,都是脸?#20013;?#32673;之色。

    那女子好胜心起,说道:“当真是剧毒之物,只怕这冰?#25954;?#27835;不了。”袁承志心想:“他们是五毒教,我这冰蟾克制毒物,正是他们大?#26705;?#36824;是谦?#20013;?#20026;是。”说道:“那当然啦,天下厉害毒物甚多,这小小冰蟾,有甚么用?何况又是死物。”

    青青却不服气了,插口道:“那也不见得。”

    那女子听了袁承志的话本很高兴,听青青插口,哼了一声,道:“取五圣来!”五名童子入内,捧了五只铁盒出来。另外五名童子捧了一只圆?#28866;?#22823;小的沙盘,放在殿?#23567;?br />
    十名童?#28216;?#30528;沙盘?#24452;ǎ?#32418;衣童子捧红盒,黄衣童子捧黄盒,五名锦衣童子各捧与衣同色的铁?#23567;?#34945;承志心想:“这些人行动颇有妖气。但瞧他们如此排列,按着金木水火土五行,倒也不是胡?#19968;H说摹!?#21448;见左首第三个夷族打扮的壮汉走到沙盘之旁,从怀里取出?#24187;?#23567;青旗,轻轻一挥。五名童子打开盒子。青青不禁失声惊呼,只见?#24656;缓?#20013;,各跳出一样毒物。哪五样?青蛇、蜈蚣、蝎子、蜘蛛、蟾蜍。

    那夷人又是一挥青旗,十名童子一齐退开。众弟子中走出四人,?#24535;?#27801;盘四周,喃喃伞咒,从衣袋中取出药物,咬嚼一阵,喷入沙盘。

    袁承志寻思:“这些驱使毒物的怪法,我可一窍不通,莫要着了他们道儿。”再看盘中,青蛇长近尺许,未见有何特异,其余四种毒物,却均?#32469;?#24120;所见的要长大得多。五种毒物在盘中游走一阵之后,各自屈身蓄势,张牙舞爪,便欲互斗。

    毒蜘蛛不住吐丝,在沙盘一角结起网来。蝎子沉不住气,向网上一冲,弄断了许多蛛丝,随即退开。蜘蛛瞪眼向蝎子望了几眼,又吐丝结网,网未布妥,蝎子又是一冲。这般结网冲网,几次之后,蝎子身上已粘满蛛丝,行动大为迟?#28023;?#20004;只脚被蛛丝粘缠在一起,无法挣脱。蜘蛛乘机反攻,大吐柔丝,在蝎子身旁厚厚的结了几层网,?#37027;?#36208;到蝎子身前,伸足?#35980;Α?#34638;子突然翻过毒尾,啪的一声击打。蜘蛛快如闪电,早已退开。这般挑逗数次,蝎子怒火大炽,一击不中,向前猛追过去,不提防正堕入蜘蛛布置的陷阱之?#23567;?#34638;子在网上拚命挣扎,眼见在蜘蛛网中弄破一个大洞。蜘蛛忙又吐丝纠缠,蝎子渐渐无力挣扎。蜘蛛扑上,张口一咬,蝎子痛得吱吱乱?#23567;?br />
    蜘蛛正在享受?#29282;叮?#31361;然一阵蟾沙喷?#21073;?#27602;蟾蜍破阵直入,长舌一翻,把蝎子从蜘蛛网中卷了出来,一口吞入了肚里。蜘蛛大怒,向蟾蜍冲去。蟾蜍长舌翻出,要卷蜘蛛,蜘蛛张口向蟾蜍?#21988;?#19978;咬去。蟾蜍长舌倏的缩回。蜘蛛慢慢爬到蟾蜍左边,吐出一条粗丝,粘在盘上,忽地跃起,牵着那根丝,从空中飞了过去,?#24248;?#34814;蜍时在它背上狠狠咬了一口。

    青青叹道:“这小东西竟然?#19981;嵊弥恰!?#34814;蜍急忙转身,蜘蛛早已飞过。片刻之间,蟾蜍身上蛛毒发作,仰面朝天,露出了一个大白肚子,死在盘?#23567;?br />
    毒蜘蛛扑上身去,张口咬嚼。这边那青蛇正被蜈?#20960;?#24471;绕盘?#30887;櫻?#28216;过蟾蜍身边?#20445;?#24573;地昂首,张口把毒蜘蛛吞入肚内,跟着咬住了蟾蜍。蜈?#21363;硬?#25250;上,口中一对毒钳牢牢钳住蟾蜍,双方再力拉?#19969;?#25289;了一阵,青蛇力渐不敌,被蜈蚣一路?#35835;?#36807;去。青蛇想要撇下蟾蜍逃生,哪知它口内生的都是倒牙,钩子向内,既咬住了食物,只能向内吞进,说甚么也吐不出来,想逃不得,登时狼狈万分。

    沙盘周围的五弟子见胜负已分,各归原位。不一刻,蜈蚣将青蛇咬死,在青蛇和蟾蜍身上吸毒,然后游行一周,昂然自得。

    何铁手道:“这蜈蚣吸了四毒的毒?#21097;?#24050;成大圣,寻常毒物再多,也不是它敌手了。”见袁承志有不信之色,对蓝衣童子道:“取些青儿来。”

    那童子入内,捉?#20284;?#26465;青蛇出来,放在盘内。那蜈蚣吱吱吱的轻叫数声,扑上去要咬。七条青蛇联成一圈,七个头向外抵御外敌,身子却叠在一起,蜈蚣一时倒也攻不进去。

    这般来回攻守几个回合,一条青蛇被蜈?#35760;?#20303;头?#20445;读?#20986;来,群蛇一齐悲鸣。蜈蚣咬死青蛇,又向群蛇攻击。

    锦衣毒丐齐云璈忽从班中出来,在何铁手面前屈下一膝跪倒,说道:“?#35752;鰨?#37329;儿动个不休,不放出来只怕不?#20303;!?#20309;铁手秀眉一皱道:?#20843;?#23601;爱多事,好?#26705; ?#40784;云璈从怀里取出铁管,拔开塞子,把目前在雪地里捉来的金蛇放入沙盘。

    金蛇一出铁管,忽地跃起,挡在群蛇面前。蜈蚣立即后退。群蛇见来了救?#29301;?#32553;成一团。金蛇身躯虽小,却是灵活异常。袁承?#31454;?#38738;青见过金蛇的本领,知道蜈蚣?#26007;?#20854;敌,果然?#20961;?#22810;?#20445;?#34568;蚣便被一口咬死。群蛇围住了金蛇,身子不住挨?#31890;?#20284;乎?#34892;?#25937;命之恩。

    袁承志笑道:“想不到虫豸之中也有侠士!”青青在袁承?#24452;?#20302;声道:“我要这条金蛇!”袁承志道:?#26114;?#23376;话,人?#20197;蹩细?#20320;?#20426;?#38738;青低声道:“我爹爹外号叫甚么?#20426;?#34945;承志心中一凛,道:“金蛇郎君!难道他当真与这金蛇有甚么牵连?#20426;?br />
    “金蛇郎君”四字说得大声了些,那老乞婆本来一直目不转睛的望着青青,一听到这四字,突从班中跳了出来,伸出双手,抓向她肩头,喝道:“金蛇郎君是你甚么人?#20426;?#22905;相貌奇丑,声音却是清脆动听。青青吃了一惊,跳开一?#21073;?#21917;道:“你干甚么?#20426;?br />
    陡然间衣襟带风,?#35752;?#20309;铁手身旁两人一?#24452;?#21069;,站在老乞婆两侧,同声叫道:“那姓夏的小子在哪里?#20426;?#34945;承志见这两?#35828;?#36523;形微?#21361;?#20415;倏然上前半丈,武功甚高。这两人一个又高又瘦,另一个中等身材,面容黝黑,似是个寻常乡下人。两人都是五十岁左右年纪。

    青青以前因身?#21862;幻鰨?#24120;引以为耻,但自听母亲说?#35828;?#24180;的经过之后,对父?#30528;?#26381;得了不得,当下昂然道:“金蛇郎君是我爹爹,你们问他干么?#20426;?br />
    老乞婆仰头长笑,声音凄厉,令人不寒而栗,叫道:“他居?#24187;?#27515;,还留下了你这孽种!”那瘦长子喝道:“他在哪里?#20426;?br />
    青青下巴一扬道:“为甚么要?#38405;?#20204;说?#20426;?br />
    老乞婆双眉竖起,两手猛向青青脸上抓来。这一下发难事起?#32959;洌?#38738;青不及躲避,眼见老乞?#30424;?#30528;明晃晃钢套的尖尖十指,便要触到青青雪白粉嫩的脸?#30504;?#34945;承志右手衣袖向下一挥,噗的一声,击中老乞婆双臂中间,乘势一卷一送。老乞婆身不由主,向后翻了个筋斗,腾的一声,坐在地下。

    这一?#27425;?#27602;?#35752;?#20154;相?#25749;?#28982;,老乞婆何红药是教中的高手,比?#35752;?#20309;铁手还高着一辈,怎么这个貌不惊?#35828;?#23569;年一出手,就如此轻易的将她摔了个筋斗?

    瘦长子潘秀达和那个乡下人般的岑其斯是五毒教的左?#19968;?#27861;,两人相顾,点一点头。潘秀达道:“我来领教。”双掌一摆,缓步上前。

    沙天广道:“袁相公,我接他的。”袁承志道:?#21543;承鄭?#29992;扇子。他手指上有尖环,这也算是兵器!”沙天广展开阴阳扇,便与潘秀达斗在一起。这边哑巴与岑其斯默不作声的拳打足踢,早已斗得火炽。五毒?#35752;?#20154;一拥而上。胡桂?#31232;?#38081;罗汉、青青各出兵刃接战。

    老乞婆何红药势如疯虎,直往青青身边奔来。袁承志知道此人下手毒?#20445;?#19981;可让她接近青青,?#20154;?#22868;近,忽然跃出,伸手抓住她后心,提起来掼了出去。

    何铁手粉脸一?#31890;?#20280;出右手?#25345;福?#25918;在手?#34892;?#28316;溜的一?#24608;?#20116;毒教?#35752;?#31435;即同时退开。众?#20284;?#19978;时势道极猛,退下去也真迅捷,突然之间,人人又都在?#35752;?#36523;旁整整齐齐的排成两?#23567;?#20309;铁手脸露微笑,对袁承志道:“袁相公模样斯?#27169;?#21364;原来身负绝技,让我领教几?#23567;!?#34945;承志道:“贵教各?#24908;?#21451;我们素不相?#21486;?#19981;知甚么地方开罪各位,还请明言。”

    何铁手脸上一红,柔声道:“我们的事本来只跟官府有?#20800;?#34945;相公?#24187;?#20013;间的道理,也就罢了。这时忽然有金蛇郎君牵涉在内,请问金蛇郎君眼下是在哪里?#20426;?br />
    青青一拉袁承志的手,低声道:“别对她说。”袁承志道:“?#35752;?#36319;金蛇郎君相识么?#20426;?#20309;铁手道:“他跟敝教很有渊源,家父就是因他而归天的。敝教?#35752;谕?#20313;人,没一个不想找他。”

    袁承?#31454;?#38738;青一惊,均想金蛇郎君行事不可以常理测度,到处树敌,五毒教恨他入骨,也非奇事。袁承志道:“金蛇郎君离此万里,只怕各位永远找他不着。”

    何铁手道:“那么把他公子留下来,先祭了先父再说。”她说话时轻颦?#25215;Γ?#31070;态腼腆,便是个羞人答答的少女一般,可是说出话来却是狠毒之极。

    袁承志道:“常言道一人做事一?#35828;薄?#21508;位既跟金蛇郎君有梁子,还是去找他本人为是。”何铁手道:“先父过世之?#20445;?#23567;妹还只三岁。二十年来,哪里找得着这位前辈?若?#21069;?#20182;公子扣在这里,他老人家自?#25442;?#23547;找前来。咱们过去的事,就可从头算一算了。”

    青青叫道:?#26114;擼?#20320;也想?我爹爹若是到来,管教把你们一个个都杀了。”

    何铁手转头问何红药道:“像他爹爹吗?#20426;?#20309;红药道:“相貌很像,骄傲的神气也差不多。”何铁手细声细气的道:“袁相公,各位请便吧。我们只留下这位夏公子。”

    袁承志心中寻思:“他们只跟青弟一人过不去。此处情势险恶,我先把她送出去再说,别人纵使暂时不能?#20005;眨?#20063;无大碍。”于是作了一揖,说道:“再见了。”语声方毕,左手已拦腰抱住青青,奔到墙边。墙垣甚高,他抱了青青后,更加不能一?#24452;?#19978;,托住她身子向上抛去,叫道:“青弟,留神!”

    五毒?#35752;諶似?#22768;怒喊,暗器纷射。袁承志衣袖飞舞,叮叮当当一阵乱响,暗器都被打落。青青双手已抓住墙头,正要踊身外跃,何铁手倏地离座,左掌?#20599;?#21521;袁承志面门击到。

    袁承志见她身形甫动,一股疾风便已扑至鼻端,快速之极,以如此?#21683;?#22899;儿而有这般身手,不禁惊佩,喝道:?#26114;茫 ?br />
    上身向后斗缩半尺,却见击?#30699;?#21069;的竟是黑?#33080;?#30340;一只铁?#24120;?#26356;是吃惊。何铁手右手微挥,一只金环离腕飞上墙头,喝道:“下来!”青青顿觉左腿剧痛,手一?#26705;?#36300;下墙来。何红药怪声长笑,五枚钢套忽离指尖,向她身上射去。

    这顷刻之间,袁承志已和何铁手拆了五?#23567;?#20004;人攻守都是迅疾之至。他百忙中见青青势危,一把铜钱掷出,铮铮铮响声过去,何红药的五枚钢套都被打落在地。

    何铁手娇喝一声:?#26114;每?#21151;夫!”左手连进两钩。袁承志看清楚她右手白腻如脂,五?#37117;?#23574;的指甲上还搽着粉红的凤仙花汁,一掌劈来,?#21697;?#20013;带着一阵浓香,但左手手掌却已割去,腕上装了一只铁钩。这铁?#25345;?#20316;纤纤女手之形,五爪尖利,使动时锁、打、拉、?#31890;?#34382;虎生风,灵活绝不在肉掌之下。袁承志叫道:?#21543;承鄭?#20320;们快夺路出去。”此时五毒教?#35752;?#26089;已缠住沙天广等人拚斗,重围之下,却哪里抢得出去?

    袁承志乍遇劲敌,精神陡长,伏虎?#21697;?#26045;展开来,威不可当。

    何铁手武功别具一格,虽然也是拳打足踢,掌劈钩刺,但拳打多虚而掌按俱实,有时却又一掌轻轻的捺来,全无劲道。

    袁承志只道她掌下留情,不使杀着,于是发掌之时也稍留余地,酣斗中时时回顾青青,见她坐在地下,始终站不起来,当下抢攻数招,把何铁手逼退数?#21073;?#32437;过去扶她站起。

    猛听得啪的一声巨响,铁罗汉和岑其斯四掌相对,各自震开。铁罗汉大叫一声,上前再攻,拆不数招,手掌渐?#20303;?#20182;又气又?#20445;?#22823;声嚷道:“这些?#19968;?#25484;上有毒,别着?#35828;?#20799;。”

    袁承志这才省悟,原?#27425;?#27602;?#35752;?#32451;?#22303;?#27602;掌,只要手掌?#21050;澹?#20415;即中毒,何铁手?#21697;?#36731;柔,其实是在诱自己上?#20445;?#29992;心阴毒,决非有意容让,眼见情势越来越紧,心想如不立时冲出,自己虽可脱身,余人只怕都要葬身在这毒窟之?#23567;?br />
    何铁手见他扶起青青,不容他再去救铁罗?#28023;?#36523;法快捷,如一阵风般欺近身来。袁承志叫道:“何?#35752;鰨?#22312;下跟你往日无怨,近日无仇,?#25105;?#22914;此苦苦相逼?你不放我们走,莫怪无礼。”何铁手一笑,脸上露出两个酒涡,说道:“我们只留夏公子,尊驾就请便吧。”

    袁承志左足横扫,右掌呼的一声迎面劈去,何铁手伸右手?#24067;埽?#29467;见袁承志这一掌来势奇劲,若是双掌相交,即使对方中毒,自己的手掌也非折断不可。瞬息间手?#31080;?#25351;,微微向上一抬,径点袁承志右臂“曲池穴”。这一指变得快,点得准,的是高?#23567;?br />
    袁承志叫道:?#26114;弥?#27861;!”左掌?#27605;?#25932;颈。他知何铁手虽然掌上有毒,却害怕自己?#23631;Γ?#24403;下拳法一变,使出师?#21866;?#33402;“破玉拳”来。这路拳法招?#36763;?#22823;势劲,刘培生号称“五丁手?#20445;?#23578;且挡不住他五?#23567;?#20309;铁手武功虽高,究是女流,见他一拳拳打来,犹如铁锤击?#25671;?#24040;斧开山一般,哪敢硬接?她本来脸露笑容,待见对方拳势如此威猛,不禁凛然生惧,展开腾挪小巧之技,一味游斗。

    袁承志乘她退开半步之?#21097;?#24038;掌向上一抬,右拳猛的“石破天惊?#20445;?#21521;身旁锦衣毒丐齐云璈身上打去。齐云璈叫道:“来得好!”张手向他拳上拿去,只要手指稍沾他拳头,剧毒便传了过去。袁承志哪容他手指碰?#21073;?#36523;子一蹲,左手反拿住他的衣袖,右足往他脚上一?#24120;?#24038;足一腿已踹在他右足膝盖下三寸处,喀喇一声,齐云璈膝盖登时脱?#21097;?#22996;顿在地。

    胡桂南本在与齐云璈激斗,登时援出手来,奔去?#20173;?#34987;三敌围在垓心的沙天广。袁承志叫道:?#24052;说角?#36793;,我来救人!”

    胡桂?#24358;?#35328;反身,将青青、铁罗汉、单铁生三个伤者扶到墙边。袁承志游目四顾,见沙天广与哑巴均是以一敌三,沙天广尤其危?#20445;?#24403;下双腿左一脚右一脚,踢飞了?#30699;?#20116;毒教弟子,纵入人丛,喀喀喀三声,围着沙天广的三人均已关节受损,或肩头脱榫,或头颈扭曲,或手腕?#32456;邸?#20182;不欲多伤人众,又不敢与对方毒掌接触,是以每次均是迅如闪电般抢近身去,隔衣拿住对方关节,一扭之下,敌人不是痛晕倒地,便是动弹不得。他救了沙天广后,再抢到哑巴身旁。

    哑巴拳法颇得华山派的精要,力敌三名高手,虽然脱身不得,一时?#19981;?#19981;致落败。何铁手一声呼哨,五毒教人众齐向两人围来。袁承?#24452;?#19968;窜,西一?#21361;?#32544;住哑巴的两人一个下颚脱落,一个臂上脱?#21097;?#21478;一个一呆,被哑?#22242;?#38754;一拳打在鼻梁之上,鲜血直流。哑巴打发了性,还要?#21453;潁?#34945;承志拉住他手臂,拖到墙边,叫道:“大家快走,我来应?#19969;!?#32993;桂南当即游上高?#21073;?#23558;一行人众接应上去。袁承志在墙下来回游走,又打倒了十多个敌人,向何铁手拱手道:“?#35752;?#22993;娘,再见了!”哈哈长笑,背脊贴在墙上,倏忽间游到墙顶。

    老乞婆何红药大叫一声,五枚钢套向他上中下三?#21453;?#21435;,心想他身在墙上,必然难于闪避。袁承志左袖一挥,五枚钢套倒转,反向五毒教?#35752;?#25171;来。何红药见了这一手反?#24433;?#22120;的功夫,大叫:“你是金蛇郎君的弟子么?#20426;?#35821;音中竟似要哭出来一般。

    袁承志一怔,心想:?#20843;?#36319;金蛇郎君必有极深渊源。”念头转得快,身法更快,未及张口回答,早已翻出墙外。这时哑?#20599;?#20154;已奔到第四层黄墙之下,只听得红墙上轧轧声响,露出数尺空隙,袁承志身子如箭离弦,直?#35828;矫?#21475;,双拳挥出,将首先冲出的?#30699;?#25945;徒锤进门内。两人几个筋斗,直跌进去。

    余人一时不?#20197;?#34892;攻出。

    潘秀达一声号令,四名?#35752;?#20030;起喷筒,四股毒汁猛向袁承志脸上喷来。袁承志只?#34892;?#33261;扑鼻,?#21040;胁幻睿?#19968;提气,倒退丈余,毒汁发射不远,溅在地下,犹如墨泼烟熏一般。

    那黄墙比红墙已?#22303;?#19977;尺,袁承志纵身高跃,手?#26159;?#22836;,在空中打了一个圈子,翻过墙头去了,姿势?#28866;?#20043;极。何铁手望见,不禁喝了一声?#30465;?#22806;面三道墙一重低过一重,已可一纵而过。片刻间众?#35828;?#20102;最后一重黑墙之外。袁承志见静?#37027;?#30340;无人追出,却也不敢停留,把青青负在背上,和众人疾奔进城。

    将到住宅?#20445;?#34945;承?#31454;?#35273;头颈中痒痒的一阵?#24213;?#28909;气,回头一望,青青噗哧一笑。袁承志知她并无大碍,心下宽慰,进宅后忙取出冰蟾,给铁罗汉治伤。余人虽未中毒,但激?#20998;?#19979;,都吸入了毒气,均?#22411;?#26197;胸塞,也分别?#21592;?#34814;驱毒。青青足上被何铁手打了一环,雪白的皮肤全成淤黑,高高肿起。

    折腾了半?#30504;?#34945;承志才向单铁生问起五毒教的来历。单铁生道:“五毒教教徒足迹不出云贵两广,从来不到?#29384;剑?#19981;过恶名远播,武林中人提到五毒?#28108;保?#26080;不谈虎色变,从来不敢招惹。他们怎么会住在诚王爷的别府里,当真令人猜想不透。”

    程青竹一旁在静听他们刚才恶斗的经过,皱眉不语,这时忽然插口道:“袁相公,仙都派的黄木道人,听说就是死在五毒教的手里的?#20426;?#34945;承志道:“有人见?#30699;矗俊?#31243;青竹道:“要是有人见?#21073;?#21482;怕这人也已难?#28216;?#27602;教的毒手。江湖上许多人都说,黄木道人死得很?#25671;?#20185;都派后?#21019;?#20030;到?#39047;?#21435;寻仇,却又一无结果,也真是古怪得紧。”

    沙天广道:“程兄,那老乞婆果然狠毒,只?#19978;?#25105;们虽然见到了,却不能为你报仇雪恨。”程青竹道:“我跟五毒教?#28216;薰细穡?#19981;知他?#25105;?#25214;上了我,真是莫名其妙。”各人?#36861;撞?#27979;。忽然一名家丁进来禀报:“有一位?#25112;?#30340;姑娘要见袁相公。”

    青青秀眉一蹙,说道:?#20843;?#26469;干甚么?#20426;?#34945;承志道:“请她进来?#26705; ?#23478;丁答应着出去,过不多?#20445;?#39046;着焦宛儿进来。

    她一走进厅,跪在袁承志面前拜倒,伏地大哭。袁承志见她一身?#20260;兀?#24515;知?#24187;睿?#24537;跪下还礼,道:“焦姑娘快请起,令尊他老人家好么?#20426;?#28966;宛儿哭道:?#26263;?#29241;……给……给闵子华那奸贼害死啦。”袁承志吃了一惊,站起身来,问道:“他……他老人?#20197;?#20250;遭难?#20426;?br />
    焦宛儿从身上拿出一个布包,放在桌上,打了开来,露出一柄精光耀眼的匕首,刃身上还?#36763;?#30528;乌黑的血迹。袁承志连着布包捧起匕首,见刀柄上用金丝镶着“仙都门下子?#30452;?#24351;子闵子华收执”几个字,显是仙都派师尊赐给弟子的利器。

    焦宛儿哭道:“那天在泰山聚会之后,我跟着爹爹一起回家,在徐州府?#20599;?#37324;住宿。第二?#30415;?#29241;睡到辰时过了,还不起来,我去叫他,哪知……哪知……他胸口插了这把?#19969;?#34945;相公,请你作主!”说罢?#31391;?#22823;哭。

    青青本来对她颇有疑忌之意,这时见她哭得犹如梨花带雨,娇楚可怜,心中难过,把她拉在身边,摸出手帕给她?#32654;幔?#23545;袁承志道:“大哥,那姓闵的已答应揭过这个梁子,怎么又卑鄙行刺?咱们可不能善罢干休!”

    袁承志胸中酸楚难言,想起焦公礼的慷慨重义,不禁流下泪来,隔了一阵,问道:“焦姑娘,后来你见过那姓闵的么?#20426;?br />
    焦宛儿哽咽道:“我……我……见过他两次,我们一路追赶,昨天晚上追到了?#26412;!?#38738;青叫道:?#26114;?#21834;,他在?#26412;?#21681;们这就去找他。妹妹你放心,大伙儿一定给你报仇。”程青竹、沙天广等早已得知袁承志在南京为?#24191;?#20004;家解仇的经过,这?#30887;?#24471;闵子华如此不守江湖道义,都是愤慨异常。沙天广道:?#33324;?#23376;华是甚么东西,沙某倒要斗他一斗。”

    焦宛儿向众人盈盈拜了下去,凄然道:“要请众位伯伯叔叔主?#27490;?#36947;。”

    程青竹一拍桌子,喝道:?#33324;?#23376;华在哪里?仙都派虽然人多势众,老程可不怕他。”

    焦宛儿道:?#26263;?#29241;逝世后,我跟几位师哥给他老人家收殓,灵柩?#25287;?#22312;徐州广武镖局。?#24187;?#25628;?#33324;?#23376;华的下落。总是爹爹英灵佑护,没几天河南的朋友就传来讯息,说有人见到那姓闵的奸贼从河南北上。金龙帮内外香?#24357;?#39321;?#40140;?#21508;路水陆码头的舵主,一路路分批?#21040;兀?#26366;交过两次手,都给他滑溜逃脱了。侄女儿不中用,还给那奸贼刺了一剑。”

    袁承志见她左肩微高,知道衣里包着绷带,想?#27492;?#20026;父报仇,必定奋不顾身,可是说到武功,自是不及仙都好手闵子华了。

    焦宛儿又道:?#30333;?#22825;我们追到?#26412;?#24050;查明了那奸贼的落脚所在。”青青急道:“在哪里?咱们快去,莫给他溜了。”焦宛儿道:“他住在西城傅家胡同,我?#21069;?#37324;已有一百多人守在附近。”袁承志微微点头,心想:?#20843;?#24180;?#36864;?#23567;,却是精明?#38378;貳?#36825;次金龙帮倾巢而出,那是非?#20415;?#23376;华不可的了。”焦宛儿又道:“刚才我在大街上,遇着一位泰山大会中见过面的朋友,才知袁相公跟各位住在这里。”

    沙天广大?#31895;?#19968;翘,说道:“焦姑娘,你做事周?#21073;?#38389;子华已在你们掌握之中,你还是来请盟主主?#27490;?#36947;,好让江湖上朋友们都说一句‘闵子华该杀’,好!”

    袁承志问道:“预备几时动手?#20426;?#28966;宛儿道:“今晚二更。”

    她把匕首包回布包。青青道:“妹子,待会你还是用这匕首刺死他?#20426;?#28966;宛儿点?#35828;?#22836;。

    袁承志想起焦公礼一生仗义,到头来?#27492;?#20110;非命,自己虽已尽力,终究还是不能救得他性命,为德不卒,心下颇为?#22919;蹋?#21448;想仙都派与金龙帮此后?#31080;卦?#24616;相报,纠缠不清,不知如何了结?#35044;?#23376;华暗中伤人,理应遭报,但这事要做得让仙都派口服心服,方无后患。

    各人用过晚饭,休息一阵,袁承志带同程青竹、沙天广、哑巴、胡桂?#31232;?#27946;胜海五人,随着焦宛儿往傅家胡同而去。青青、铁罗汉两人受伤,不能同行,单铁生自行回?#24050;?#20260;。青青连连叹气,咒骂何铁手这妖女害得她动弹不得。

    注:袁崇焕有一个朋友邝湛若,广东名士,曾游瑶?#21073;?#20026;瑶女?#31080;?#26435;者云氏作记室,作?#23567;?#36196;雅》一书,其?#23567;百?#22919;畜蛊”一节云:“五月五?#30504;?#32858;虫豸之毒者,并置器内,自?#21988;淌常?#26368;后?#26469;?#32773;?#36824;啤?#26377;蛇蛊、蜥蜴蛊、蜣螂蛊。?#20445;?#22826;}{悠悠}小说 щww{taiuu][com}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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