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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4章 剑光崇政殿,烛影昭阳宫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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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袁承志回身又待去刺皇太极?#20445;?#37027;道?#35828;?#25282;尘已向他脑后拂来,拂丝为内劲所激,笔直戳至,犹似杆棒。袁承志无奈,只得回剑挡开。

    两人这一搭上手,登时以快打快,瞬息间拆了二十余?#23567;?br />
    袁承志竭尽平生之力,竟是丝毫占不到上风,越斗越是心惊,突然间风声过去,右颊又被拂尘扫了一下,料想脸颊上已是多了数十条血痕,蓦地里青青的话在脑海中一闪:“承志哥哥,鞑子皇帝刺得到果然好,刺不到也就罢了,你自己可千万要保重。”眼见敌人如此厉害,只得先谋脱身,他一边斗,一边移动脚?#21073;?#28176;渐移向殿口。那道人冷笑道:“在我玉真子手下也想逃命?痴心妄想!”说着拂尘连进三招,尽是?#21491;?#26009;不到的方位袭来。袁承志一时不知如何招架才是,脚下自然而然的使出木桑所授“神行百变”步法,东窜西?#20445;?#36991;?#19997;?#21435;。

    不料这玉真子如影随形,竟于他的“神行百变”步法了然于胸,袁承志闪到东,他跟到东,窜到西,他追到西。袁承志虽让开了那三招,却摆脱不了他源源而来的攻击。

    这一来,两人都是大奇。玉真子叫道:“你叫甚么名字?是木桑道?#35828;?#24351;子吗?”袁承志道:?#23433;皇恰!?#29577;真?#28216;?#36947;:“你怎地会铁剑门的步法?”袁承志?#27425;?#36947;:“你是汉人,怎地反帮鞑子?”玉真子怒道:“倔强小子,死到临头,还在胡说。”

    刷刷两?#23567;?br />
    袁承志眼见对方?#35828;茫?#31245;有疏神,?#24187;?#24615;命难保,当即凝神致志,使开本门华?#33050;?#21073;法接?#23567;?#29577;真子?#25139;?#25968;招,叫道:“啊,你是华?#33050;?#31302;老猴儿门下的小猴儿,是?#30343;牵俊?#34945;承志不肯隐瞒师门,喝道:“是便怎样?”一?#23567;?#33485;松迎客?#20445;?#38271;剑斜出,内力从剑身上嗤?#22836;?#20986;,姿式端凝,招迅劲足。玉真子赞道:“好剑法,小猴儿?#25442;担 ?br />
    袁承志骂道:“你倚?#19979;衾仙?#20040;?”玉真子笑道:“老猴儿也?#30343;?#25105;对手,你小猴儿更加不用想。”袁承志不再说话,全神贯注的出剑拆?#23567;?#29577;真?#28216;?#19968;疏神,左臂竟被金蛇剑划了浅浅一道口子。这一来,他再也不敢托大,舞动拂尘疾攻。

    两人翻翻滚滚的斗了二百余招,兀?#38405;?#20998;高下,都?#21069;?#26263;骇异。袁承志不敢乱使金蛇剑法和木桑所授的功夫,前者究未十分纯熟,后者对方似所深知,招招使的尽是华?#33050;?#26412;门剑法。金蛇剑本来锋锐绝伦,无坚不摧,但玉真子的拂尘尘丝柔软,毫?#30343;?#21147;,竟是削它不断。金蛇剑与拂尘招术变幻,劲风鼓荡,崇政殿四周巨烛忽明忽暗。

    又拆数十招,蓦听得皇太极以满洲语呼喝几句,六名布库武士分从三面扑上。袁承志料想今日已刺不到鞑子皇帝,?#34987;?#38271;剑疾攻两招,转身向殿门奔出。玉真子拂尘挥出,尘丝已卷住了金蛇剑的尖钩。两人同时拉扯,片刻间相持不下。便在这?#20445;?#20004;名武士已同时抓住了袁承志双臂。

    袁承志大喝一声,松手撤剑,双掌在两名武士背上一拍,?#20284;?#28151;元功内劲,两名武士身不由主的向玉真子撞去,玉真?#28216;?#22856;,只得也撤手松开拂尘之柄,出掌推开两名武士,呛啷啷一响,拂尘与金蛇剑同时掉落在地。便在这?#20445;?#20004;名武士已抱住了袁承志双腿。

    玉真子右掌向袁承志胸口拍到。袁承志双足凝立,还掌拍出。两名武士拚命拉扯,要将他扳倒,却哪里扳得动?玉真子掌来如风,瞬息之间连出一十二掌。袁承志一一解开,突然颈中一紧,一名武?#31185;?#22312;他背上,伸臂扼住了他咽喉。袁承志左肘向后撞出,正中他胸腹之间。那武士狂喷鲜血,都喷在袁承?#31454;缶保?#28909;血汩汩从他衣领中流向?#25215;模?#25212;住他咽喉的?#30452;?#28176;松。袁承志正待运劲摆脱,一名武?#31185;松侠?#25197;住了他右臂。玉真子乘机出指疾点,袁承志伸左手挡格。他虽?#30343;?#19979;一只左臂可用,仍是挡住了玉真子点来的七指连点。

    玉真子右指再点,左掌拍向袁承志面门。袁承志急忙侧头相避,左臂却又被一名武士抱住了。玉真?#20313;?#22103;噗连点三下,点了他胸口三处大穴,笑道:“放开?#26705;?#20182;动不了啦。”四名抱住袁承志双手双腿的武士却说甚么也不放手。

    皇太极的侍卫队长拿过铁链,在袁承志身上和手足上绕了数转,众武士这才放手,将伸臂扼在袁承志颈中的武士扶下来?#20445;?#21482;见他凸睛伸舌,早已气绝而死。

    皇太极道:“玉真总教头和众武士、众侍卫护驾有功,重重有赏。老鲍、老宁,你们受伤了吗?”鲍承先和宁完我已由众侍卫扶起,哼哼唧唧的都说不出话来。

    皇太极回入龙椅坐下,笑吟吟的道:“喂,你这年轻人武功强得很哪,你叫甚么名字?”袁承志昂然道:“我行刺不?#26705;?#24555;把我杀了,多?#24066;?#29978;么?”皇太极道:“是谁指使你?#21019;?#25105;?”

    袁承志心想:“我便照实而言,也好让鞑?#21448;?#36947;袁督师有子。”大声道:“我是前蓟辽督师袁公的儿子,名叫袁承志。你鞑子侵犯我大明江?#21073;?#25105;千万汉人,恨不得食你之肉。我今日来行刺,是为我爹爹报仇,为?#39029;?#21315;成万死在你手下的汉人报仇。”

    皇太极一凛,道:“你是袁崇焕的儿子?”袁承志道:“正是。我名叫袁承志,便是要继承我爹爹遗志,抗御你鞑子入侵。”

    众侍卫连声呼喝:“跪下!”袁承志全不理睬。皇太极挥手命众侍卫不必再喝,温言道:“袁崇焕原来有后,那好得很啊。你还?#34892;?#24351;没有?”袁承志一怔,心想:“他问这个干么?”

    说道:“没有!”皇太极问道:“你受了伤没有?”袁承志叫道:“快将我杀了,不用你假?#24066;省!?br />
    皇太极叹道:“你爹爹袁公,我是很佩服的。?#19978;?#23815;祯皇帝?#24187;?#26159;非,杀害了忠良。当年你爹爹跟我曾有和议,明清两国罢兵休民,永为世好。只?#19978;?#21644;议不?#26705;?#23815;祯反而说这是你爹爹的大罪,我听到后很是痛心。崇祯杀你爹爹,你可知是哪两条罪名?”

    袁承志默然。他早知崇祯杀他爹爹,有两条罪名,一是与清酋议和,勾结外敌,二是擅杀皮岛总兵毛文龙。孙仲寿、应松等说得明白,当日袁督师和皇太极议和,?#30343;?#19968;时权宜之计,清兵势大,明兵力所不敌,只有练成了精兵之后,方有破敌的把握,议和是为了练兵与完缮城守。至于毛文龙贪赃?#21709;瑁?#21163;?#24433;?#22995;,不杀他无以整肃军纪。

    皇太极道:“你爹爹是崇祯害死的,我却是你爹爹的朋友。

    你怎地不分好歹,不去杀崇祯,却来向我行刺?”袁承志道:“我爹爹是你敌人,怎会是你朋友?你使下反间计,骗信崇祯,害死我爹爹。崇祯要?#20445;?#20320;也要杀。”皇太极摇摇头,道:“你年轻不懂事,甚么也?#24187;靼住!?#36716;头向范文程道:“范先生,你开导开导他。”袁承志大声道:“你想要我学洪承畴么?哼,袁督师的儿子,会投降满清吗?”

    这时崇政殿外已聚集?#30636;?#23569;文武官?#20445;?#37117;是听说有刺?#22836;?#39550;、夤夜?#20384;?#25252;驾的。皇太极道:?#30333;?#22823;寿在这里吗?”阶下一名武将道:“臣在!”走到殿上,跪下磕头。

    袁承志心中一凛,祖大寿是父亲当年麾下的第一大将,父亲被崇祯下旨擒拿?#20445;?#20182;心中不服,带兵反出?#26412;?#21518;来父亲在狱中修书相劝,他才重受崇祯令旨。他与清兵血战前后数十场,但崇祯对他疑?#26705;?#27599;次都不予增援,致在大凌?#28216;?#30343;太极重重围困,不得已而投降;此后降了又反,在锦州数场血?#21073;?#21518;援不继,被擒又降。心想:“他对我爹爹虽然不错,但投降鞑子总是大大不该。”忍不住高声斥道:?#30333;?#22823;寿,你这无耻汉奸!”

    祖大寿站起身来,转头瞧着他。袁承志见他剃了额前头发,拖根辫子,头发已然花白,容色憔悴,全无统兵大将的半分英气,喝道:?#30333;?#22823;寿,你还有脸见我吗?你死了之后,有脸去见我爹爹吗?”

    祖大寿在阶下时已听到皇太极和袁承志?#28304;?#30340;后半截话,突然眼泪从双颊上流了下来,颤声道:“袁公子,你……你长得这?#21019;?#20102;,你……你三岁的时候,我……我抱过你的。”

    袁承志怒道:“呸,给你这汉奸抱过,算我倒霉。”祖大寿全身一颤,张开双臂,踏上两?#21073;?#20284;乎又想去抱他,但终于停?#21073;?#24352;嘴要待说话,声音却哑了,只“啊,啊,啊”几声。

    皇太极道:?#30333;?#22823;寿,这姓袁的?#25381;?#20320;带去,好好劝他归?#22330;?#24403;真不降,咱?#21069;?#20182;千刀万?#23567;?#21756;,这小子胆子倒大,居然来向朕行刺,嘿嘿,嘿嘿。”祖大寿跪下连连磕头,说道:“皇上天恩浩荡,臣自?#26412;?#21147;相?#21834;!?#30343;太极点头道:“好,你带他去?#26705; ?br />
    祖大寿走到袁承志身边,伸手欲扶。袁承志退后两?#21073;?#25163;脚上铁链当啷啷直响,喝道:“别来碰我!”祖大寿缩开了手,躬身退出殿去。两名侍卫携着袁承志,跟在他身后。袁承志回过头来,向皇太极瞧去,只见他眼光也正向他瞧来,神色间却显得甚是和蔼。

    袁承志茫然不解,心道:“不知这鞑子皇帝肚子里在打甚么鬼主意。”

    到得宫外,祖大寿命亲随将袁承志扶上自己的坐骑,自?#27627;?#34892;骑?#20284;?#39532;,同到自己府?#23567;?#31062;大寿命亲随将袁承志扶入书房,说道:“你们出去!”四名亲随躬身出房。

    祖大寿掩上了房门,一言不发,便去解袁承志身上的铁链。袁承志自在宫内之?#20445;?#20415;已缓缓?#20284;?#33016;口所封穴道已解了大半,见他竟来解自己身上铁链,心想:“你只道我穴道被点,兀自动弹不得,哼哼,这可太也托大了!”

    祖大寿缓缓将铁链一圈圈的从袁承志身上绕脱,始终一言不发。袁承志暗暗?#20284;?#35273;膻中穴处气息仍颇窒?#20572;?#24515;想:“那道?#35828;氖志?#24403;真?#35828;謾?#25105;穿着木桑道长所赐的金丝?#25215;模?#21463;了他这三指,兀自如此。若无这?#25215;?#25252;体,哪还?#35828;茫俊?#21448;想:?#30333;?#22823;寿要劝我投降鞑子,我且假装听他的,拖延时刻。

    一待胸间气息顺畅,便发掌击死了这汉奸,穿窗逃走。?#27604;刺?#31062;大寿?#32479;?#30528;嗓子道:“袁公子,你这就去吧。”

    袁承志大吃一惊,几乎不信自己的耳朵,问道:“你……你说甚么?”祖大寿道:“要刺杀大清皇帝,实在难得很。你还是去吧。”袁承志道:“你放我走?”祖大寿道:“是,你有没有受伤?”袁承志道:“?#25381;小!?#31062;大寿道:“你骑我的马,天一亮立即出城。”

    袁承志道:“你为甚么放我走?”祖大寿黯然道:“你是袁督师的亲骨血,祖大寿身受督师厚恩,无以为报。”袁承志道:“你放了我,明天鞑子皇帝查问起来,你定有死罪。”祖大寿道:“那走着瞧吧。大清皇帝说过,?#25442;?#26432;我的。”袁承志道:“你私放刺客,罪名太大,皇帝说不定还会疑心你是行刺的主使。我不能自己贪生,却害了你?#24187;!?br />
    祖大寿苦笑道:“我的性命,还值得甚么?在大凌河城破之日,我早该死了。锦州城破之日,更该当死了。袁公子,你不用管我,自己去吧。”袁承志道:“那么你跟我一起逃走。”

    祖大寿摇摇头道:“我老母妻儿、兄弟?#21448;叮?#19968;家八十余口全在盛京,我是不能逃的。”袁承志心神激荡,突然胸口内息逆了,忍不住连连?#20154;?#36215;来。

    心下?#20843;迹骸?#20182;投降鞑子,就是汉奸,我原该一掌打死了他,想不到他竟会放我走。我一走,鞑子皇帝非杀了他不可。

    是我杀他,还是鞑子杀他,本来毫无?#30452;稹?#20294;是我难道眼睁睁的让他代我而死?我若不走,自?#30343;?#32473;鞑子杀了,我以有为之身,尚有多少大事?#25139;耍?#24590;能轻?#23039;?#21629;?我当然不想死,为了一个汉奸而死,更加不值之至。可是……可是……”越是委决不下,越是咳得厉害,面红耳赤,?#25307;?#27668;也喘不过来。

    祖大寿轻轻拍他背脊,说道:“袁公子,你刚才激斗脱力,?#19978;?#26469;歇一会儿。”袁承志点点头,盘膝而坐,心中再不思量,?#30343;?#20957;神?#20284;?#37027;玉真子的点穴功夫当真厉害,初时还以为给封闭?#35828;难?#36947;已然解开,但一?#20284;?#38388;,便觉胸口终究不甚顺畅,心知坐着不动,那也罢了,若是与人动手,或是施展轻功跳跃奔跑,?#31080;?#20250;?#25484;?#26197;厥。于?#21069;?#29031;师父所授的调理内息法门,缓缓将一股真气在各处经脉中运?#23567;?br />
    也不知过了多少时候,才觉真气畅行无阻,更无窒?#20572;?#24930;慢睁开眼来,却见阳光从窗中射进,竟已天明。他微吃一惊,只见祖大寿坐在一旁,双手搁膝,似在呆呆出神。袁承志站起身来,说道:“你陪了我半夜?”祖大寿脸上微?#31378;?#33394;,道:“公子好些了?”

    袁承志道:“全好了!那玉真子道人是甚么来历?武功这么厉害。”祖大寿道:“他是新近?#28216;鞑?#26469;的,上个月宫中布库大校技,这道人打败二十三名一等布库武士,后?#27492;奈?#21517;武士联手跟他较量,也都被他打败了。皇帝十分?#19981;叮?#23553;了他一个甚么‘护国真人’的头衔,要他作布库总教头。公子,你喝了这碗鸡汤,吃几张饼,咱们这就走吧。”说着走到桌边,双手捧过一碗汤来。

    袁承志心想:“我专心行功,有人?#32479;?#30340;东西进来也不知道。他本来就可杀我,也不用下?#23613;!苯庸?#27748;碗,喝了几口,微有苦涩之味。祖大寿道:“这是辽东?#20185;?#20154;参炖的,最能补气提神。”袁承志吃了两张饼,说道:“你带我去见鞑子皇帝,我投降了。”

    祖大寿大吃一惊,双目瞪视着他,随即明白,他是不愿自己为他送命,先行假意投降,然后再谋脱身,沉吟片刻,道:“好!”带着他出了府门,两人上了马。祖大寿也不带随从,当先纵马而行,袁承志跟随其后。

    行了几条街,袁承志见他催马走向城门,见城门上写着三个大字?#26263;?#30427;门?#20445;员?#26377;一?#22411;?#24367;曲曲的满洲文,知道这是盛京南门,昨天便是从这城门中进来的,心觉诧异,问道:“咱们怎地出城?”祖大寿道:“皇帝在城南哈尔撒山围猎。”袁承志不再言语了。

    两人出城行了约莫十里。祖大寿?#31456;?#20572;?#21073;?#35828;道:“公子,咱们这就别过了。”袁承志惊道:“怎么?咱们?#30343;?#21435;见鞑子皇帝么?”祖大寿摇头苦笑,道:“袁督师忠义包天,他的公子怎能如我这般无耻,投降鞑子?”解下腰间佩剑,连鞘向他掷去,袁承志只得接住。祖大寿突然圈转马头,?#32479;?#20004;鞭,坐骑循着回城的来路疾驰而去。

    袁承志叫道:?#30333;?#21460;叔,祖叔叔。”一时拿不定主意,该追他回来,还是和他一起回城,就这?#27425;?#19968;迟?#26705;?#31062;大寿催马去得?#35835;耍?#21482;听他?#23545;?#21483;道:“多谢你叫我两声叔叔!”

    袁承志坐在马上,茫然若失,过了良?#33579;?#25165;纵马南?#23567;?br />
    又行了约莫十里,?#23545;?#26395;见青青、洪胜海、?#31243;?#24191;等人已等在约定的破庙之外。青青大声欢呼,快步奔来,扑入他的怀里,叫道:“你回来啦!你回来啦!”袁承志见她脸上大有倦容,料想她焦虑?#19968;常?#22810;半一夜?#27492;?br />
    青青见他殊无兴奋之色,猜到行刺没有成功,说道:?#32610;?#19981;到鞑子皇帝?”袁承志摇摇头:“人是找到了,刺不到。”于是简略说了经过。众人听得都张大?#19997;冢?#21512;不拢来。

    青青拍拍胸口,吁?#19997;?#38271;气,说道:“谢天谢地!”

    袁承志想到祖大寿要为自己送命,心下总是不安,说道:“今晚?#19968;?#35201;入城,?#28909;?#31062;叔叔给鞑子皇帝抓?#20284;?#26469;,我要救他。”青青道:“大伙儿一起去!我可再也不让你独个儿去?#36299;?#20102;。”

    申牌时分,一行人又到了盛京城内,生?#20262;?#22825;已?#35835;?#34892;迹,另投一家?#20599;?#20511;宿。

    洪胜海去祖大寿府前察看,回报说,没听到祖大寿给鞑子皇帝锁拿的讯息,府门外全没动静。袁承志心想:“鞑子皇帝多半还不知他已放走了我,只道他正在劝我投降。?#29384;愿?#27946;胜海再去打探。铁罗汉道:“我也去。”青青道:“你不要去,别又跟人打架,误了大事。?#30887;?#32599;汉撅起了嘴,道:“我也不一定非打架不可。”胡桂南道:“我跟罗汉大哥同去,他要闹事,我拉住他便了。”袁承志道:“既是如此,一切小心在意。”

    傍晚时分,三人回到?#20599;輟?#38081;罗汉极是气恼,说道:“若?#30343;?#22799;姑娘先说了我,否则我真得扭下那几个小子的脑袋。”

    众人问起原因,洪胜海说了。

    原来他们仍没听到?#24515;?#25429;祖大寿的讯息,昨晚宫里闹刺客,却也没听到街头巷尾有人谈论。三人于是去酒楼喝酒,见到有八名布库武士在大吃大喝,说得都是满洲话。洪胜海?#37027;?#36319;两人说了。铁罗汉和胡桂南才知他们在?#25932;?#24635;教头如何英勇无敌,昨晚又得了一柄怪剑,剑头有钩,剑身弯曲,锋锐无比,当真?#24471;?#26029;发,削铁如泥。这?#30343;?#34945;承志的金蛇剑是甚么?铁罗汉站起身来,便要过去教?#21040;?#35757;他们,胡桂南急忙拉住。待八名武士食毕下楼,三人?#37027;?#36319;去,查明了他们住宿的所在。

    袁承志失?#30452;?#25810;,兵刃给人夺去,实是生平从所?#20174;?#30340;奇耻,但那玉真子的武功绝不在自己之下;这把剑非夺回不可,却又如何从这绝顶高手之中夺回来?一时沉吟不语。

    胡桂南笑道:“盟主,我今晚去‘妙手’它回来。那玉真子总要睡觉,凭他武功再高,睡着了总打我不过?#26705;俊?#20247;人都笑起来。袁承志道:“好,这?#25512;?#21171;胡大哥了,可千万轻忽不得。胡大哥只须盗剑,不必杀他。将他在睡梦中?#24187;?#19981;白的杀了,非英雄好汉所为。”胡桂南道:“是,日后盟主跟他一对一的较量,那时才教他死得心服。”袁承志微微一笑,说道:“就算单打独斗,我也未必能胜。”他要胡桂南不可行刺,却是为了此事太过凶险,玉真子纵在睡梦之中,若?#21069;?#20995;加身,也必能立?#26412;?#35273;反击,就算受了致命重伤,他在临死之前的一击,也非要了胡桂南的性命不可。

    用过晚饭后,胡桂南换上黑衣,?#39034;?#20914;的出去。袁承志终是放心不下,道:“胡大哥,我去给你把风。”两人相偕出店。青青知道此行并不如行刺鞑子皇帝那么要干冒奇险,又素知胡桂南妙手空空,天下无双,倒不担心。

    胡桂南在前领路,行了三里多路,来到布库武士的宿地。

    只见?#21448;?#26159;一座极大的牛皮大?#21097;?#22235;周都是一座座小屋。胡桂南低声道:“?#21069;?#21517;武士都住在北首的小屋中,只不知那牛鼻子是?#30343;?#20063;住在这里。”袁承志道:“咱们抓一名武士?#27425;省?br />
    只?#19978;?#21681;们都?#25442;?#35828;满洲话。”胡桂南道:“待我打手势要他带路便是……”

    话未说完,只见两名武士哼着小曲,施施然而来。袁承志待两人走到临近,突然跃出,伸指在两人?#25215;难?#36947;上各点一指,劲透要穴,两?#35828;?#26102;动弹不得。他出手时?#33267;?#36731;重,一名武士立即昏晕,另一名却神智?#30343;А?#20182;将晕倒的武?#23458;?#20837;矮树丛中,胡桂南左手将尖刀抵在另一名武士喉头,右手大打手势,在自己头顶作个道髻模样,问他这道人住在何处。

    那武士道:“你作甚么?我?#24187;靼住!?#19981;料他竟会说汉语。

    原来盛京本名沈阳,向是大明所属,为满清所占后,于天启五年建为京都,至此时还不足二十年。城中?#29992;?#21313;九都是汉人。这些布库武士除了练武摔交,每日里便在酒楼赌馆厮混,泰半会说汉语。

    胡桂南大喜,问道:“你们的总教头,那个道士,住在哪里?”那武士给尖刀抵住咽喉,正自惊惧,一听之下,心想:“你要去找我们总教头送死,那真是妙极了。”嘴巴向着东边远处一座房子一努,说道:“我们总教头护国真人,便住在那座屋子里。”那屋子离其余小屋有?#22856;?#21313;?#26705;怪?#20063;高大得多。

    袁承志料知不假,在他胁下再补上一指,教他晕厥后非过三四个时辰不醒。胡桂南将他拖入了树丛。

    两人?#37027;?#36208;近那座大屋,只见到处黑?#33080;?#22320;,窗户中并无灯烛之光。胡桂南低声道:“牛鼻子睡了,倒不用咱们等。”

    两人绕到后门,胡桂南贴身墙上,?#25343;?#22768;息的爬上。跟着又沿?#33050;?#19979;。袁承志见他爬墙的姿式甚是不?#29275;?#22235;肢伸开,缩头?#22987;紓?#34892;动又慢,倒似是一只乌龟一般,但半点声息也无。

    却非自己所及,心想:“圣手神偷,果然?#35828;謾!?#20182;怕进屋时若是稍有声息,定让玉真子发觉,当下守在墙边,凝神倾听。

    过了一会,听得墙内树上有只夜枭叫了几声,跟着便又一片?#24067;擰?#31361;然之间,隐隐听得有女子的嬉笑之声。接着有个?#20982;庸?#21704;大笑,说了几句话,相隔?#35835;耍刺?#19981;清楚,?#32769;?#20415;是玉真子。袁承志心道:“他还没睡,胡大哥?#19978;?#19981;了手。”

    生怕胡桂南遇险,于是跃墙而入,只听得男女嬉笑之声不绝,循声走去,忽听得玉真子笑道:“你身上哪一处地方最滑?”那女子笑道:“我不知道。”玉真子笑道:“我来摸摸看。”

    袁承志登时面红耳赤,站定了脚?#21073;?#24515;想:“这贼道在干那勾?#20445;?#24184;亏青弟没同来。?#30887;?#30528;那女子放肆的笑声,心中也是禁不住一荡,当即又?#37027;?#20986;?#21073;?#22352;在草丛之?#23567;?br />
    又过了一会,一阵风?#36947;矗?#24494;感寒意。这日?#21069;?#26376;初旬,北国天时已和江?#19979;?#20908;一般。突然之间,只听得玉真子厉声大喝:“甚么人?”袁承志一惊站起,?#21040;校骸?#31967;糕,给他发觉了!”跃上墙头,只见一个黑影飞步奔来,正是胡桂南,奔到临近,却见他手中累累赘赘的抱着不少物事,心念一闪:“胡大哥偷儿的脾气难除,不知又偷了他甚么东西,这么一大堆的。”当下不?#36299;?#24819;,跃下去将他一把抓起,飞身上?#21073;?#36291;下地来,便听得玉真子喝道:“鼠辈,你活得不?#22836;?#20102;。”身子已在墙头。

    胡桂南叫道:“得?#33267;耍?#24555;走!”袁承志大喜,回头一望,不由得大奇,星光熹微下只见玉真子全身赤裸,下体?#20174;酚分字?#30340;围着一张厚棉被,双手抓着被子。袁承志忍不住失笑。

    胡桂南笑道:“牛鼻子正在干那调调儿,我将他的衣服都偷来了。”说着双手一举,原来抱的是一堆衣服,转身道:“盟主,你的宝剑!”?#21069;?#37329;蛇剑正插在他的后腰。

    袁承志拔过剑来,顺手插入腰带,又奔出几步。玉真子已连人带被,扑将下来,喝道:“小贼!”伸右掌向胡桂南劈去。袁承志出掌?#34987;?#20182;肩头,喝道:“你我再斗一场。”

    玉真?#21448;?#24863;这掌来势凌厉之极,急忙回掌挡格。双掌相交,两人都倒退了三步。玉真子大吃一惊,看清楚了对手,心下更惊,叫道:“啊!你这小?#29369;?#20986;来了。”他初时只道小偷盗剑,便赤身露体的追了出来,哪料得竟有袁承志这大高手躲在墙外。

    袁承志一退之后,又即上前。玉真子左手拉住棉被,惟恐滑脱,只得以右掌迎?#23567;?#20294;这条大棉被何等累赘,只拆得两招,脚下一绊,一个?#24590;模?#34945;承志顺势一拳,重重击在他肩头。玉真子又急又怒,他正在浓情畅怀之?#21097;?#32473;胡桂南乘机偷去了宝剑衣服,本已大吃一惊,这时再遇劲敌,肩头中了袁承志破玉拳中的一招,整条右臂都酸麻了。他自八岁之后,?#28216;?#22312;人前赤裸过身子,这时狼狈万状,全想不到若是抛去棉被,赤身露体的跟袁承志动手又有何妨?时当夜晚,又无多人在旁,就算给人瞧见了,他本是个风流好色的男子,也没甚?#21019;?#19981;了。但穿衣的?#20843;?#22312;心中已然根深蒂固,手忙脚乱的只?#35828;值怖?#25307;,左手却始终紧紧抓着棉被不放。再拆两招,?#25215;?#19978;又被袁承志一掌击?#23567;?#36825;一掌蓄着混元功内劲,玉真子再也抵受不住,哇的一声,吐出了一口鲜血。

    袁承志住手不再追击,笑道:“此时杀你,谅你死了也不心服,下次待你穿上了衣服再打过。”胡桂南急道:“盟主,饶他不得,只怕于祖大寿性命有碍。”袁承志心中一凛:“不错,他去禀告鞑子皇帝,又加重了祖叔叔的罪名,非杀他灭口不可。”纵身上前,双拳往他太阳穴击去。玉真子见来招狠?#20445;?#33258;然而然的举起双手挡格,虽将对方来拳挡开,但棉被已溜到脚下,“啊”的一声惊呼,胸口已结结实实的被袁承志飞脚踢?#23567;?#29577;真子大骇,再也?#30636;?#24471;身上一丝不挂,拔足便奔。袁承?#31454;?#32993;桂南随后追去。

    这道人武功也当真?#35828;茫?#36523;上连中三招,受伤极重,居?#25442;?#26159;奔行如?#26705;?#36731;功之佳,实是?#31508;?#32597;?#23567;?#34945;承志急步追赶,眼见他窜入了那座牛皮大?#21097;?#24403;即追进。

    刚奔到帐口,只见帐内烛火照耀如同?#23383;紓?#24080;内站满了人,当即止?#21073;?#38378;向一旁,只听得帐内众人齐声惊呼。

    这时胡桂南也已赶?#21073;?#19968;扯袁承志?#30452;郟?#32469;到帐后。两人伏低身子,掀开帐脚,向内瞧去。只见玉真子仰面朝天,摔在地下,全身一丝不挂,瞧不出他一个大男人,全身肌肤居然雪?#36861;?#23273;,胸口却满是鲜血,这模样既可怪之极,又可笑无比。

    ?#25163;?#19968;声惊呼之后,便即寂然无声。只听得一个威严的声音大声说起满洲话来。袁承志吃了一惊,说话之人竟然便是满清皇帝皇太极。

    见帐内站满的都是布库武士,不下一二百人,心道:“啊,是了,这鞑子皇帝爱看人比武,今晚又来瞧来啦。算他眼福不浅,见到了武士总教头这等怪模样。”他昨晚领略过这些布库武士的功夫,武功虽然平?#21073;?#20294;缠上了死命不放,着?#30340;?#26007;,?#25163;?#27494;士人数如此众多,要行刺皇帝是万万不能,当下?#34917;?#20854;变。

    只见一名武士首领模样之人上前躬身禀报,皇太极又说了几句话,便站起身来,似是扫兴已极,不再?#31080;?#27494;了。他走向帐口,数十名侍卫前后拥卫,出帐上马。

    袁承志心想:“这当真是天赐良机,我在路上出其不意的下手,比去宫?#34892;?#21050;可方便得多了。”低声对胡桂南道:“这是鞑子皇帝,你先回去,?#39029;?#26426;在半路上动手。”胡桂南?#24535;?#21448;喜,道:“盟主小心!”

    袁承志跟在皇太极一行人之后,只见众侍卫高举火把,向西而行,心想:“待他走得远些再?#26705;?#20813;得动起手来,这些布库武士又?#20384;?#32416;缠。”

    跟不到一里,便见众侍卫拥着皇太极走向一所大屋,竟进了屋子。袁承?#31454;?#29983;奇怪:“他?#25442;?#23467;,到这屋里又干甚?#25139;耍俊?#24403;下绕到屋后,跃进墙去,见是好大一座花园,南首一间屋子窗?#22411;?#20986;灯光,他伏身走近,从窗缝中向内张去,但见?#24656;?#38182;绣?#27704;茫?#22823;红?#22995;?#19978;金线绣着一对大凤凰。迎面一张殷红的帷子掀开,皇太极正走进房来。袁承志大喜,?#21040;校骸?#22825;助我也!”

    只见一名满洲女?#24736;?#36523;相迎。这女?#21491;率位?#36149;,帽子后面也镶了珍珠宝石。皇太极进房后,那女子回过身来,袁承志见她约莫二十八九岁年纪,容貌甚是?#27515;觶?#20840;身珠光宝气,心想:“这女子?#30343;?#30343;后,便是贵妃了。啊,是了,皇太极去瞧武士比武,这娘娘不爱看比武,便在这里等着,这是皇帝的行宫。”

    皇太极伸手摸摸她的脸蛋,说了几句话。那女子一笑,答了几句。皇太极坐到床上,正要?#19978;?#20241;息,突然坐起,脸上满是怀疑之色,在?#24656;?#19996;张西望,蓦地见到床边一对放得歪歪斜斜的男人鞋子,厉声喝问。那女子花容惨白,掩面哭?#20284;?#26469;。皇太极一把抓住她胸口,举手欲打,那女子双膝一曲,跪倒在地。皇太极放开了她,俯身到床底下去看。

    袁承志大奇,心想:“瞧这模样,定是皇后娘娘乘皇帝去?#31080;?#27494;之?#20445;?#21644;情人在此幽会,想不到护国真人突然演出这么一出好戏,皇帝提前回来,以致瞧出?#20284;?#32509;。难道皇后娘娘也偷人,未免太不成话了?#26705;?#22905;情人若是尚在?#24656;校?#36825;回可逃不走了。”

    便在此?#20445;?#30343;太极身后的橱门突然打开,橱中跃出一人,刀光闪耀,一柄短刀向皇太极后心插去。那女子“啊”的一声惊呼,烛光晃动了几下,便即熄灭。过了好一会,烛火重又点?#36857;?#21482;见皇太极俯身倒在地下,更不动弹,?#25215;?#19978;鲜血?#31454;?#20102;黄袍。

    袁承志这一惊当真非同小可,看那人?#20445;?#27491;是昨天见过的睿亲王多尔衮。那女?#24736;?#20837;他怀里。多尔衮搂住了,低声?#21442;俊?br />
    袁承志眼见到这惊心动魄的情景,心中怦怦乱跳,?#20843;迹骸?#24819;不到这多尔衮胆大包天,竟敢弑了哥哥。事情马上便要闹大,快些脱身为妙。”当即跃出墙外,回到?#20599;輟?br />
    青青见他神色惊疑不定,?#21442;?#20182;道:“想是鞑子皇帝福命大,刺他不?#21073;?#20063;就算了。”

    袁承志摇头道:“鞑子皇帝死了,?#30343;?#25105;杀的。”

    众人料想鞑子皇帝被刺,京城必定大乱,次日一早,便即离盛京南下。

    不一日,进山海关到了?#26412;?#25165;听说满清皇帝皇太极在八月庚午夜里“无疾而终?#20445;?#28385;清立了皇太极的小儿子福临做皇帝。小皇帝年方六岁,?#28145;?#20146;王多尔衮辅政。

    袁承志道:“这多尔衮也当真厉害,他亲手杀了皇帝,居然一点没事,不知是怎生隐瞒的。”洪胜海道:“睿亲王向来极得皇太极的宠信,?#32456;票?#26435;,满清的王公亲贵个个都怕他。

    他说皇太极无疾而终,谁也不敢多口。”袁承志道:“怎么他自己又不做皇帝?”洪胜海道:“这个就不知道了。或许他怕人不服,杀害皇太极的事反而暴?#35835;?#20986;来。福临那小孩子是庄妃生的,相公那晚所见的贵妃,定然就是庄妃了。”

    袁承志此番远赴辽东,为的是行刺满清巨酋皇太极,?#21592;?#29238;仇,结果亲眼见到皇太极毙命,虽非自己所?#20445;?#27492;人终究是死了,可是内心却殊无?#38431;?#20043;意,不再?#23574;猓骸?#20182;为甚么将我交给祖叔叔?以他知人之明,自然料得到祖叔叔定会?#38454;越?#25105;?#22836;擰?#20182;是?#30343;?#35201;收服祖叔叔之心,好为他死心塌地的打?#36138;?#20107;?”又想:?#30333;?#21460;叔投降鞑子,自?#30343;?#27721;奸了。只因他救了我性命,我便冲口而出的叫他叔叔,那岂?#30343;?#21482;念小惠,不顾大义?到底该是不该?”想到皇太极临死的情状,当时似乎忍不住便想冲进房去救他性命,要是多尔衮下手稍?#28023;?#33258;己是否会出手相救,此时回思,兀?#38405;?#35828;。

    再想到玉真子武功之强,满洲武?#24656;拢?#22810;尔衮手段的狠?#20445;?#33539;文程?#28909;说?#28145;谋远虑,只觉世事多艰,来日大难,心中一片片空荡荡地,竟无着落处。

    袁承志取出银?#21073;?#21629;洪胜海在禁城附近的正条子胡同买了一所大宅第,此次来京要结交王公巨卿、文武官?#20445;?#20197;作闯军内应,须得排场豪阔。

    这日青青在宅中指挥童?#20572;?#31881;刷布置。袁承志独自在城内大?#31378;?#36891;。走到一处,见有数十名户部库丁手执兵?#26657;?#25106;?#24178;稀?#21548;途人说,是南方解来漕银入库。他想这是崇祯皇帝的根本,得仔细看看,当下站得?#23545;?#30340;,察看附近的形势,突见两条黑影从库房屋顶上跃起,身法甚是?#26438;伲?#19968;转眼间,已在东方隐没。

    袁承志大奇,心想光天化日之下,难道竟有大?#20004;?#24211;,倒要见识一下是何等的英雄好?#28023;?#33050;?#24405;?#21170;,奔到东北角上,人影已然不见,但这边只有一条道路,于是提气向前疾追,这一提气,真是疾逾奔马,?#20961;?#22810;?#20445;?#26524;见两人在向前急奔。

    他放轻脚?#21073;?#38450;那两人发觉,但势头丝毫?#25442;海?#29255;刻间相距已近。但见那两人身穿红衣,头上伸出两条小辫子,看背后模样,竟是十五六岁的童子。两人肩头各负一个包裹,从身形脚步瞧来,包裹份量着?#25377;?#36731;,想来便是库银了,小小年纪,负了重物居?#25442;鼓?#22914;此奔跃迅捷,实是难得。奔不多?#20445;?#20004;个红衣童子已到城边。袁承志心想:“不知他们如何出城?”哪知二童竟不停?#21073;?#30452;冲而出。

    守在城门口的军士眼前一花,两团火样的东西已从身旁擦过,正自惊诧,突然一个灰影又是一晃出城,比那两团红云更加?#26438;伲?#31561;到望见是两个穿红、一个穿灰之?#35828;谋?#24433;?#20445;?#19977;人早已去得?#35835;恕?br />
    袁承志尾随双童,两名童子始终没有发觉。出城后奔行七八里路,眼前尽是田?#21834;?#20004;童来到一座大宅之前,从身边取出带钩绳索,抛将上去,抓住墙头,攀援而上,跳了进去。

    袁承志走近,见那宅第周围一匝黑色围?#21073;?#22681;高两?#26705;?#23621;?#24187;?#19968;道门户。围墙涂得黑漆漆的,甚是阴森可怖,这已十分奇怪,而屋子竟?#24187;?#25143;,更是天下少有的怪事。他好奇心起,纵身跃入,里面地基离墙?#20174;?#20004;丈三尺高,如?#30343;?#36523;负绝顶武功,多半会出于不意,摔跌一交。里面又有一道围?#21073;?#20840;?#21069;?#33394;,仍是无门。

    他这时一不做二不休,跃上墙头。这?#34385;?#27604;外面围墙已高了三尺,但因地基?#25302;?#19977;尺,在外面却看不出来。他跃进白?#21073;?#21457;觉地基又低三尺,前面一重围墙全作蓝色,墙垣更比白墙高了三尺。跃进一重又是一重,第四重是黄?#21073;?#31532;五重是红?#21073;?#37027;时墙高已达三丈三尺,他轻功再高,也已不能跃上墙头,当下施展“壁虎游墙功?#20445;?#25163;足并用,提气直上。

    ?#20843;迹骸?#38590;道出入此屋,都是要用绳索攀援?必定另有密门。”

    左手攀上墙头,一提劲,翻身而起,坐上墙头,只见里面是五开间三进瓦屋,?#30572;那?#30340;似乎阒无一人。

    他高声叫道:“晚辈冒昧,擅进宝庄。贤主人可能赐见么?”

    说话一停,只听五道高墙上撞回来的回声先后交织,组成一片?#21507;又?#22768;,屋中始终没有回答。

    他等?#20284;?#21051;,又叫一遍,突然第三进中扑出十余条巨犬,张牙舞爪,高声狂?#20572;?#27169;样甚是凶恶。他本见两个童子武艺高强,心想屋主人必是英侠一流,颇想结识,这时见屋里放出?#33151;?#30693;道主?#25628;?#24694;外客,不便自讨没趣,于是跃出墙外,回到居所。

    进屋?#20445;?#21482;见青青正在雇匠?#20309;錚?#25972;花木,修门窗,换地板,刷墙壁,忙得不可开交。袁承志暗喜,心想青弟助我甚多,当日衢江江上那股杀人不眨眼的凶狠气?#21097;?#19981;到一年,竟然逐渐?#35851;洹?br />
    晚饭后,他?#36805;?#25165;所遇说了。大家啧啧称奇,都猜不?#33145;?#23627;中所居是何等样人。

    次日清晨,众人聚在花厅里吃早饭。庭中积雪盈寸,原来昨晚竟下了半夜大雪。院子里两树梅花含苞吐艳,清香浮动,在雪中开得越加精神。

    一名家丁匆匆进来,对青青道:“小姐,外面有人?#23648;?#26469;。”

    另一名家丁捧进礼物,原来是一个?#26410;?#33457;瓶,一座沈石田绘的小屏风。袁承志道:“这两件礼物倒也雅致,谁送的?#21073;俊?#31036;物中?#27425;?#21517;帖。青青封了一两银子,命家丁拿出去打赏,?#26159;?#26970;是谁?#23452;?#30340;礼,过了一会,家丁回来禀道:?#20843;屠?#30340;人已走了,追他不着。”

    众人都笑那?#23648;?#20154;冒失,白受了他的礼,却不见他情。洪胜海道:“袁相公名满天下,这次来京,江湖上多有传?#29275;?#24635;是慕名的朋友向你表示敬意的。”众人都道必是如此。

    中午时分,有人挑了整席精雅的酒肴来,乃是?#26412;?#33879;名的全聚?#30636;?#39302;做的名菜。一问厨师,说是有人?#35835;?#38134;子让?#23648;?#30340;。众人起了疑心,把酒肴让猫狗试吃,并无异状。

    下午又?#21483;?#26377;人?#25237;?#35199;来,或是桌椅,或是花木,都是宅第中合用之物。青青只说得一句:“这里须得挂一盏大灯才是。”过不了一个时?#21073;?#23601;有人?#23648;?#19968;盏精致华贵的大宫灯。

    再过片刻,又有人?#23648;闯?#32526;丝绒、鞋帽衣巾,连青青用的胭脂花粉,也都是特选上等的?#23648;礎?#38081;罗汉一把抓住那送衣服的人,喝道:“你怎知这里有个头陀?连我穿的?#21334;?#20063;?#23648;戳耍俊?br />
    那衣店伙计给他一抓,吓了一跳,说道:“不知道啊!今儿一早,有?#35828;?#23567;店里来,多出银子?#24895;?#36214;做的。”

    这时人人奇怪不已,?#36861;撞?#27979;。青青故意道:“这?#23648;?#30340;人要是真知我心思,给我弄一串珍珠来就好啦。”隔?#20284;?#21051;,只见一个仆人走出厅去。青青向洪胜海道:“快瞧他到哪里去?”不多时那仆人又回来侍候。洪胜海却隔了一个时辰才回。

    他刚跨进门,珠宝店里已送了两串珠子来。

    青青接了珠子,直向内室,袁承?#31454;?#27946;胜海都跟了进去。

    洪胜海道:“那仆人走到门外,对一个乞丐说了几句话,就回进来。我就跟着那乞丐。见他走过了一条街,就有衙门的一个公差迎?#20384;礎?#20004;人说了几句话,那乞丐又回到我们门前。”

    青青道:“那你?#25237;?#30528;那鹰爪?”洪胜海道:“正是。那鹰爪却不上衙门,走到一条胡同的一座大院子里。我见四下无人,上屋去偷偷一张。原来里面聚了十多名公?#30591;?#20013;间一个老头儿,瞎了一只眼睛,大家叫他单老师,似是他们的头子。我怕他们发觉,就溜回来了。”

    青青道:“好啊!官府耳目倒也真灵,咱们一到?#26412;?#40560;爪?#20599;?#20102;消息。哼,要动咱们的手,只怕也没这么容易?#20800; ?br />
    袁承志道:“可是奇在干么要?#25237;?#35199;来,?#30343;?#26126;着让咱们知道么?京里吃公事饭,必定精明强?#26705;?#20915;?#25442;?#20570;傻事。不知是甚么意思?”命洪胜海把程青竹、?#31243;?#24191;、胡桂南等人请来,谈了一会,都是猜想不透。

    青青道:“公差的脏东西,咱们不要!”当晚她与哑巴、铁罗汉、胡桂南、洪胜海等搬了?#23648;?#21508;物,都放在公差聚会的那个大院子里。

    次日青青把传递消息的仆人打发走了,却也没难为他。那仆人恭恭敬敬的接了工钱,一再称谢,磕了几个头去了,丝毫没露出不愉的神色。袁承志等严密戒?#31119;?#38745;以待变,那天果?#24187;?#20877;有人?#25237;?#35199;来。

    这天晚上又是下了一晚大雪。次日一早,洪胜海满?#23576;?#35815;之色,进来禀报:“屋子前面的积雪,不知是谁给打扫得干干净净,这真奇了。”袁承志道:“这批鹰爪似乎暗中在拚命讨好咱们。”青青笑道:“啊,我知道了。”众人忙问:“怎么?”

    青青道:“他们怕咱们在京里做出大案来,对付不了,因此先?#21019;?#20010;招呼,交个朋友。”?#31243;?#24191;笑道:“说来倒有点像。可是我做了这么多年强盗,从来没听见过这种事。”

    程青竹忽道:“我想起啦,那独眼捕快名叫独眼神龙单铁生。不过他退隐已?#33579;?#36825;才一时想他不起。”

    又过数日,众人见再无异事,也渐渐不把这事放在心上。

    这天正是冬至,众人在大厅上饮酒闲谈,家丁送上个大红名帖,写着“晚生单铁生请安”的字样,并有?#26494;?#31036;盘。袁承志道:“快请。?#22868;?#19969;道:“这位单爷也真怪,他说给袁相公请安,转头走了,让他坐,却不肯进来。”洪胜海奉了袁承志之命,拿了袁承志、程青竹、?#31243;?#24191;三?#35828;?#21517;帖回拜,并把礼物都退了回去。

    接连三天,单铁生总是一早?#23648;?#25237;送名帖请安。程青竹道:“独眼神龙在北方武林中也?#30343;?#26080;名之辈,怎么鬼鬼祟祟的尽搞这一套,明儿待我找上门去问问。”胡桂南道:“这些招数可透着全无恶意,真是邪门。”

    铁罗汉忽然大声道:“我知道他干甚么。”众人见他平时?#28857;躲?#30340;,这?#26412;?#28982;有独得之见,都感诧异,齐问:“干甚么啊??#30887;?#32599;汉道:“他见袁相公武功既高,名气又大,因此想招他做女婿。”此言一出,众人无不大笑。?#31243;?#24191;正喝了一口茶,一下子忍不住,全喷在胡桂?#20185;?#19978;。胡桂南?#24187;?#25577;身,?#24187;?#31505;道:“独眼龙的女儿也是独眼龙,袁相公怎么会要??#30887;?#32599;汉瞪眼道:“你怎知道?”胡桂南笑道:“那你怎知道他有女儿?”

    众人开了一阵玩笑。青青口里不说甚么,心中却老大的不乐意,暗想那独眼龙可恶,别真的要招大哥做女婿。这天晚上,取来七张?#23383;剑?#37117;画了个独眼龙老公差的图形,写上“独眼神龙单铁生盗”的字样,夜里飞身跃入七家豪门大户,每家盗了些首?#25105;剑?#20877;给放上一张独眼龙肖像。

    次日清晨,洪胜海在她房门上敲了几声,说道:“小姐,独眼龙来啦。袁相公陪他在厅上说话。”青青换上男装,走到厅上,果见袁承志、程青竹、?#31243;?#24191;陪着一个瘦削矮小的老头在喝茶。袁承志给她引见了。青青见这单铁生已有六十上下年纪,须眉皆白,一只左眼炯炯发光,显得十?#24535;?#26126;?#38378;貳?br />
    只听他道:“小老儿做这等事,当真十分冒昧。不过实是有件大事,想恳请袁相公跟各位鼎力相助,小老儿和各位又不相识,只得出此下策。不想招恼了各位,小老儿谨此谢过。”说着跪下来磕头。

    袁承志连忙扶起,正要问他何事相求,青青忽道:“令爱好?#26705;?#24590;不跟你同来?”单铁生一愣,道:“小老儿光身一人,连老伴也没有,别说子女啦!”青青又问:“那你有孙女儿没有?有干女儿没有?”单铁生道:“都?#25381;小!?#38738;青嫣然一笑,返身入房,捧?#35828;?#26469;的首?#25105;剑?#37117;还了给他,笑道:“在下跟你开个玩笑,请别见怪。不过若非如此,也请不到你大驾光临。”单铁生谢了,心想:“这玩笑?#25307;?#23475;了我的老命。”又想:“这个女扮男装的姑娘怎地老是问我有没女儿?总?#30343;?#24819;拜我为干爹?#26705;俊?br />
    众人都觉奇怪,正要相询,忽然外面匆匆进来一名捕快,向众人行了礼,对单铁生道:?#26263;?#32769;师,又失了二千两库银。”

    单铁生倏然变色,站起身来作了个揖,道:“小老儿有件急事要查?#20445;?#24453;会再来跟各位请安。?#31508;?#20102;青青?#25442;?#30340;物事,随着那捕快急急去了。

    到得下午,鹅毛般的大雪漫天而下。青青约了袁承志,到城外西?#23478;?#37202;?#33073;?#20004;人?#22351;?#29420;共游已?#33579;?#36825;时偷得半日清?#26657;?#29978;是畅快。这一带四下里都是芦苇。青青带着食?#26657;?#30427;了酒菜。两人喝酒闲谈,赏玩风?#21834;?#24403;地平?#26412;?#24050;荒凉,这?#30887;?#23506;大雪,更是不见有人。

    袁承志问起?#25442;?#20102;甚么东西给单铁生,青青笑着把昨晚的事说了。袁承志道:“唉,我刚赞你变得乖了,哪知仍是这般顽皮。”青青道:“你几时赞过我?#21073;俊?#34945;承志道:“我心里赞你,你自然不知道。”青青很是高兴,笑道:“谁教他不?#19979;?#38754;,暗中捣鬼?”

    袁承志道:“不知他想求咱们甚么事?”青青道:“这种人哪,哼,不管他求甚么,都别答应。”两人喝了一会酒,说到在衢州石梁中夜喝酒赏花之事。青青想起故乡和亡母,不觉凄然欲泣。袁承志忙说笑话岔开。

    坐了半日,眼见天色将晚,两人?#24080;?#20102;食盒回?#25671;?#32463;过一座?#38599;ぃ?#21482;见一个乞丐卧在一张草席上,只穿了一条?#21208;强悖?#19978;身赤裸。青青道:“?#38378;闪 ?#25343;出一锭银子,放在席上,柔声道:“快去买衣服,别冻坏了。”刚走出亭子,只听那乞丐咕哝道:“给我银子干甚么?再冷些也冻不死老子。

    有酒却不请人喝,真不够朋友。”

    青青大怒,回头要骂。袁承志见这乞丐赤裸了身子。在严寒中毫无战瑟?#33539;?#20043;态,本已奇怪,听了这几句话,一拉青青的手,转头说道:“酒倒还有,?#30343;遣胁?#20919;酒,颇为不恭,不敢相邀。”那乞丐坐起身子,伸手道:?#30333;?#21483;化的,吃?#32961;恕?#21917;冷酒,那正?#40092;省!?br />
    袁承志从食?#20804;心?#20986;一壶吃剩的酒菜,递了过去。那乞丐接了,仰脖?#24248;青?#22047;的猛喝。

    这乞丐四十岁左右年纪,满脸胡须,两条臂膀上点点斑斑,全是伤疤。他把一壶酒喝?#26705;?#36190;道:“好酒!这是二十年的女儿红陈绍。”青青笑道:“你倒识货,上口便知。”那乞丐道:“?#19978;?#37202;少了,喝得不过瘾。”袁承志道:“明日我们再携酒来,请阁下一醉如何?”乞丐道:“好?#21073;?#20320;这位相公倒很?#29322;?#35835;书人有这样的胸襟,也算难得。”袁承志听他谈吐不俗,更知他?#30343;?#23547;常乞丐,两人一笑转身。走出亭去。

    走了数?#21073;?#38738;青好奇回头再望,只见那乞丐弯了身子,全神贯注的凝视着左方甚么东西。青青拉拉袁承志的手道:“他在瞧甚么?”袁承志?#25139;?#19968;眼道:“似乎是甚么虫豸。”但见那乞丐神情紧迫,双?#21482;?#24352;,似乎作?#31080;?#27442;扑上。两人走近去看,那乞丐连连挥手,脸色极是严重。

    两人不再上前,随着他眼光向雪地里一看,原来是条小蛇,长仅半尺,但通体金色,在白雪中灿然生光。

    注:清太宗皇太极死因?#24187;鰲!?#28165;史稿·太宗本纪》:“崇德?#22235;?#20843;月庚午,上御崇政殿,是夕亥时无疾崩,年五十有二。”?#30887;?#20182;还在处理政事,一无异状,突然在半夜里“无疾崩?#20445;?#21518;人颇有疑为多尔衮所谋?#20445;?#20294;绝无佐证。?#25345;?#20845;年,“皇?#24178;?#25919;王”多尔衮据说和皇太极的妃子庄妃、?#27492;持?#30343;帝的母亲孝庄太后正式结婚。张煌言诗有云:?#25353;?#23448;昨进?#20081;?#27880;,大礼恭逢太后婚。”此事普遍流传,但无明文记载。近人?#20185;?#35748;为不确,胡适则对?#20185;?#20043;考证以为不够令人信服。北方游牧渔猎民族之?#20843;?#21644;中原汉人大异,兄终弟及,原属常事。清太后?#24405;?#22810;尔衮事,近世治清史者大都不否定有此可能。

    回?#24656;小?#28891;影”用宋太宗弑兄宋太祖“烛影摇红”故事。“昭阳”用赵合德居昭阳殿故事。赵合德为皇后赵飞燕之?#33579;?#23553;昭仪,与人私通,后致汉成帝于死。清庄妃为太宗孝端皇后之侄女,民间传说称之为“大玉儿”、“小玉儿”者也。汉、宋、清三朝宫?#25970;?#20107;,未尽可信,牵扯为一,或近于诬。小说家言,史家不必深究也。{太}{悠悠}小说 щww{taiuu][com}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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