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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3章 挥椎师博浪,毁炮挫哥舒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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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只听得安大人贼忒嘻嘻的笑道:“我找得你好苦,舍得烧你吗?咱们来叙叙旧情吧!”说着发足踢门,只两脚,门闩喀喇一声断了。袁承志听踢门之声,知他武功颇为?#35828;謾?br />
    黑暗中刀光闪动,安大娘一刀直劈出来。安大人笑道:“好啊,谋杀亲夫!”怕屋内另有别人,不敢窜进,站在门外空手和安大娘厮斗。袁承志慢慢爬近,睁大眼睛观战。

    ?#21069;?#22823;人武功果然不凡,在黑暗中听着刀风闪躲进招,口中却是不断风言风语的调笑。安大娘却十分愤怒,边打边骂。

    斗了一阵,安大人突然伸手在她身上摸了一把。安大娘更怒,挥刀当头疾砍,安大人正是要诱她这一招,偏身抢进一?#21073;?#25197;住了她手腕,用力一拧,安大娘单刀落地。安大人将她双手捏住,右腿架在她双腿膝上,安大娘登时动弹不得。

    袁承志心想:“听这姓安的口气,一时不致伤害于她,我且多探听一会,再出手相救。”乘?#21069;?#22823;人哈哈狂笑、安大娘破口大骂之际,身子一缩,从门角边钻了进去,轻轻摸?#35282;?#22721;,施展“壁虎游墙功”直上,攀在梁上。

    只听安大人叫道:“胡老三,进去点火!”胡老三在门外亮了火折子,拔刀护身,先把火折往门里一?#21073;?#21448;俯身捡了块石子投进屋里,过了一会见无动静,才入内在桌上找到烛台,点亮蜡烛。安大人将安大娘抱进屋去,使个眼色,胡老三从身边拿出绳索,将安大娘手脚都缚住了。安大人笑道:“你说再也不要见我,这可不见了么?瞧瞧我,白头发多了几根吧?#20426;?#23433;大娘闭目不答。

    袁承志从梁上望下来,安大?#35828;拿?#35980;看得更清楚了,见他虽然已过中年,但面目仍很英俊,想来年轻时必是个美貌少年,与安大娘倒是一对璧人。

    安大人伸手摸摸安大娘的脸,笑道:“好啊,十多年不见,脸蛋儿倒还是雪白粉嫩。”侧头对胡三道:“出去!”胡老三笑着答应,出去时带上了门。

    两人相?#38405;?#28982;。过了一会,安大人叹气道:“小慧呢?我这些年来天天想念她。”安大娘仍是不理。安大?#35828;潰骸?#20320;我少年夫妻,大?#19968;?#27668;大,一时反目,?#30452;?#20102;这许多年,现今总该和好如初了。”过了一会,又道:“你瞧我十多年来,并没另娶,何曾有一时一刻忘记你?难道你连一点夫妻之情也?#25381;?#20040;?#20426;?#23433;大娘厉声道:“我爹爹和哥哥是怎?#27492;?#30340;,你忘记了吗?#20426;?#23433;大人叹道:“我岳父和大舅子是锦衣卫害死的,那不错。可是也不能一竹篙打尽一船人,锦衣卫中有好人也有坏人。我为皇上出力,这也是光宗耀祖的体面事……”话没说完,安大娘已“呸,呸,呸”的不住往地下唾吐。

    隔了一会,安大人换了话题:“我思念小慧,叫人来接她。干么你东躲西逃,始终不让她跟我见面?#20426;?#23433;大娘道:“我跟她说,她的好爸爸早就死啦!她爸爸多有本事,多有志气,就?#19978;?#23551;命短些!”语气中充满了怨愤。安大?#35828;潰骸?#20320;何苦骗她?又何苦咒我?#20426;?#23433;大娘道:“她爸爸从前倒真是个有志气的好人,我家里的人不许我嫁他,我偷偷跟着他走了,哪知道……”说到这里,声音哽咽起来,跟着又恨恨的道:“你害死了我的好丈夫,我恨不得杀了你。”安大?#35828;潰骸?#21670;,这倒奇了,我就是你的丈夫,怎说我害死了你丈夫?#20426;?#23433;大娘道:“我丈夫本来是个有血性的好男子,不知怎的利禄熏心,妻子不要了,女儿也不要了。他只想做大官,发大财……我从前的好丈夫早死了,我再也见不到他啦!”袁承志听到这里,不禁心下恻然。

    安大娘道:“我丈夫名叫安剑清,本是个江湖好汉,不是给你这锦衣卫长官安大人害死了么?我丈夫有位恩师楚大刀楚老拳师,?#21069;?#22823;人贪图利禄而害?#28010;?#30340;。楚老拳师的夫人、女儿,都给这安大大逼死了……”安剑清怒喝:?#23433;?#35768;再说!”

    安大娘道:“你这狼心狗肺的人,自己想想吧。”安剑清道:“官府要楚大刀去问话,又不一定难为他。他干么动刀杀我?

    他妻子女儿?#20146;?#26432;的,又怪得了谁?#20426;?#23433;大娘道:“?#21069;。?#26970;大?#26029;沽搜?#21738;,谁教他收了这样一位好徒弟?#31354;?#24466;弟又冻又饿快死啦,楚大刀教他武艺,养大他,又给他娶媳?#23613;?#22905;越说越是怨?#23613;?#23433;剑清猛力在桌上一拍,喝道:“今天你我夫妻相见,是何等的?#26029;?#20043;事,尽提那死人干么?#20426;?#23433;大娘叫道:“你要杀便?#20445;?#25105;偏偏要提!”

    袁承志从两人话中琢磨出来当时情形,安剑清是楚大刀一手扶养长大的,后来他贪?#20960;还螅?#23475;死师父一家。安剑清在锦衣卫当差,而安大娘的父亲兄长却均为锦衣卫害死。安大娘气忿不过,终于跟丈夫决裂分手。从前胡老三来抢小慧,安大娘东奔西避,都是为了这心肠狠毒的丈夫安剑清安大人了。袁承志心想:“想来当日害?#28010;?#24681;师一家之?#20445;?#24773;形一定很惨。这人死有余辜。但不知安大娘对他是否尚有夫妻之情,倒不可鲁莽了。”想再多听一些说话,?#21592;?#20915;定是否该出手杀他,哪知两人都住了口,默不出声。

    过了一会,远处忽然隐隐有马蹄之声。安剑清拔出佩刀,低声喝道:?#26263;?#20154;来?#20445;?#20320;如叫喊示警,我可顾不得夫妻之情!”

    安大娘哼了一声,道:“又想害人了。”

    安剑清知道妻?#24736;?#27668;,挥刀割下一块布帐,塞在她口里。

    这时马蹄声愈近,安剑清将安大娘放在床上,垂下?#39318;櫻?#20183;刀躲在门后。

    袁承志知他是想偷施毒手,虽不知来者是谁,但总?#21069;?#22823;娘?#24187;?#30340;好人,在梁上抹了些?#39029;荊?#21152;点唾沫,捏成一个小小泥团子,对准烛火掷去,嗤的一声,烛火登时熄了。安剑清喃喃咒骂。袁承志乘他去摸火折,轻轻溜下地来,绕到屋外,见屋角边一名锦衣卫执刀伏地,全神贯注的望着屋中动静,便俟近他身边,低声道:“人来啦!”那锦衣卫也低声道:“嗯,快伏下。”袁承?#26087;?#25163;点了他穴道,脱下他外衣,罩在自己身上,再在他里衣上扯下一块布,蒙在面上,撕开了两个眼孔,然后抱了那人,爬向门边。

    黑暗中蹄声更响,五骑马奔到屋前。乘者跳下马来,轻拍三掌。安剑清在屋里?#19981;?#25293;了三掌,点亮灯火,缩在门后,只听门声一响,一个人探进头来。

    他举刀猛力砍下,一个人头骨碌碌的滚在一边,颈口鲜血直喷。在烛光下向人头瞥了一眼,不觉大惊,砍死的竟?#20146;?#24049;一名伙伴。正要张口狂叫,门外窜进一个?#38378;?#24618;客,伸指点了他穴道,反手一掌,打在他颈后“大椎穴”上,那是人身手足三阳、督脉之会,哪里还能动弹?袁承志顺手?#24248;?#20182;手中佩刀,轻轻放在地下,以防门外余人听见,纵到床前扶起安大娘,扯断绑在她手脚上的绳索,低声叫道:“安婶婶,我救你来啦!”

    安大娘见他穿着锦衣卫服色,脸上又蒙了布,不觉疑虑不定,刚问得一声:?#30333;?#39550;是谁?#20426;?#22806;面奔进五个人来,当先一人与安大娘招呼了一声,见到屋中情状,愕然怔住。

    门外锦衣卫见进来人多,怕安剑清一人有失,早有两人抢进门来,举刀欲砍,袁承志出掌砍劈,两名锦衣卫颈?#30631;?#26029;。门外敌人?#21483;?#36827;来,袁承志劈打抓拿,提起来一个个都掷了出去,有的刚奔进来就被一腿踢出,片刻之间,打得十二名锦衣卫和内廷侍卫昏天黑地,飞也似的逃走了。袁承志撕下布条,塞入安剑清耳中,又从死人身上扯下两件衣服,在他头上包了几层,教他听不见半点声息,瞧不见一点光亮,然后扯去蒙在自己脸上蒙着的破布,向五?#35828;?#20013;一人笑道:“大哥,你好。闯王好么?#20426;?br />
    那人一呆,随即哈哈大笑,拉着他手连连摇晃。原来这人正是李闯王手下大将、袁承志跟他结为兄弟的李?#25671;?br />
    袁承志无意中连救两?#36824;?#20154;,十分?#19981;叮?#36716;头对安大娘道:“安婶婶,你还记得我么?#20426;?#36825;时是崇顺十六年六月,离袁承志在安大娘家避难时已有十年,他从一个小小孩童长大成人,安大娘哪里还认得出?

    袁承志从内衣袋里摸出当日安大娘所赠的金丝小镯,说道:“我天天带在身边。”安大娘猛然想起,拉他凑近烛光一看,果见他左眉上淡淡的有个刀疤,?#24535;?#21448;喜,道:“啊,孩子,你长得这么高啦,又学了这一身俊功夫。”袁承志道:“我在浙江见到小慧妹妹,她也长高啦!”安大娘道:?#23433;?#30693;不觉,孩子们都大了,过得真快。”向躺在地下的丈夫瞧了一眼,叹了口气,喟然道:“想不到还是你这孩子来救我。”

    李岩不知他们曾有一段故旧之情,听安大娘满口叫他“孩子,孩子”的,只道两人是亲戚,笑道:“今日之事好险。

    我奉闯王之命,到河北来?#25216;?#20010;人相见。锦衣卫的消息也真灵,不知怎样竟会得到风声,在这里埋伏。”袁承志道:“大哥,你的朋友快来了吗?#20426;?br />
    李?#30097;形?#22238;答,远处已闻蹄声,笑道:“这不是么?#20426;?#20174;人开门出去,不久迎了三个人进来。这三人一个是刘芳亮,一个是田见秀,都是当年在圣峰?#21482;?#19978;见过的。他二人已不识袁承志,袁承志却还记得他们相貌。另一个姓侯,却曾在泰山大会中见过。三人与李岩招呼后,那姓侯的向袁承志恭敬行礼,说道:“盟主,你好!”

    李岩与安大娘都道:“你们本来相识?#20426;?#22995;侯的道:“袁盟主是七省总盟主,众兄弟齐奉号令。”李岩喜道:“啊,我忙着在河南办事,东路的?#26029;?#31455;都隔绝了。原来出了这样一件大事,?#19978;?#21487;贺。”袁承志道:“这还是上个月的事,承好朋友们瞧得起,给了这样一个称呼,其实兄弟哪里担当得起?#20426;?br />
    姓侯的道:“盟主武功好,见识高,那是不必说了,单是这份仁义,武林中哪一个不佩服?#20426;?br />
    李岩喜道:“那好极了。”当下传达了闯王的号令。原来李自成在河?#20808;?#24030;大?#31080;可?#20070;孙传庭所统官兵十余万,进迫潼关,命李岩秘密前来河?#20445;?#32852;络?#27721;老?#24212;。

    姓侯的道:“盟主你说怎么办?#20426;?#34945;承志道:“闯王义举,天下豪杰自然闻风齐起。小弟立即发出讯去。咱们七省好汉,轰轰烈烈的大干一场!”六人谈得慷慨激昂,眉飞色舞。

    李岩道:“官军腐败已极,义兵一?#21073;?#37027;是摧枯拉朽,势如破竹,只是眼前却有一个难题。”袁承志道:?#21543;?#20040;?#20426;?#26446;岩道:“刚才接到?#21271;ǎ?#35828;有十尊西洋的红夷大炮,要?#35828;?#28540;关去给孙传庭。孙老儿大败之余,士无斗志,已然不足为患。只不过红夷大炮威力非同小可,一炮轰将出来,立时杀伤数百人,倒是一件隐忧。”

    袁承志道:“这十尊大炮小弟在道上见过,确是神态可畏,想来威力非常,难道不是运去山海关打满清的么?#20426;?#26446;岩道:“这些大炮万里迢迢的运来,听说本是要去山海关防备清兵的。但闯王节节得胜,朝廷便?#35851;?#20102;主意,十尊大炮已折而南下,首途赴潼关去了。”

    袁承志皱眉道:“皇帝防范百姓,重于抵御外?#23567;?#22823;哥,你说怎么办?#20426;?#26446;岩道:“大炮一到潼关,咱们攻关之?#20445;票?#20197;血肉之躯抵?#19981;?#28846;利器,虽然不一定落败,但损折必多……”袁承志道:“因此咱们要先在半路上截他下来。”

    李岩拊掌大喜,说道:“这可要偏劳兄弟,立此大功。”袁承志?#28872;?#36947;:?#25226;?#20853;火器很是厉害,兄弟已见?#35835;?#19968;些,要夺大炮,须得另出计?#20445;?#33021;否成事,实在难说。不过这件事有关天下气运,小弟必?#26412;?#21147;而为,若能仰仗闯王神威,一举成功,那是万民之福。”

    众人又谈了一会军旅之事,袁承志问起李岩的夫人。李岩道:“她在河南,平时也常常说起你。”安大娘插口道:“李将军的夫人真是女中英豪。喂,孩子,你有了意中人吗?#20426;?#34945;承志想起青青,脸上一红,微笑不答。安大娘叹道:“似你这般的人才,不知谁家姑娘有福气,唉!”忽然想起了小慧:“小慧跟他小时是患难旧侣。他如能做我女婿,小慧真是终身?#22411;小?#20294;她偏偏和那?#36947;?#20667;气的崔希敏好,那?#27493;?#20570;各有各的缘法了。”

    刘、田、侯三人听他们谈到私事,插不进口去,就站起来告辞。姓侯的侯飞文道:“盟主,明儿一早,我带领手下兄弟前来听令。”袁承志道:“好!”三人辞了出去。

    李岩与袁承志剪烛长谈天下大势,越说越是情投意合。袁承志于国事兴衰,世?#30452;?#24187;,所知甚是肤?#24120;?#21548;着李岩的谈论,每一句话都令他有茅塞顿开之?#23567;?#30452;到东方大白,金鸡三唱,两人兴犹未已。回顾安大娘,只见她以手支头,兀自瞧着躺在地下的丈夫默默出神。

    李岩低声叫道:“安大娘!”安大娘抬起了头。李岩道:“这人怎?#21019;?#32622;?#20426;?#23433;大娘心乱如麻,摇?#20961;?#31572;。李岩知她难以决断,也就不再理会,对袁承志道:“兄弟,你我就此别过。”

    袁承志道:“我送大哥一程。”

    两人和安大娘别过,携手出屋,并肩而?#23567;?#26446;岩的从人?#23545;?#36319;随在后。两人一路说话,走出了七八里路。李岩道:?#20843;途?#21315;里,终须一别,兄弟,你回去吧。”袁承?#31454;?#20182;意气相投,恋恋不舍。李岩道:“兄弟,闯王大事告成之后,我和你隐居山林,饮酒为乐,今后的日子长着呢。”袁承志喜道:“若能如此,实慰生平之愿。”当下二人洒泪而别。

    袁承志眼望义兄上马绝尘而去,这才回归?#20599;輟?#21482;见侯飞文已带了数十名精壮汉子在店中等候,把大厅和几个院子都挤得满满的。青青、哑巴、洪胜海等人却已不见。阿九和一众从人见了这许多粗豪大汉,竟然不动声色,耽在?#24656;校?#24182;不出来。袁承志对侯飞文道:“侯大哥,你带领几?#22351;?#20804;向?#21916;樘剑?#30475;那?#28216;?#27915;兵带的大炮是向北来呢,还是折向南方。查明之后,请赶速回报。”侯飞文听了,挑了三名同伴,上马出店而去。

    侯飞文刚走,沙天广和程青竹两人奔进店来,见了袁承志,喜道:“啊,袁相公回来了。”袁承志未及答话,又见青青、哑巴、洪胜海闯进厅来。青青一头秀发被风吹得散乱,脸颊晕红,见了袁承志,?#25381;?#24471;喜上眉梢,道:“怎么这时候才回来?#20426;?#34945;承志才知大家不放心,分头出去接应自己,当下说了昨晚之事。

    青青低下了头,?#25381;?#19981;发。袁承志见她神色不对,把她拉在一旁,轻声道:“是我教你担心了。”青青一扭身子,别开了头。袁承志知她生气,搭讪道:“?#19978;?#20320;?#25381;?#35265;到我那位李大哥。青弟,他也算是你哥哥啊。”青青虽是女子,但袁承志叫顺了口,一直仍叫她青弟。青青道:“哥哥没良心,要哥哥来做甚么?#20426;?#34945;承志道:“真是对不起,下次一定不再让你担心啦。”青青道:“下次自有别人来给你担心,要我担心干么?#20426;?#34945;承志奇道:“咦,谁啊?#20426;?#38738;青一顿足,回到自己房里去了。

    等到中午,不见她出来吃饭,袁承志叫店伙把饭菜?#20599;?#22905;房里去,心想不知为甚么生这?#21019;?#30340;气,等吃过饭后,再去赔罪就是,适才见她?#24597;?#24551;急之状,此时回想,心下着实感动。哪知店伙把饭菜捧了回来,说道:“姑娘不在屋里!”袁承志一惊,忙撇下筷子,奔?#35282;?#38738;房里,只见人固不在,连兵刃衣囊也都带走了。他心中着?#20445;?#23547;思:“这一负气而去,却到哪里去了?她常常惹事闯祸,好教人放心不下。只是现下大事在身,不能亲自去?#21834;!?#20110;是派洪胜海出去探访,?#24895;?#33509;是见到了,好歹要劝姑娘回来。

    等到傍晚,侯飞文骑着快马回来了,一进门?#20599;潰骸把?#20853;?#28216;?#26524;然折而向南,咱们快追。”袁承志当即站起,命哑巴在店中留守铁箱,自己率领程、?#22330;?#32993;、铁四人以及侯飞文等河北?#27721;潰?#36830;夜从来路赶去,估量巨炮移动缓慢,必可追上。

    到第三日清晨,袁承志?#21364;?#36807;一个小镇,只见十尊大炮排在一家酒楼之外,?#23380;?#28846;旁有六名洋兵执?#25925;?#21355;。众人大喜,相视而笑。铁罗汉叫道:?#23736;亲?#39295;啦,?#20146;?#39295;啦!”袁承志道:“好,我们再去会会那两个洋官。”

    众人直上酒楼,铁罗汉走在头里,一上楼就惊叫一声。只见几名洋兵手持洋枪,对准了青青,手指扳住枪机。一旁坐着那两个西洋军官?#35828;謾?#38647;蒙和那西洋女子若克琳。

    雷蒙见众人?#20384;矗?#21501;咦咕噜的叫了几声,又有几名洋兵举起了枪对着他们,大声呼喝。

    袁承志急中生智,提起一张桌子,猛向众洋兵掷去,跟着飞身而前,在青青肩头一按,两人?#26894;?#36523;子,一阵烟雾过去,众枪齐发,铅子都打在桌面上。

    袁承志怕火器厉害,叫道:“大家下楼。”拉着青青,与众人都从窗口跳下楼去。

    雷蒙大怒,掏出短枪向下轰击。铁罗汉“哎哟”一声,屁股上给枪弹打中,摔倒在地。沙天广连忙扶起。各人上马向?#23219;?#39536;。那时西洋火器使用不便,放了一枪,须得再上火药铅子,众洋兵一枪不中,再上火药追击?#20445;?#20247;人早去得?#35835;恕?br />
    袁承?#31454;?#38738;?#21988;?#20056;一骑,?#24187;?#22868;驰,?#24187;?#38382;道:“干么跟洋兵吵了起来?#20426;?#38738;青道:“谁知道啊?#20426;?#34945;承志见她神色忸怩,料知别有隐情,微微一笑,也就不问了。这三日来?#25214;?#35760;挂,此刻重逢,心中?#26029;?#26080;限。

    驰出二十余里,到了一处市镇,众人下马打尖。胡桂南用小刀把铁罗汉肉里的铅子剜了出来。铁罗?#21644;?#24471;乱叫乱骂。

    青?#21919;言?#25215;志拉到西首一张桌旁坐了,低声道:“谁叫她打扮得妖里妖气的,?#30452;?#20063;?#35835;?#20986;来,真不怕丑!”袁承志摸不着头脑,问道:“谁啊?#20426;?#38738;青道:“那个西洋国女人。”袁承志道:“这又碍你事了?#20426;?#38738;青笑道:“我看不惯,用两枚铜钱把她的耳?#21453;?#28866;了。”袁承志不觉好笑,道:“唉,你真是胡闹,后来怎样?#20426;?#38738;青笑道:“那个比剑输了给我的洋官就叫洋兵?#20204;?#23545;着我。我不懂他话,料想又要和我比剑呢,心想比就比吧,难道还怕了你?正在这时候,你们?#23648;?#21862;!”袁承志道:“你又为甚么独自走了?#20426;?br />
    青青本来言笑晏晏,一听这话,俏脸一沉,说道:“哼,你还要问我呢,自己做的事不知道?#20426;?#34945;承志道:“真的不知道啊,到底甚么事得罪你了?#20426;?#38738;青别开?#20961;?#29702;。

    袁承志知她脾气,倘若继续?#32954;剩?#22905;总不肯答,不如装作毫不在乎,她忍不住了,反会自己说出来,于是换了话题,说道:?#25226;?#20853;火器厉害,你看用甚么法子,才能抢劫他们的大炮到手?#20426;?#38738;青嗔道:“谁跟你说这个。”袁承志道:“好,我跟沙天广他们商量去。”站起身要走,青青一把抓住他的衣角,道:?#23433;?#35768;你走,话没说完呢。”

    袁承志笑笑,又坐了下来。隔了良久,青青道:“你那小慧妹妹呢?#20426;?#34945;承志道:“那天分手后还没见过,不知?#28010;?#22312;哪里?#20426;?#38738;青道:“你跟她妈说了一夜话,舍不得分开,定是不住口的讲她了。”袁承志恍然大悟,原?#27492;?#29983;气为的是这个,于是诚诚恳恳的道:“青弟,我?#38405;?#30340;心,难道你还?#24187;?#30333;吗?#20426;?br />
    青青双颊晕红,转过了头。

    袁承志又道:“我以后永远?#25442;?#31163;开你的,你放心好啦!”

    青青低声道:“怎么你……跟你那小慧妹妹……?#32456;?#26679;好?#20426;?#34945;承志道:“我幼小之?#20445;?#22905;妈妈待我很好,?#20599;?#25105;是她儿子一般,我自然感激。再说,你不见她跟我那个师侄很要好么?#20426;?br />
    青青嘴一扁,道:“你说那个姓崔的小子?他又傻又没本事,生得又难看,她为甚么?#19981;叮俊?#34945;承志笑道:“青菜萝卜,各人所爱。我这姓袁的小子又傻又没本事,生得又难看,你怎么却?#19981;?#25105;呢?#20426;?#38738;青嗤的一声笑,啐道:“呸,不害臊,谁?#19981;?#20320;?#21073;俊?br />
    经过这一场小小风波,两?#25628;怨?#20110;好,情意却又深了一层。

    袁承志道:“吃饭去吧!”青青道:?#25300;一?#38382;你一句话,你说阿九那小姑娘美?#24187;潰俊?#34945;承志道:“她美?#24187;潰?#36319;我有甚么相干?#31354;?#20154;行?#20447;?#31192;,咱们倒要小心着。”青青点点头。两人重又到众?#35828;?#26700;边入座,和沙天广、程青竹等商议如何劫夺大炮。

    胡桂南道:“今晚让小弟去探?#21073;?#20056;机偷几支枪来。今天拿几支,明天拿几支,慢慢的把洋枪偷完,就不怕他们了。”

    袁承志道:“此计大妙,我跟你同去瞧瞧。”沙天广道:“盟主何必亲自出马?#30475;?#23567;弟去好了。”

    袁承志道:“我想瞧明白火器的用法,火枪偷到手,就可用洋?#20272;创?#27915;兵。”众?#35828;?#22836;称是。青青笑道:“他还想偷瞧一下那个西洋美人儿。”众人哈哈大笑。

    当日下午,袁承志与胡桂南乘马折回,?#23545;?#36319;着洋兵大队,眼见他们在?#20599;曛型?#23487;,候到三更时分,?#35282;?#36827;了?#20599;輟?br />
    一下屋,就听得兵刃?#19981;?#20043;声,锵锵不绝,从一间?#24656;?#20256;出来。两人伏在窗外,从窗缝中向内张望,只见那两个西洋军官各挺长剑,正在激斗。

    袁承志万想不到这两人竟会同?#20063;?#25096;,甚觉奇怪,当下静伏观战。看了数十招,见雷蒙攻势凌厉,剑法锋锐,?#35828;?#21364;冷静异常,虽然一味招架退?#20800;?#20294;只要一出?#21482;?#20987;,那便招招狠辣。袁承志知道时间一久,那年长军官定将落败。

    果然斗到分际,?#35828;没?#21073;向左击刺,乘对方剑身晃动,突然反剑直刺。雷蒙忙收剑回挡,剑身歪了。?#35828;?#33258;下向上猛力一撩,雷蒙长剑登时脱手。?#35828;们?#19978;踏住敌剑,手中剑尖指着对?#21483;?#33179;,叽?#22402;竟?#30340;说了几句?#21834;?#38647;蒙气得身子发颤,喃喃咒骂。?#35828;?#25226;地下长剑拾起,放在桌上,转身开门出去。

    雷蒙提剑在室中横砍直劈,不住的骂人,忽然停手,脸有喜色,开门出去拿了一柄铁铲,在地下挖掘起来。

    袁承?#31454;?#32993;桂南本想离开,这时倒想看个究竟,看他要埋藏甚么东西,只见他掘了好一阵,挖了个径长两尺的洞穴,挖出来的泥土都掷到了床下,挖了两尺来深?#20445;?#23601;住手不挖了,撕下一块被单,罩在洞上,先在四周用泥土按实,然后在被单上铺了薄薄一层泥土。他冷笑几声,开门出?#25671;?#34945;承?#31454;?#32993;桂南心中老大纳闷,不知他在使甚?#27425;?#27915;妖法。

    过了一会,雷蒙又进室来,?#35828;?#36319;在后面。只见雷蒙声色俱厉的说话,?#35828;?#21364;只是摇头。突然间啪的一声,雷蒙伸手打了他一记耳光。?#35828;?#22823;怒,拔剑出鞘,两人又斗了起来。

    雷蒙不住移动脚?#21073;?#24930;慢把?#35828;?#24341;向坑边。

    袁承志这才恍然,原?#21019;?#20154;明打?#25381;?#20415;暗设陷阱,他既如此处心积虑,那是非杀对方不可了。袁承志对这两人本无好恶,但见雷蒙使奸,不觉激动了侠义之心。只见雷蒙数剑直刺,都被?#35828;?#26550;住。?#35828;?#21453;攻一剑,雷蒙退了两步。?#35828;?#21491;脚抢进,已踏在陷阱之上,“啊”的一声大叫,向前摔跌。

    雷蒙回剑直刺他?#25215;模?#30524;见这一剑要从后背直通到前心,袁承志早已有备,急推窗格,飞身跃进,金蛇剑递出,剑头蛇舌钩住雷蒙的剑身向后一拉。?#35828;?#24471;脱大难,立即跃起,右脚却已扭脱了?#30465;?#38647;蒙功败垂成,?#24535;?#21448;怒,挺剑向袁承志刺来。袁承志一声冷笑,金蛇宝剑左?#19968;?#21160;,只听铮铮铮之声不绝,雷蒙的剑身被金蛇剑半寸半寸的削下,片刻之间,已削剩短短一截。雷蒙正自发呆,袁承志抢上去拿住他手腕,一把提起,头下脚上,掷入了他自己所掘的陷坑之中,哈哈大笑,跃出窗去。

    胡桂南从后跟来,笑道:“袁相公,你瞧。”双手提起,拿着三把短枪。袁承志奇道:“哪里来的?#20426;?#32993;桂南向窗里指指。

    原来袁承志出?#24535;?#20154;之?#20445;?#32993;桂南跟着进来,忙乱之中,乘时将两个西洋军官的三把短枪都偷了来。袁承志笑道:“真不愧圣手神偷之名。”

    两人赶回和众人相会。青青拿着一把短枪玩弄,无意中在枪扣上一扳,只听得轰的一声,烟雾?#33268;?#27801;天广坐在她的对面,幸而身手敏捷,急忙缩头,一顶头巾打了下来,?#35828;?#28385;脸都是火药灰。青青大惊失色,连连道歉。沙天广伸了伸舌头,说道:“好厉害!”

    众人把另外两把短枪拿来?#32538;矗?#35265;?#22266;?#20013;装着火药铅丸。

    程青竹道:“火药本是中国物事。咱们用?#21019;?#29454;做鞭炮,西洋?#25628;?#21040;之后却拿来杀人。这?#21451;?#20853;有一百多人,一百多支?#29399;?#23558;起来,可不是玩的。?#22791;?#20154;均觉火器厉害,不能以武功与之对敌,一时默然无语,?#20102;?#23545;策。

    胡桂南道:“袁相公,我有个上不得台盘的诡计,不知行不行?#20426;碧?#32599;汉笑道:“谅你也?#25442;?#26377;甚么正经主意。”袁承志道:“胡大哥且说来听听。”胡桂南笑着说了。青青首先拍手赞好。沙天广等也都说妙计。袁承志仔细一想,颇觉此计可行,于是下令分?#20961;?#32622;。

    那西洋女子若克琳的父亲本?#21069;?#38376;葡萄牙国军官,已于年前?#25856;饋?#22905;这次要搭乘运送大炮的海船回归本国,因此随同送炮军队北上,再赴天津上船。?#35828;?#26159;她父?#26894;?#37096;属,与若克琳相爱已久。雷蒙来自?#30606;?#26412;土,一见之下,便想横刀夺爱。他虽官阶较高,自负风流,?#27425;?#20174;插手,?#25307;?#25104;怒之余,便向情敌挑?#21073;?#27604;剑时操之过?#20445;?#21453;致失手,而行使诡计,?#30452;?#34945;承志突?#21019;称啤1说?#35265;他是上司,不?#20197;?#26679;,?#25381;?#21152;紧提防。

    这日来到一处大村庄万公村,在村?#23567;?#19975;氏宗祠”歇宿。

    睡到半夜,忽听得人声喧哗,放哨的洋兵奔进来说村中失火。

    雷蒙与?#35828;眉?#24537;起来,见火头已烧得甚近,忙命众兵将火药桶搬出祠堂,放于空地。忙乱中见众乡民提了水桶?#28982;穡?#25968;十名大汉闯进祠堂,到处?#30431;?#38647;蒙喝问原因。众乡民对传译钱通四道:“这是我们祖先的祠堂,先泼上水,免得火头延烧过来。”雷蒙觉得有理,也就不加干涉。哪知众乡民信手乱泼,一?#24052;八?#23613;往火药上倒去。洋兵拿起枪杆赶打,赶开一个又来一个,不到一顿饭功夫,祠堂内外一片汪洋,火药桶和大炮、?#24618;В?#26080;一不是淋得湿?#31119;?#28779;势却渐渐熄了。

    乱到黎明,雷蒙和?#35828;?#35265;乡民举动有异,火药又都淋湿,心想这地方有点邪门,还是及早离去为妙,正要下令开拔,一名小军官来报,拖炮拉车的牲口昨晚在混乱中竟然尽数?#24248;?#20102;。雷蒙举起马鞭乱打,骂他不小心,命钱通四带领洋兵到村中征集。不料村子虽大,却是一头牲口也?#25381;校?#24819;是早已得到风声,把牲口都藏了起来。

    这一来就无法起行,雷蒙命?#35828;么?#20102;钱通四,到前面市镇去调集牲口。

    雷蒙督率士兵,打开火药桶,把火药倒出来晒。晒到傍晚,火药已干,众兵正要收入桶中,突?#24187;穹恐信?#20986;数十根火把,投入火药堆中,登时?#24050;?#20914;天。众洋兵吓得魂飞天外,?#36861;?#22868;逃,?#39029;?#19968;?#25319;?#38647;?#38378;?#22768;下令,?#38469;?#22763;兵,往民房放射排枪。烟雾?#33268;?#20013;只见数十名大汉窜入林中不见了。雷蒙检点火药,已烧去了十之八九,十分?#33945;ァ?#31561;到第三日下午,?#35828;?#25165;征了数十匹骡马来?#20384;?#22823;炮。

    在路上行了四五日,这天来到一条山峡险道,眼见是极陡的下山路,雷蒙与?#35828;?#25351;挥士兵,每一尊大炮由十名士兵用巨索在后拖住,以防山路过?#31119;?#22823;炮堕跌。山路越走越险,众人正自提心吊胆,全力拖住大炮,突然山凹里?#20391;?#20043;声大作,数十支箭射了出来。

    十多名洋兵立时中箭,另有十多支箭射在骡马身上。牲口受痛,向?#24405;?#22868;,众洋兵哪里拉扯得住?十尊大炮每一尊都是数千斤之重,这一?#19978;露?#20043;势真是非同小可。加之路上又突然出现陷坑,许多骡马都跌入了坑里。只听见轰隆之声大作,最后两尊大炮忽然倒转,一路筋斗翻了下去。数名洋兵被压成了肉酱。前面的八尊大炮立?#26412;?#34987;带动。

    众兵顾不得抵?#24598;?#34989;敌人,忙向两?#26376;?#31388;。有的无路可走,见大炮滚下来的声势险恶,踊身一跳,跌入了深谷。十尊大炮翻翻滚滚,向下直冲,越来越快。骡马在前疾驰,不久就被大炮赶上,压得血肉横飞。过了一阵,巨响震耳欲聋,十尊大炮都跌入深谷去了。

    雷蒙和?#35828;?#24778;魂甫定,回顾若克?#24080;保?#35265;她已吓得晕了过去。两人救起了她,指挥士兵伏下抵?#23567;?#25932;人早在坡上挖了深坑,用山泥筑成挡壁,火枪射去,伤不到一根毫毛,羽箭却不住?#20391;?#23556;来。战了两个多时?#21073;?#27915;兵始终不能突围。

    雷蒙道:“咱们火药不?#25381;?#20102;,只得硬冲。?#21271;说?#36947;:“叫钱通四去问问,这些土?#35828;?#24213;要甚么。”雷蒙怒道:“跟土匪有甚么说的?你不敢去,我来冲。?#21271;说?#36947;:?#24052;?#21290;弓箭厉害,何必逞无谓的勇敢?#20426;?#38647;蒙望了若克琳一眼,恶狠狠的吐了口唾沫,骂道:“懦夫,懦夫!?#21271;说?#27668;得面色苍白,低声道:?#26263;却?#36864;了土匪,叫你知道无礼的代价。”

    雷蒙一跃而起,叫道:“是好汉跟我来!?#21271;说?#21483;道:“雷蒙上校,你想寻死么?#20426;?#20247;洋兵知道出去就是送死,谁肯跟他?#39029;澹?#38647;?#28903;?#21073;大呼,奔不数?#21073;?#19968;箭射来,穿胸而死。

    ?#35828;?#19982;众洋兵缩在山?#36947;铮?#20183;着火器锐利,敌人不敢逼近,僵持了一日一夜,只盼官兵来救,但其时官场腐败异常,若是调兵?#27493;?#20844;文来往,又要请示,又要商议,不过十天半月,官兵哪里能来?

    守到第二日傍晚,众兵饿得头昏眼花,只得竖起了白旗。

    钱通四高声大叫:“我们投降了,洋大人说投降了!”山坡上一人叫道:“把火枪都抛出来。?#21271;说?#36947;:?#23433;?#33021;缴枪。”

    敌人并不理会,也不再攻,过了一会,忽然一阵肉香酒香,随风飘了过来。众洋兵已一日两夜没吃东西,这时哪里还抵受得住??#36861;?#25226;火枪向上抛去,奔出?#36947;礎1说?#35265;大势已去,只得下令弃械投降。众兵把火枪堆在一起,大叫大嚷要吃东西。

    只听得两边山坡上号角声响,?#37327;?#20013;站起数百名大汉,弯弓搭箭,对住了众洋兵。几个人缓步过来,走到临近,?#35828;?#30475;得清楚,当先一人便是那晚救了自己性命的少年。他身?#38405;?#20154;正是曾被雷蒙击落头巾的少女。若克?#25112;?#36947;:“啊,就是这批有魔法的人!?#21271;说?#25300;出佩剑,走上几?#21073;?#21452;手横捧,交给袁承志,意示投?#25285;?#24515;想输在这人手下?#19981;怪?#24471;。

    袁承志先是一愣,随即领悟这是服输投降之意,于是摇了摇手,对钱通四道:“你对他说,他们洋兵带大炮来,如?#21069;?#21161;中国守卫国土,抵抗外敌,那?#27425;?#20204;很是?#34892;唬?#24403;他们是好朋友。”钱通四照他的话译了。?#35828;?#36830;连点头,伸出手来和袁承志拉了拉。

    袁承志又道:?#26263;?#20320;们到潼关去,?#21069;?#30343;帝杀我?#21069;?#22995;,这个我们就不许了。?#21271;说?#36947;:“是去打中国百姓么?我完全不知道。”袁承志见他脸色诚恳,相信不是假话,又道:“全中国的百姓很苦,?#25381;?#39277;吃,只盼望有人领他们打掉皇帝,脱离苦海。皇帝怕了,叫你们用大炮去轰死百姓。?#21271;说?#36947;:“我也是穷人出身,知道穷?#35828;目?#22788;。我这?#31361;?#26412;国去了。”袁承志道:“那很好,你把兵都带走吧。”

    ?#35828;?#19979;令集队。袁承志命部下拿出?#36843;猓?#35753;洋兵饱餐了一顿。?#35828;?#21521;袁承志举手致敬,领队上?#38534;?#34945;承志叫道:“干么不把火枪带走?#20426;?#38065;通?#22218;?#20102;。?#35828;?#22855;道:“那是你的战利品。你放我们走,不要我们?#20204;?#26469;赎身,我们已很?#34892;?#20320;的宽洪大量了。”

    袁承志笑道:“你已失了大炮,再不把枪带走,只怕回去长官责罚更重。拿去吧。?#21271;说?#36947;:“你不怕我们开枪打你们么?#20426;?#34945;承志哈哈笑道:“大丈夫一言既出,驷马难追。我们中国人讲究肝胆相照,既当你是好汉子,哪有疑心?#20426;北说?#36830;声道谢,命士兵取了火枪,列队而去。他一路上坡,越想越是感佩,命众兵坐下休息,和钱通四两人又驰回来,从怀里取出一个布包,对袁承志道:“阁下如此豪杰,我有一件东西相赠。”

    袁承志打开布包一看,见是一张折叠着的厚?#21073;?#25674;了开来,原来是一幅地图,图中所绘的似是大海中的一座?#27827;歟?#22270;上注了许多弯弯曲曲的文字。

    ?#35828;?#36947;:“这是南方海上的一座大?#28023;?#31163;开海岸有一千多里。岛上气候温暖,物产丰富,真如天堂一样。我航海时到过那里。”袁承志问道:“你给我这图是甚么意思?#20426;北说?#36947;:“你们在这里很是辛苦,不如带了中国没饭吃的受苦百姓,都到那岛上去。”

    袁承志暗暗好笑,心道:“你这外国人心地倒好,只不过我们中国有多大,亿万之众,凭你再大的岛也居住不下。”问道:“这岛上没人住么?#20426;北说?#36947;:“有时有西班牙的海盗,有时?#25381;小?#20320;们这样的英雄好汉,也?#25442;?#24597;那些该死的西班牙海盗。”袁承志见他一片诚意,?#20599;?#20102;谢,收起地图。?#35828;?#20316;别而去。

    钱通四转过身子,正要随同上?#21073;?#38738;青忽地伸手,扯住他的耳朵,喝道:“下次再见你作威作福,欺侮同胞,小心你的狗命!”钱通四耳上剧痛,连说:“小人不敢!”他口中少了许多牙齿,说话漏风,倒似说:“小人颇敢!”

    袁承志指挥众人,爬到深谷底下去察?#21019;?#28846;,见十尊巨炮互相碰撞,都已毁得不成模样,无法再用,于是掘土盖上。

    袁承志见大功告成,与侯飞文等?#27721;闌毒?#21322;日,痛饮一场,这才分手。次日会齐?#25628;?#24052;、洪胜海等人,向?#26412;?#36827;发。

    这一役胡桂南厥功最伟,弄湿火药、掘坑陷炮等巧计都是他想出来的。众人一路上对他称扬备至。再也不敢轻视他是小偷出身。

    此去一路之上,但见焦土?#24615;?#37326;犬食尸,尽是清兵烧杀劫掠的遗迹,群雄无不看得心头火起。沙天广道:“?#19978;?#37027;日没杀?#32034;?#23376;兵的元帅阿巴泰。盟主,咱们赶上去刺杀他如何?#20426;?#38738;青首先便鼓掌叫好。袁承志?#28872;?#19981;答。青青道:“去杀?#32034;?#23376;兵元帅有甚么不好?也免得孙仲寿叔叔老是埋怨。”

    袁承志道:“要刺杀鞑子的头子,杀得越大越好,咱们索?#21592;?#21435;刺杀满清的皇帝皇太极。”众人一怔,随即齐声欢呼。

    袁承志详细询问洪胜海,满清的京城如何防卫,如何方能混入?#20351;?#27946;胜海道:“满清的京城在沈阳,现今叫作盛京,那盛京规模简陋,可万万?#23433;?#19978;?#26412;?#20102;。小人先前在睿亲王多尔衮手下当差,有块腰牌,可以直进睿亲王府,?#20351;?#21364;没进去过。”袁承志道:“咱们这?#33151;?#30427;京,到了之后相机行事。”

    一行人先到?#26412;?#23558;铁箱安顿好了,派青竹帮的几名得力头目留?#20800;?#24403;即出京,向北进发,不一日到了盛京。

    众人在一家小?#20599;曛行?#20102;,商议混进宫中之策。洪胜海道:“相公,依小人之见,请你委屈一下,扮作小?#35828;?#20249;伴,先去见多尔衮。他是鞑子皇帝的?#26894;?#24351;,在各位王爷中最得宠信,权力最大。咱们或能凭着他带进宫去。”袁承志道:“多尔衮派你?#25176;?#32473;司礼太?#21974;?#21270;淳,你又怎地回报?#20426;?#27946;胜海道:“小人只说曹化淳还没能见?#21073;?#20294;在?#26412;?#25171;探到了机密军情,因此先行回报。”袁承志道:?#21543;?#20040;机密军情?#20426;?#27946;胜海道:“小人胡说?#35828;?#19968;番,说是明朝皇帝已向西洋国借兵,借来几百门大炮,数千洋枪队,日内?#23648;?#25915;打满清。”袁承志喜道:“此计大妙,多尔衮一听,定要去禀报鞑子皇帝。”于是向青青要了那支洋枪,对洪胜海道:“你说我是西洋兵的通译钱通四,因?#35828;?#24713;内情。”

    青青大笑,说道:“承志哥哥,你甚么人不扮,却去扮那个狗通译钱通四,我打掉你满嘴牙齿再说!”说着举起右手,假意向袁承志嘴上打去。袁承志张口便咬,青青忙缩手不迭。

    袁承志叽哩咕噜的说了几句冒充西洋话,众人尽皆大笑。

    当日午后,袁承志随同洪胜海,去睿亲王府求见王爷。多尔衮随?#21019;?#35265;。袁承志见那多尔衮三十一二岁年?#20572;?#36523;形高瘦,一脸精悍之气。洪胜海跟他说了一阵满洲话,多尔衮果然神色大变,随即以汉语询问袁承志。袁承志取出洋枪,放在桌上,将先前与洪胜海商量好的言语说了。多尔衮?#28872;?#33391;久,说道:“你们报讯有功,我有重赏。这就下去吧。明日再?#27492;?#20505;,听取?#24895;饋!?#20004;人无奈,只得磕头退出。

    袁承志无缘无故的向鞑子王爷磕了几个头,却见不到皇太极,回到?#20599;輳?#24515;下老大发闷。寻思一会,要洪胜海带到?#20351;?#22806;去察看了一番,决意晚间径行入宫行刺。

    他想此举不论成败,次日城中必定大索,捉拿刺客,于是要各人先行出城,约定明日午间在城南二十里处一座破庙中相会。各人自知武功与他相差太远,多一人非但帮不了忙,反而成为累?#31119;?#21333;是他一人,脱身便容?#26894;?#22810;,俱各遵命,叮咛他务须小心。

    青青出门时向袁承志凝望片刻,低声道:“承志哥哥,鞑子皇帝刺得到果然好,刺不到也就罢了,你自己可千万要保重。你知道,在我心中,一百个鞑子皇帝也?#23433;?#19978;你一根头发,我若是从此再也见不到你……”说到这里,眼圈儿登时红了。

    袁承志要让她宽?#24120;?#20280;手拔下头上一根头发,笑道:“我送一百个鞑子皇帝给你。”说时将头发递将过去。青青噗哧一笑,眼泪却掉了下来。

    袁承志等到初更时分,携了金蛇剑与金?#21670;叮?#26469;到宫墙之外。眼见宫外守卫严密,悄步绕到一株大树后躲起,待卫士巡过,轻轻跃入宫墙。眼见殿阁处处,却不知皇太极居于何处,一时大费踌躇,心想?#25381;?#25235;到一名卫士或是太监来逼问。

    他放轻脚?#21073;?#36208;了小半个时?#21073;?#19981;见丝毫?#22235;擼?#24515;道:“这件事艰难万分,怎比得当日大功坊中?#22266;剑?#21153;须沉住了气,今晚不成,明晚再来,纵然须花一两个月时光,那也不妨。”

    这么一想,走得更加慢了,绕过一条回廊,忽见花丛中灯光闪动,忙缩身在假山之后,过不多?#20445;?#21482;见四名太监提了宫灯,引着三名官员过来。他眼见人多,若是抢出擒人,?#31080;?#24778;动,只要一声张,皇帝有备,便行刺不成了,当下蹑足在后跟随,只见那七人走向一座大?#30591;?#36827;殿去了。见殿外匾额写着“崇政殿”三字,?#21592;哂行型?#24367;曲曲的满文。

    袁承志绕到殿后,伏身在地,只见殿周四五十名卫?#24656;?#20992;守御,心中一喜:“此处守卫森?#24076;?#33707;非鞑子皇帝便在殿中?#20426;?br />
    在地下慢慢爬近,拾起一块石子,投入花丛。四名卫士闻声过去查看。袁承志展开轻功,已抢?#35282;?#36793;,使出“壁虎游墙功”沿墙而上,顷刻间到?#35828;?#39030;,伏在屋脊之上,倾听四下无声,自己踪迹未被发见,于是轻轻推开殿顶的几块琉璃瓦,从缝隙中凝目往下瞧去。只见满殿灯烛辉?#20572;?#37027;三名官员正跪在地下,行的是三跪九叩大礼,袁承志大喜:“果然是在参见皇帝。”

    只听得最前的一名花白胡子的老官说道:“?#25380;段?#31243;见驾。”其次一名身?#30446;?#26791;的官员道:“臣宁完我见驾。”最后一名官员脸容尖削,说道:“?#24613;?#25215;先见驾。”袁承志心道:“这三个官儿都是汉人,却投降?#32034;?#23376;,都是汉奸,待会顺手一个一剑。”又想:“他们跟鞑子皇帝怎地又都说汉话?#20426;?br />
    缓缓移身向南,从缝隙中向北瞧去,只见龙座上一人方面大耳,双目炯?#21152;?#31070;,约莫五十?#27492;?#24180;?#20572;?#37027;便是父?#26894;?#24180;的大敌皇太极了。寻思:“从此发射金?#21670;叮?#24403;可取他性命,只是隔得?#35835;耍?#24182;无十足把握,倘若侍卫之中有高手在内,别要给挡格开去,还是跳下去一剑割了他首级的为是。”

    只听皇太极道:“南朝军情这几天怎样?今?#25112;?#21040;阿巴泰的?#21271;ǎ?#35828;在山东青州、泰安之间中伏,打了个大败仗,难道明军居?#25442;?#36825;么能打?你们可知青州、泰安这一带的统兵官是谁?#20426;?#34945;承志心想:“原来他们正在说我们打的这场胜仗,倒要听听他们说些甚么?#20426;?br />
    宁完我道:“启禀皇上,臣已详细查过。明军带兵的总兵姓水,名叫水鉴,武?#19976;?#26159;?#35828;謾!?#30343;太极“哦”了一声,道:“你们去仔细查明,能不能设法要他降我大清,瞧他是?#23433;颇兀?#36824;?#21069;?#32654;色。倘若他倔强不服,便叫曹化淳在明朝皇帝跟前说他的坏话,罢他的官,杀他的头。但首先要设法令这人为我大清所用。此人能打败阿巴泰,那是人才,咱们决不能轻易放过了。”三名官员齐声道:“皇上圣明英断,那水鉴若肯降顺,是他的福气。”

    皇太极叹了口气,说道:“咱们当年使反间计杀了袁崇焕,朕事后想来,常觉?#19978;А?#34945;承志听他提到自己父?#26894;?#21517;字,耳中登时?#35828;?#19968;声,全身发热,心道:“他们使反间计,使反间计!我爹爹果然是他害的。”只听皇太极续道:?#30116;?#33509;袁崇焕能为朕用,南朝的江山这时候多半早已是大清的了。”

    袁承志暗暗呸的一声,心中骂道:“狗鞑子打的好如意?#38377;蹋?br />
    我爹爹忠?#25105;?#32966;,岂能?#30340;悖俊?br />
    皇太极又道:“只是袁崇焕为人愚忠,不识大势,谅来也是不肯降的。”又叹了口气,问道:?#26114;?#25215;畴近来怎样?#20426;?#34945;承志知道洪承畴本是明朝的蓟辽总?#21073;?#23815;祯皇帝委?#21592;?#39532;大权,兵败被擒,降了满清。洪承畴失陷之初,崇祯还?#28010;?#24050;殉国,曾亲?#26376;?#37325;祭祀。后来得知?#30331;澹?#22825;下都笑崇祯无知人之明。

    ?#27573;?#31243;道:“启奏皇上,洪承畴已将南朝的实情甚么都说了。他说崇祯刚愎自用,举措失?#20445;?#20449;用奸佞,杀害忠良,四方流寇大起。我大清大军正可乘机进关,解民倒悬。”皇太极摇头道:“崇祯的性子,他说得一点儿也不错。但我兵进关却还不是时候。总须让明兵再跟流寇打下去,双方精疲力尽,两败俱伤,大清便可收那渔翁之利,一举而得天下。你们汉人叫做卞庄刺虎之计,是不是?#20426;?#19977;?#35745;?#36947;:“是,是,皇上圣明。”

    袁承志暗暗心惊:“这鞑子皇帝当真厉害,崇祯和他相比可是天差地?#35835;恕?#25105;非杀他不可,此人不除,我大汉江山不?#21462;?#23601;算闯王得了天下,只怕……只怕……”隐隐觉得闯王的才具与此人相?#24076;?#20284;乎也颇有不及,只不知心中?#25105;?#20250;生出这样的念头来。又想:“这皇帝的汉语可也说得流利得很。他还读过中国书,居然知道卞庄刺虎的典故。”

    只听皇太极道:“那洪承畴还说些甚么?#20426;狽段?#31243;道:?#26114;?#25215;畴向臣?#35835;?#20960;次口风,盼望皇上恩典,赏他个差使,他得以为皇上效犬马之劳,仰报天恩。”皇太极哈哈大笑,道:“这差使吗?慢慢再说。?#21271;?#25215;先道:“皇上,?#21152;?#40065;之极,心中有一事?#24187;?#30333;,盼望皇上?#35813;鰲!?#30343;太极点点头。鲍承先道:?#26114;?#25215;畴先前不?#30606;?#39034;,皇上大?#25237;?#23456;,亲自解下身上的貂裘,披在他身上,又连日大张筵席请他,连我大清的开国功臣也从来没这般殊荣。众?#33034;?#37117;?#24187;靼住?#30343;上开导说:咱们这些年来?#21015;?#33510;苦、连年征?#21073;?#20026;的是甚么?#24656;誄脊?#21551;奏道:为的是打南朝江山。皇上?#20599;潰菏前。?#21487;是咱们?#24187;?#21335;朝内情,好比都是瞎子,洪承畴一归顺,咱们都睁开?#25628;?#21862;,那还不?#19981;?#20040;?#24656;誄脊?#37117;拜服皇上圣明。这些日子来,那洪承畴于南朝各地的城守职官、民情风俗,果然说得详详?#36214;福?#23613;在皇上算?#23567;?#20294;皇上却不赏他官职封爵,众?#33034;?#21487;都又?#24187;?#30333;了。”

    皇太极微微一笑,说道:“老鲍性子直爽,想问甚么,倒也直言无忌。你们三个,虽然都是汉人,但早就跟?#28982;?#21644;朕办事,忠心耿耿,洪承畴怎能跟你们相比?#20426;狽段?#31243;等三人忙爬下磕头,咚咚有声,显是心中感激之极。袁承志暗骂:?#25300;?#32827;,无耻。”

    只听皇太极道:?#26114;?#25215;畴这人,本事是有的,可是骨气就说不上了。先前我已待他太好,若再赐他高官厚禄,这人还肯出力办事吗?哼,崇祯封他的官难道还不够大,那时他做的是甚么官?#20426;北?#25215;先道:“启奏皇上:那时他在南朝官封太子太保、兵?#21487;?#20070;、总督蓟辽军务,麾下统率八名总兵官,实是官大权大。”皇太极道:“照啊。我封他的官再大,也大不过崇祯封他的。要他尽心竭力办事,便不能给他官做。”三?#35745;?#22768;道:“皇上圣明。”

    袁承志越想越有道理,觉得他这驾驭人才的法门实是高明之极,此刻听到这番话,宛似当年在华山绝顶初见《金蛇秘?#25319;罚?#20854;中所述法门无不匪夷所思,虽然绝非正道,却令人?#25381;?#24471;不服。

    他呆了一阵,却听得皇太极在和?#27573;?#31243;等商议,日后取得明朝天下之后如何治理,此时如何先为之备,倒似大明的江山已是他掌中之物一般。袁承志心下愤怒,轻轻又揭开了两张琉璃瓦,看准?#35828;?#20013;落脚之处,却听得皇太极道:“南朝所以流寇四起,说来说去,也只一个道理,就是老百姓没饭吃。咱们得了南朝江?#21073;?#31532;一件大事,就是要让天下百姓人人有饭吃……”袁承志心下一凛:“这话对极!”

    ?#27573;?#31243;?#20154;萄?#20102;几句。皇太极道:“要老百姓有饭吃,你们说有甚么法子??#26029;?#29983;,你先说说看。”他似对?#27573;?#31243;颇为?#25512;?#31216;他“先生?#20445;?#19981;像?#21592;?#25215;先那样呼之为“老鲍?#34180;?br />
    ?#27573;?#31243;道:“皇上未得江?#21073;?#20808;就念念不忘于百姓,这番心意,必得上天眷顾。以?#21152;?#35265;,要天下百姓都有饭吃,第一须得轻徭薄?#24120;?#20915;不可如崇祯那样,不断的加饷搜刮。”皇太极连连点头,说道:“咱们进关之后,须得定下规?#20800;?#19990;?#26469;?#20195;,不得加?#24120;?#21482;要库中有余,?#20599;?#19979;旨免百姓钱粮。”?#27573;?#31243;道:“皇上如此存心,实是万民之福,臣得以投效明主,为皇上粉身碎骨,也所……也所甘愿。”说到后来,语音竟然呜咽了。

    袁承志心想:“这个大汉奸,倒似确有爱民之心,不知?#20146;?#25103;呢,还是真心。”皇太极道:“很好,很好。你们汉人骂你们是汉奸,日后你们好好为朕办事,也就是为天下百姓办事,总得狠狠的挣一口气,?#20204;?#21315;万万百姓瞧瞧,到底是你们这些人为汉人做了好事呢,还是崇祯手下那些只知升官发财、搜刮百姓的真汉奸做了好事。老宁,你有甚么条陈?#20426;?br />
    宁完我道:“启奏皇上:我大清的满洲人少,汉人众多。

    皇上得了天下之后,以?#21152;?#35265;,须得视天下满人汉人俱是皇上?#29992;瘢?#19981;?#19978;?#20803;朝蒙古人那样,强分天下百姓为四等。只消我大清对众百姓一视同仁,汉人之中纵有倔?#24656;剑?#20063;成不了大事。”皇太极点头道:“此言有理。元人弓马,天下无敌,可是他们在中国的江山却坐不稳,就是为了?#25353;?#27721;人。这是前车甚么的?#20426;北?#25215;先道:“前车覆辙。”皇太极微笑道:“对了,老鲍,我读汉?#35828;?#20070;,始终不易有甚么长进。?#21271;?#25215;先道:“皇上日理万机,这些汉人书中的典故,也不必太放在心上。”皇太极叹道:“汉?#35828;难?#38382;,不少是很好的。只不过作主子的,读书当学书里头的本事策略,不必学汉?#35828;男?#25165;进士那样,学甚么吟诗作对……”

    袁承志听了这些话,只觉句句入耳动心,浑忘了此来是要刺死此人,内心隐隐似盼多听一会,但听他四人商议如何整饬军纪、清兵入关之后,决计不可残杀百姓,务须严禁劫掠。只见两名侍卫走上前来,换去御座前桌上的巨烛,烛光?#24187;?#19968;暗之际,袁承志心想:“再不动手,更待何?#20445;俊?#24038;掌提起,猛力击落,喀喇喇一声响,殿顶已断了两根椽子,他随着瓦片泥尘,跃下殿来,右足踏上龙?#31119;?#37329;蛇剑疾向皇太极胸口刺去。

    皇太极两侧抢上四名卫士,不及拔刀,已同时挡在皇太极身前。嗤嗤两响,两名卫士已身中金蛇剑而死。皇太极身手甚是敏捷,从龙椅中急跃而起,退开两步。这时又有五六名卫士抢?#20384;?#25130;,宁完我与鲍承先扑向袁承?#26087;?#21518;,各伸双手去抱。袁承志左脚反踢,砰砰两声,将宁鲍两人踢得直掼出去。便这么缓得一?#28023;?#30343;太极又退开了两步。

    袁承志大?#20445;?#24515;想今日莫要给这鞑子皇帝逃了出去,再要行刺,可就更加不易了,连发两枚金?#21670;叮?#21364;都给卫?#30733;?#19978;挡去,作了替死鬼。袁承志金蛇剑连刺,更不理会众卫士来攻,疾向皇太极冲去。眼见距他已不过丈许,蓦地里帷幕后抢出八名武士,都是空手,同时?#35828;健?#34945;承志右足一弹,掼的一响,踢飞了一名,左足鸳鸯连环,跟着飞出,一名武士正在此时自左侧?#35828;健?#34945;承志左脚踢中了他胸口,他双手却已?#21355;?#25235;住了袁承志小腿。这武士口中鲜血狂喷,双手?#27492;?#21629;抓住不?#25319;?#36825;八名武士在满洲语中称为?#23433;?#24211;?#20445;?#25797;于摔交擒拿,平时宫中或贝勒王公盛宴,例有角斗娱宾。皇太极接见臣下之后,临睡之前常要先看一场角斗。这八名布库武士此刻正在殿?#36816;?#20505;,听得有刺客,?#36861;?#25250;?#20384;?#25252;驾。

    袁承志左足力甩,?#27492;?#19981;脱这武士,金蛇剑挥出,削去了他半边脑袋,但那武士双?#37325;?#33258;紧紧抓住袁承志小腿。忽听得身后有人喝道:“好大胆,竟敢行刺皇上?#20426;?#35828;的是汉语。

    袁承志全不理会,左脚带着那名死武士,跨步上前去追皇太极,只跨一?#21073;?#22836;顶风声飒然,一件兵刃袭?#21073;?#21170;风掠?#20445;?#26377;如利?#23567;?#34945;承志吃了一惊,知道敌人武功高?#24656;?#26497;,危急中滚倒在地,一个筋斗翻出,舞剑护顶,左手扯脱脚上的死武士,这才站起。

    烛光照映下,只见眼前站着一个中年道人,眉清目秀,脸如冠玉,右手执着一柄拂尘,冷笑道:“大胆刺客,还不抛下兵器受缚?#20426;?br />
    袁承志眼光只向他一瞥,又转去瞧皇太极,只见已有十余名卫士挡在他身前。袁承志斗然跃起,急向皇太极扑去,身在半空,蓦见那道士也跃起身子,拂尘迎面拂来。

    袁承志金蛇剑连刺两下,快速无?#20303;?#37027;道士侧头避了一剑,拂尘挡开一剑,跟着千百根拂?#33285;?#24613;速挥来。袁承?#26087;?#24038;手去抓拂尘,右手剑刺他咽喉。刷的一声响,尘尾打中了他左手,?#30452;?#19978;登时鲜血淋漓,原来他拂尘之丝系以金丝银丝所?#30130;?#34429;然柔软,运上了内劲,却是一件致命的厉害兵?#23567;?br />
    就在这?#20445;?#37329;蛇剑剑尖上的蛇舌也已钩中那道人肩头。

    两人在空中交手三招,各受轻伤,落下地来时已交叉易位,心下均是惊疑不定:“这人是谁?武功恁地?#35828;茫?#23454;是我生平所仅见。?#20445;?#22826;}{悠悠}小说 щww{taiuu][com}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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