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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章 慷慨同仇日,间关百战时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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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袁承志跳上箱顶,把箱子逐只掷下,哑巴一一接住,放上大车。青青笑道:“他们伤了这许多人,只在铁箱外面摸得几下,你说是赚了还是蚀了,得请你大师哥用铁算盘?#27492;?#19968;下了。”只听得远处号角连声,人喧马嘶,果然有大队人马到来。袁承志道:“有这许多官兵,盗贼是不?#20197;?#26469;的了。咱们走吧。”检视车辆?#25954;郟?#24184;无损伤。

    正要启行,只见数百名官兵分成两队,当先冲到。一名把总手舞长刀,喝道:“干甚么的?”洪胜海道:“?#19979;?#30340;老百姓。”?#21069;?#24635;道:“干么这里有血迹,有兵器?”洪胜海道:“正有强人拦?#21453;?#21163;,幸得官兵到来,吓退了强人。”

    这时已有数?#24248;?#20853;前去追击退走的群盗。?#21069;?#24635;斜着眼打量大车上的铁箱,冷冷的问道:“那些是甚么东西?”洪胜海道:“是行李。”?#21069;?#24635;道:“打开来瞧瞧。”洪胜海道:“是些随身衣物,没甚么特别物事。”?#21069;?#24635;道:“我说打开,就打开,啰唆甚么?”青青道:“又没带违禁犯法的东西,瞧甚么?”?#21069;?#24635;骂道:“你这小子好横!”倒提长刀,将刀杆?#22411;?#22841;脑砸过去。青青闪身避开。

    ?#21069;?#24635;见十只铁箱结结实实,料想定是装着贵重财物,一见早?#25512;?#20102;贪心,这时?#22070;?#21483;道:“好小子,胆敢拒捕?喂,弟兄们,?#35328;?#29289;充公!”官兵抢夺百姓财物,那还用多说?一听“充公”二字,早有十余官兵一?#24951;?#19978;,七手八脚来抬铁箱。

    ?#21069;?#24635;存心狠毒,只怕事主告到上官,高声叫道:“这些都是土匪流寇,竟敢抗拒官兵,一概格杀勿论!”当即提刀杀来。袁承志大怒,心想:“要是我们?#25442;?#27494;艺,岂不给他杀了灭口。这人不知已害了多少良民?”待他钢刀?#36710;剑?#36523;子侧过避开,一掌打在他?#25215;摹?#36825;人如何禁受得起这一掌?倒撞下马,登时毙命。

    众官兵惊叫起来:“强人拦路,抢劫漕运啦,抢劫漕运啦!”

    当先的官兵被青青、哑巴、洪胜海三人一冲,四散奔逃,但后面大队人马跟着涌到。袁承志拾起?#21069;?#24635;的大刀,?#28216;?#26029;后。哑?#20599;?#19977;人率领车队,退入林?#23567;?br />
    只听得金铁?#24187;?#20294;见树林中官兵正与山东群盗及青竹帮打得火炽。盗帮虽然都有武艺,但挡不住官兵人多势众,不多时已?#36861;装?#36864;。沙天广和程青竹都受伤甚重,无人领头,群盗各自为战,?#36824;?#20853;一堆堆的围住攻击,惨呼声此起彼伏。

    袁承?#31454;?#38738;青等将车队集在树林一角。青青道:“怎么办?”袁承志道:“帮强盗,杀官兵!”青青道:“不错!”袁承志道:“你在这里守住!”青青点?#21453;?#24212;,与哑巴、洪胜海三人守住一个小角,官兵过来立即格杀。众官兵见三人凶狠,一时倒也不敢十分逼近。

    袁承志飞身上树,察?#27492;?#19979;?#38382;疲?#21482;见阿九与几名青竹帮的头目正受数十名官兵围攻,?#38382;?#29978;是险恶,当即纵身下扑,左臂长出,震飞两支刺向阿九的铁枪,叫道:?#24052;嘶?#35199;首山岗!”阿九一怔,一名军官挥刀向她砍来。袁承志?#23665;盘?#21435;钢刀,当胸一拳,将那军官打得口喷鲜血,仰面跌倒。

    阿九吹起竹哨,青竹帮的帮众齐向西退,渐渐集拢。袁承志纵横来去,命山东群盗也向西退,见有盗众给官兵围住无法脱身的,立即冲入解救。众人一会齐,声势顿壮,在袁承志率领下且战且退,上了山岗。袁承志又率领了数十名武功较高的帮众盗伙,冲下去把青青等车队接引上岗。众官兵在岗下呐喊叫?#25314;?#22242;团围住。

    袁承志命群盗发射暗器,守住山岗。群盗本已一败涂地,人人性命难保,突然有人出来领他们暂脱险境,对他吩咐哪有不奉命唯谨之理?#24951;?#30334;余名官兵向岗上冲来,被一阵暗器射回,死伤了数十人。官兵在得胜时勇往直前,一受挫折,大家怕死,谁?#20185;?#21629;攻?#21073;?#20010;个大声呐喊,敷衍长官,杀声倒是震天,却是前仆有人,后继无兵,再也不见有官兵冲近。

    袁承志安排防御,命谭二寨主、褚红柳、洪胜海、阿九四人各率一队守住一?#21073;?#20313;下的?#20154;?#25206;伤,?#20599;?#20241;息。他再替程青竹按摩了一番,又给沙天广推宫过血。过了一会,两人竟先后在山岗上睡着了。山东群盗和青竹帮帮众见首领无恙,对袁承志更是敬服。

    袁承志对青青道:“官兵人多,不能力敌,只可智取。”青青道:“不错,用甚么计策才好?”袁承志向熟悉当地地形的盗伙问了一会,再跳上车顶,察看官兵?#26377;危?#21482;见官兵后队有大批辎重车辆,心念一动,跳了下来,对青青道:“刚才官兵叫甚么抢劫漕运?”

    这时褚红柳正由淮阴双杰接替了下来休息,听袁承志问起,说道:“这些官兵,定是运送漕银去?#26412;?#30340;。咱们刚好遇上,真是不巧。”袁承志道:“运送漕银,怎地要大?#24248;?#20853;?”

    褚红柳道:“现今天下大乱,群雄并起,哪一处没开山立柜的豪杰?#30733;?#24311;全靠江南运去的漕米银两发饷发粮。崇祯既要防御辽东的满洲兵,又要应付闯王和各路英雄,这漕银是他命根子,若是出了岔子,他的龙廷也坐不稳了,自然要多派人马护送。漕米银两本来都由运河水运,想是皇帝要钱要得急了,才由陆路赶运。”

    袁承志道:“这些官兵身上挑着这样重的担子,居?#25442;?#26469;多管闲事,跟人为难。”褚红柳笑道:“他们以为咱们转眼个个就擒,只须给咱?#21069;?#19978;几个甚么王、甚么星的厉害匪号,奏报上去,岂不是大功一件?”又道:“我们本是土匪强人,倒也不是冤枉,只?#19978;?#32047;了相公。”袁承志叹道:“官逼民反,今日?#23665;?#25105;亲身遇上了。?#32972;?#21535;片刻,说道:“此处向西北有个峡口,咱们从那边冲出去吧。”

    褚红柳这时对他已佩服得五体投地,哪会有何异议,便道:“请袁相公吩咐,大伙儿齐听号令。”袁承志在地上画了?#36857;?#35745;议突围之策已定,便即分拨人手。一声令下,群盗齐声发喊。袁承?#31454;?#21713;?#20599;?#20808;开路,率领众人冲下岗去。

    官兵本已怠懈疲倦,除了少数奉命守御,余人均已?#20599;?#22352;倒休息,忽见群盗骤然涌?#21073;?#26469;势凶猛,稍加抵挡,就被冲破一道口子。群盗向峡口直?#36857;?#23448;兵叫喊着随后追来。追了一阵,殿后的数十名盗帮忽?#25442;?#36523;邀斗,把官兵追势挡了一挡。待得官兵大?#24248;サ剑?#27583;后的盗帮也已退入峡口。

    那峡口两旁都是高峰峭壁,?#38382;?#38505;恶,官兵一追入峡口,率队长官下令暂停,以防中伏。忽然间前面大车中一只铁箱滚了下来,箱盖翻开,道上丢满了珠宝珍物,闪闪发光。那统兵的总兵一见大喜,下令急追,要把十只宝箱全都抢了下来。追了一阵,只见群盗抛下?#24405;?#20853;器,乱窜乱?#36857;?#36947;?#36828;?#28385;了金砖银锭。众官兵你抢我夺,?#39029;?#19968;团。那总兵见群盗溃散,连兵器也随地乱丢,不再存防?#38050;?#24565;,一意要抢宝箱,下令前、?#23567;?#21518;三?#24736;?#36214;。

    有分教:抗外敌不妨落后,抢金银务必争先。

    这时袁承志已飞身跃上峭壁,手足并用,拉着石壁上的藤枝树条,抄向官兵后路。走了一会,果见官兵队中车辆一辆接着一辆,蜿蜒而来,不计其数,车辆都用黄布蒙住,车上插了旗帜,旗上写的是“大明江?#31665;?#36816;”几个红字,从上面放眼望下去,车队直如一条其长无比的黄龙。

    袁承志见此情势,不觉?#24535;?#21448;喜,惊的是官兵势大,不易对敌,喜的是如能劫下漕运,那真是对大仇人崇祯皇帝一个当头猛击,闯王义兵就更易成事,实是奇功一件。眼见坡下树木茂密,当?#21019;?#26519;而下,要就近看清楚车队。不一刻,靠近官兵?#28216;椋?#20511;着树木遮掩,连官兵的说话都听?#20204;?#28165;楚楚。

    车辆连绵不断,隆隆而过,过了好一阵,忽听得车行辚辚之声渐轻,车中所装似乎已?#19988;?#23376;,从树木空隙中向外望去,见是百余辆囚车。车中囚徒双手反缚,盘膝而坐,每辆车上都插着?#24187;?#30333;旗,写着“候?#27602;?#23495;某某某”等字样,又是甚么“江洋大盗?#34180;ⅰ?#27969;寇头目?#34180;ⅰ?#21453;叛逆首?#34180;ⅰ?#28142;南巨贼”等等,显见都是反抗朝廷的饥民或山寨盗魁。袁承志心想:“这些人都须加以搭救,但如何下手才是?”

    正自?#20843;迹?#24573;见一辆车?#24248;?#26469;,旗上写着“候斩反逆孙仲寿一名?#26412;?#23383;,袁承志大吃一惊,追了几?#36739;?#30475;,见车中所坐的果然便是孙仲寿。但见他两鬓斑白,满脸风霜之色,较之昔日在圣峰嶂上率领同袍祭奠故帅之时,已苍老得多,但一副慷慨风?#25314;?#34429;在难中,仍是不减当年。袁承志惊讶未定,只见后面囚车?#22411;?#26469;的又都是父亲旧部,当时教?#20960;?#20859;自己的倪浩、朱安国、罗大千三人都在其内,只是不见应松。袁承志一阵心酸,随又暗暗?#26029;玻骸?#32769;天爷有眼,教我今日撞见众?#30343;?#21460;。”

    不?#20204;?#36710;过完,袁承志向上奔了数丈,疾向后追。官兵望见,?#33041;?#36215;来,有的便发箭射来。但袁承志身法快捷,箭枝到时,人早不见。他奔出数十丈,官兵?#28216;?#24050;尽,最后一名军官骑在马上,手提大刀押队。袁承志心想:“我拿住这军官,先捣乱一阵,然后?#22070;?#30456;?#20154;?#21460;叔、朱叔叔他们。”

    正要飞身跃下,忽然望见远处?#23601;?#39134;扬,几骑马奔驰而来,心想:“原来后面还有接应,等他们过来看个明白再说。”

    不一刻五骑马奔?#21073;?#24403;先一人是个女子,却是飞天魔女孙仲君,后面四人正是二师兄归辛树夫妇以及梅剑和、刘培生。

    袁承志一见大喜,叫道:“二师哥!”飞身落下,落在归辛树夫妇马前。

    归氏夫妇一起?#31456;恚?#35265;到是他,归二娘点?#35828;?#22836;,说道:“嗯!是你,有甚么贵干?”袁承志道:“小弟有件急事,求师哥师嫂几位伸手相助。”归二娘道:“我们自己也有要事,没空!”和归辛树二人一提缰,双骑从他两侧擦过,向前冲了过去。梅剑和拱手叫声:“师叔!”跟着师父师娘去了。

    刘培生跳下马来,说道:“师父师娘正有一件要紧事。弟子办了之后,立刻过来听师叔差遣。”袁承志道:“那不必了,我借坐一下刘大哥的牲口。”刘培生道:“师叔请用。”将缰绳递将过去。袁承志道:“咱俩合骑,追上前面官兵就行了。”说着飞身上马。刘培生也跳上马来。袁承志双腿一夹,那马发足奔驰。

    刘培生问道:“师叔追官兵干甚么?”袁承志道:“救人!”

    刘培生喜道:“那好极啦,我们也正要寻官兵的晦气。”袁承志一听大喜,催马急行,不一会已望见押队军官的背影。但不见归辛树等人,想已?#25318;?#20102;头。袁承志纵马向前急冲。

    押队的游击听得身后马蹄声疾,回头望时,只见一个人?#25353;?#39532;背跃起,扑将过来。他大吃一惊,?#24736;?#22823;刀往空中横扫,满拟将这人一刀斩为两截,岂知袁承志右手前伸,抢住刀柄,身子已落在他马上,左手早点中他后心穴道。那游击只觉?#25215;?#37240;麻,要待挣扎,却已动弹不得。袁承志问道:“要死还是要活?”那游击颤声道:“大……大王爷饶命。”袁承志道:“快下令,叫后队囚车都停下来。”那游击只得依言下令。

    突然之间,归辛树夫?#25964;?#26641;林中冲出,师徒五人抽出兵刃,往官兵队里杀去。?#28216;?#30331;时大乱。袁承志本拟迫那游击指挥?#28216;椋?#35753;众官兵混乱中自相残?#20445;?#21738;知归辛树?#32676;?#26469;动手,官兵后队一乱,这计策却行不得了。

    袁承志抢了两柄短斧,奔到孙仲寿囚车边,劈开车子,大叫:?#20843;?#21460;叔,我是袁承志。?#24444;?#20210;寿如在梦中,一阵迷惘。袁承志又已把朱安国、倪浩、罗大千等人救了出来。

    这些人都是身经百战的武将,现今虽已年老,但英风犹存,抢了兵器,有的乱杀官兵,有的劈开囚车救人,不一刻,百余辆囚车齐都劈烂,放出百余条好汉来。其中三数十人是袁崇?#21862;?#23646;的?#21543;?#23447;?#26412;陜拢?#21548;说?#20384;?#30456;救的是督师公子,无不大为振奋,当下一阵?#25104;保?#23558;官兵后队杀得七零八落,向前逃窜。

    这时官兵前队也已发现前面巨石拦路,不能通行,登时两?#21453;?#20081;。

    袁承志见官兵虽然势乱,但人数众多,逼得紧了,当真拚起命来,却是无法抵挡,当下撇了双斧,展开轻功,连奔带跃,在一长列漕运车辆顶上跑将过去。行出里许,见领队的总兵官?#21453;?#38081;盔,正手舞长刀,指挥作战。袁承志疾奔而前,将两名上前拦阻的亲兵推入了山坑,跃上那总兵坐骑的马臀。那总兵回刀来砍,袁承志挟手便夺,哪知这总兵一个筋?#21453;?#39532;背上翻了下去,竟没能抓住他的手腕。

    袁承志心道:“没料想官军之中还有如此好手。”左手一扬,三枚铜钱发了出去。使的是木桑所授发围棋子的手法。那总兵一一用长刀格开。袁承志道:“好本事!你再格格看。?#24444;?#25163;连挥,三九二十七枚铜钱分上中下三路同时打到。就算武林高手,这一来也不易抵挡,那总兵武艺虽然高强,却哪里躲得开这“满天花雨”的手法?当啷一声,先是长刀脱手,接着膝弯、腰胁、?#25215;摹?#36275;胫各处都中了铜钱,竟朝着袁承志迎面跪下。

    袁承志笑道:“不必多礼!”伸手挽住他左臂。那总兵当胸一拳,势急力劲。袁承志笑道:“就让你打一拳出气。”这一拳明明打在他胸前,却如打中一团棉花,无声无息,全无着力处。袁承志运起内力,提起那总兵往上抛出。只见他就如断线风筝般往上直飞,全官兵高声大叫起来。那总兵自?#32456;?#19968;下必死,闭住了双眼,哪知落下时被人双手托住,睁开眼来,仍是那个书生打扮的少年。他知此人武功比己高出十倍,既然落入他手,无可抗拒,生死只好置之度外。何况就算硬要置之度内,却也无?#21448;?#36215;。

    袁承志道:“你下令全体官兵抛下兵刃,饶你们不死。”那总兵心想:“这漕运何等要紧,给盗贼劫了去,反正也是死罪。”

    于是颈项一挺,朗然说道:“你们要杀便?#20445;?#20309;必多言。”袁承志一笑,手一使劲,又将他身躯抛向空中,落下来时接着再抛,连抛了三次,那总兵已头晕脑?#20572;?#19981;知身在何处。袁承志道:“你若不下令,你死了,部下也都活不成。不如降了吧。”那总兵一想,眼下只有这条是活路,只得点?#35828;?#22836;。袁承志问道:“你贵姓?”那总兵道:“小将姓水。”他定一定神,命亲兵把手下的副将、参将、游击、都司等都叫了来,众将听得要投降盗贼,吓得面面相觑。一员都司骂了起来:“你?#23576;?#20043;禄,不忠不……?#34987;?#26410;说完,袁承志已抓住他往地下一摔,登时晕去。余下众将颤声齐道:“标下奉……奉总座将令。”

    水总兵道:“下令停战!”

    袁承志也传下号令,命山东群盗不再?#26494;保?#21448;吩咐水总兵命官兵抛下兵?#23567;?#27700;总兵无奈,只得依言。火把照耀下只见双方兵戈齐息。

    忽见五个人在车队?#26012;?#39536;来去,乱翻?#33402;遙?#25171;开了许多箱笼,见是银子粮食,便踢在一旁。众官兵见五人势恶,败降之余,不敢阻拦。奔到临近,原来是归辛树夫妇师徒五人。

    袁承志叫道:“二师哥,你们找甚么?我叫他们拿出来。”

    归辛树见统兵将官都集在袁承志身旁,三个起落,已奔到水总兵身边,一把揪住他胸脯,提了起来。水总兵惊魂未定,哪想突然又遇到一个武功极高之人,给他抓住了,任凭如何?#22303;?#25379;扎,总归无用。归辛树喝道:“马上英进贡的茯苓首乌丸,藏在哪里??#24444;?#24635;兵道:“马督抚?#28216;?#20204;车多走得慢,另行派人?#20599;?#20140;里去了。”归辛树道:“此话当真??#24444;?#24635;兵道:“我身家性命都在你们?#25527;錚?#20309;必说谎?”

    归辛树心想看?#21019;搜?#19981;假,把他往地下一抛,喝道:“要是查到你胡言骗人,回来取你狗命。”转头对归二娘道:?#24052;?#21069;追。”归二娘抱着孩子,心头?#21507;輳?#21333;掌起处,把挡在面前的官兵打得东倒西歪,鼻青?#24656;祝?#24102;着三个徒弟,跟丈夫走了。

    袁承志知道二师兄夫妇对自己心存芥蒂,只有默然不语。

    待五人去后,问水总兵道:“他们找甚么药丸??#24444;?#24635;兵被擒降敌,心乱意烦,神不守舍,一时想到家中是否会给皇帝下旨满门抄斩,一时又想自己功名前程,从此?#38431;?#27969;水。袁承志接连询问,他答非所问,不知所?#30130;?#35828;了半天,袁承志才明白了个大概。

    原来最近黄山深谷里找到了一块大茯苓,估计已在千年以上,凑巧浙东又有人掘到一个人形何首乌。这两样都是千载难逢的宝物。凤阳总督马士英得到?#26029;ⅲ?#24046;幕客一半强取、一半价购的买了来,命高手药师制成了八十?#36305;?#33491;首乌丸,还配上了?#20185;?#20154;参、珍珠粉末?#26085;?#36149;药材,单是药材本钱就花了两三万银子。这件事轰动了江南官场和医行药?#24608;?#25454;古方所载,这药丸实有起死回生的神效,体?#24066;?#24369;的人,只服一丸便立刻见功。马士英自己留下四十颗,?#21592;?#27492;后四十年中每年服食一颗,余下四十颗便去进?#20445;?#30460;崇祯再做四十年皇帝,年年升自己的官。

    袁承?#31454;?#23481;易听得明白,心道:“那就是了,二师哥爱子有病,久治不愈,急着要这些药丸。”

    水总兵又道:“马总督本想差我一并将宝药送去?#26412;?#20294;后来?#28216;?#20204;车多行得慢,又押着死囚不吉利,因此另差金陵永胜镖局的董镖头护送赴京,献给皇上。”至于马总督自己留下四十颗之事,那是天大机密,连对他最得宠的姬妾也都不说,水总兵自然更?#25442;?#30693;道。

    袁承志一心盼望二师哥能夺到药丸,救得孩子之命,忙问:“那镖师走了几天啦??#24444;?#24635;兵道:“启程是在同一天,?#36824;?#38230;局子只有十来个人,行道快得多,算来抢在我们之前,总有五六天路程了。”

    这时孙仲寿、朱安国、倪浩、罗大千等袁部旧将?#36861;?#36807;来相见。各?#35828;?#33073;大难,又见袁承志长大成人,一身武艺,今日这一战虽是小试牛刀,亦已略有乃父当日雄风,无不惊喜交集。袁承志问起被捕缘由,孙仲寿约略说了。原来当日?#21543;?#23447;?#26412;?#21451;在圣峰?#24535;?#20250;,明兵突施袭击,幸而大部人众早已散走,只应松终于被害,孙仲寿等都告脱险,后来重?#24535;?#38598;。众人在淮北鲁南一带会聚豪杰,预备大举,哪知事机?#24187;埽?#19978;个月被凤阳总督马士英所?#30130;?#39318;要人物一鼓成擒,械系赴京问斩。差幸天?#30331;?#21512;,竟会在此处与袁承志相遇。

    孙仲寿听说袁承?#31454;?#38383;王颇有联络,说道:“公子,这里又有盗帮,又?#22411;督?#30340;大批官兵,他们?#38405;?#37117;很敬服,正是难遇的良机。何不暂缓赴京,把这批人手好好整顿一下。”

    袁承志喜道:?#20843;?#21460;叔说得是,这一带英雄豪杰很多,咱们索性大干一场,找个地方会集群雄。?#24444;?#20210;寿一拍大腿,道:“好极了,何不就在泰?#21073;俊?#34945;承志道:“泰山相去不远,再好也没有了。”

    当下收拾好铁箱中散开的宝物,把漕运银子取出二十万?#21073;?#20469;分给青竹帮与山东各寨群盗。褚红柳也得了五千两。再取出二十万两赏给投降的官兵,一时?#25239;?#21069;后,欢声如?#20303;?br />
    投降的军官本来都是心情郁郁,分得大批银?#21073;?#25165;精神为之一振。

    只见青竹帮的两名帮众抬着一个担架,将帮主程青竹抬将过来。袁承志见他脸上已现血色,喜道:“?#36138;?#20027;的伤势好得很快啊,足见内功深厚。?#32972;?#38738;竹道:“多?#36824;?#23376;,在下得知公子是袁督师的骨肉,实是?#26029;?#20043;极。”说到这里,声音中竟微带呜咽。袁承志道:“?#36138;?#20027;当年识得先父吗??#32972;?#38738;竹摇了摇头,吩咐随从在一只布囊中取出一卷手稿,交给袁承志,说道:“公子看了这个,便知?#35828;摹!?br />
    袁承志?#24248;?#21482;见封面上写着“漩声记”三个大字,又?#23567;?#31243;本直撰”四字,右上角题着一副对联:“一对痴心人,两条泼胆汉。”心中不解,问道:“这位程本?#32972;?#20808;生,跟?#36138;?#20027;是……?#32972;?#38738;竹道:“那是先兄。”

    袁承志点点头,翻开手稿,只见文?#34892;?#36947;:“崇焕十载边?#36857;?#23649;经战守,独提一旅,挺出严关……”

    袁承志心中一凛,问道:“书中说的是先?#38050;?#20107;??#32972;?#38738;竹道:“正是。令尊督师大人,是先兄生平最佩服之人。”

    袁承志当下双手捧住手稿,恭恭敬敬的读下去:?#21834;?#36804;今山海而外,一里之草莱,崇焕手辟之也;一堡之垒,一城之堞,崇焕手筑之也。?#26197;首?#26377;辽事以来,谁不望敌于数百里而逃?#31185;?#22478;于数十里而遁?敢于敌人画地而守,对垒而战,反使?#35828;型?#32780;逃、弃而遁者,舍崇焕其谁与归?”

    袁承志阅了这一段文字,眼眶不由得湿了,翻过一页,又读了下去:“客亦闻敌人自发难以来,亦有攻而不下,战而不克者否?

    曰?#20309;?#20063;。客亦知乎有宁远丙寅之围,而后中国知所以守?有锦州丁卯之功,而后中国知所以战否也?曰:然也!”

    袁承志再看下去,下面写道:“今?#31456;兄?#22797;、遵之复也,谁兵也?辽兵也。谁马也?辽马也。自崇焕未莅辽以前,辽亦有是兵、有是马否也?”

    袁承志随手又翻了一页,读道:“举世皆巧人,而袁公一大痴汉也。唯其痴,故举世最爱者钱,袁公不知爱也。唯其痴,故举世最惜者死,袁公不知怕也。于是乎举世所不敢任之劳怨,袁公直任之而弗辞也?#25381;?#26159;乎举世所不得不避之?#21491;桑?#34945;公直不避之而独行也;而且举世所不能耐之饥寒,袁公直耐之以为士卒先也;而且举世所不肯破之礼貌,袁公力破之以与诸将吏推心而置腹也。”

    袁承志读到此处,再也忍耐不住,泪水涔涔而下,滴上纸页,泪眼模糊之中,看到下面一行字道:“予则?#36739;品?#20004;直隶、踏遍一十三省,求其浑身担荷、彻里承当如袁公者,正恐不可再得也。此所以惟袁公值得程本直一死也。”

    袁承志掩了手稿,流泪道:“令兄真是先父的知?#28023;?#22914;此称誉,在下实在感激不尽。”

    程青竹叹道:“先兄与令尊本?#27492;?#19981;相识。他是个布衣百姓,曾三次求见,都因令尊事忙,未曾见着。先兄心终不死,便投入督师部下,出力办事,终于得蒙督师见重,收为门生。

    令尊蒙冤下狱,又遭凌迟毒刑。先兄向朝廷上书,为令尊鸣冤,只因言辞?#20804;保?#26127;君大为恼怒,竟把先兄也处死了。”袁承志“啊哟”一声,怒道:“这昏君!”

    程青竹道:“先兄遗言道,为袁公而死,死也不枉,只愿日后能葬于袁公墓旁,碑上题字‘一对痴心人,两条泼胆汉’,那么他死也瞑目了。”袁承志道:“却不知这事可办了么?”

    程青竹长长叹了口气,说道:“令尊身遭奇冤,昏君奸臣都说他通敌,勾结满清,一般无知百姓却也不辨忠奸是非,信了这话。令尊被绑上法场后,愚民一?#20992;?#19978;,将他身子咬得粉碎,说道……说道要?#36291;?#21334;国奸贼的血肉……”

    袁承志听到这里,不由得放声大哭,问孙仲寿道:?#20843;?#21460;叔,这……这是真的么??#24444;?#20210;寿?#20272;?#28857;头,道:“真是如此。

    当年你年纪幼小,我们不跟你说,免你伤心。”

    袁承志怒道:“昏君奸臣为非作歹,那也罢了,?#26412;?#22478;的老百姓,却也如此可恶!?#24444;?#20210;寿道:“老百姓?#24187;?#30495;相,只道皇帝的圣?#36857;?#26159;再也?#25442;?#38169;的。清兵在?#26412;?#22478;外烧杀掳掠,害死的人成千成万,因此百姓对勾结敌兵的汉奸痛恨入骨。”

    程青竹道:“在下不忿兄长被害,设法投身皇宫,当了个侍?#28291;?#24819;俟机行刺昏君,为先兄和袁督师报仇。只恨武艺?#33216;ⅲ?#34892;刺不成,?#27425;?#24481;前侍卫所擒,幸得有人相救,逃出皇宫。这些年来在黑道上干些没本钱买卖,没料?#25509;?#30524;无珠,竟看上了公子的财物。”

    袁承志道:“大家说来深有渊源,若非如此,也不得跟帮主?#40092;丁!?br />
    青青忽道:?#26001;祝?#37027;个小姑娘呢?她没事吧??#32972;?#38738;竹道:“多谢关?#22330;?#23567;徒已自行去了。”青青道:“我正想找她说话,怎?#27492;?#36208;了?”言下不禁惘然。

    众人休息了一日。袁承志派遣青竹帮、山东群盗及?#21543;?#23447;?#24444;?#37096;得力人?#20445;?#20998;赴各地送?#29275;?#32422;定端午节在泰山顶上取齐;又请孙仲寿、朱安国等人,会同水总兵带领投降的官兵,在荒僻险峻之地起造山寨。

    这一役马士英部下六千名官兵全军覆没,二百余万两漕银没留下半星一点,京师山东,无不震动。等到马士英再调大军前来追剿,盗帮早已?#30333;?#20840;无,哪里还追寻得着。

    眼见榴花吐艳,端午将届。泰山各处?#26053;?#36947;观之中,陆?#21483;?#32493;到了千余位各帮各派的英雄豪杰。

    五月初五清晨绝早,群雄在石经?#28982;?#32858;。谷中一片平广,数亩石场,光洁异常,相传是古代高僧讲经之所。山石上刻有八分书金刚经,字大如斗,笔力雄劲。

    这天到会的除袁承志、青青、哑巴、洪胜海等人外,有袁部旧将孙仲寿、朱安国、倪浩、罗大千等人;有江?#25112;?#40857;帮焦公礼、焦宛儿、吴平、罗立如等人;有河北青竹帮程青竹等人;有山东群盗沙天广、褚红柳、谭文理等人;有浙江龙游帮的荣?#23454;?#20154;;有河南南阳清凉寺下院方丈十力大师、海外七十二?#22909;?#20027;郑起云等人;有从囚车获救的淮南飞虎峪寨主聂天风、赣?#33218;堆?#24110;帮主梁银龙等人?#25381;型督倒?#26469;的明总兵水鉴等人。此外尚有无数江湖好?#28023;?#27494;林名家。一时泰山顶上群豪聚会,英贤?#29616;痢?br />
    这时山谷间忽?#25523;自?#19968;?#30130;?#25206;摇直升,良久,东边一片黑暗中隐隐朱?#26816;?#26179;,颜色变幻不定,或白或橙,缓缓的血线四?#24120;?#19968;喷一耀,转瞬间太阳如一个大赤盘踊跃而出。下面?#25735;时?#26085;光一照,奇丽变幻,白虹蜿蜒。群豪尽皆喝?#30465;?br />
    观日升已毕,群?#32769;?#22320;坐下。阴阳扇沙天广是山东当地的地主,这时他伤势已愈,站起身来朗声说道:“各位前辈大哥?#22303;常?#26469;到?#36136;。?#20804;弟招待不周,请多多包涵。”说着团团作了一个四方?#23613;?#32676;豪齐声谦谢。沙天广又道:“兄弟是粗人,?#24187;?#20107;理,现下请程青竹前辈说话。”这两人以前互不相下,那天出生入死的厮拚了一次之后,各自钦佩对方武功,反而结成了好友。

    程青竹站起身来,说道:“我们江湖上的朋友,以前在泰山也聚过会,?#36824;?#20154;数从来没这么多。不怕各位笑话,以前我们到这里干甚么??#36824;?#26159;划地盘、分赃银罢啦。”群豪一阵轰笑。程青竹道:“这次这许多英雄朋友大驾光临,咱们可不能再没出息啦。眼前天下大乱,老百姓活不下去,昏君无道,朝中全是贪官污吏,关外满奴又时时犯界掳掠,当真人命贱?#22369;?#34433;,过得了今天,也不知还有没有明天?咱们总要好好商议,做一番事业出来。”

    众人听得血脉奋?#29275;?#40784;声喝?#30465;?br />
    程青竹又道:“今日到会的都是好朋友,咱们歃血为盟,以后患难相助,共图大事。如有?#24052;几还螅?#20986;卖朋友,或是贪生怕死,?#36816;?#33258;利的,大家一齐干他奶奶的。”众人又是一阵喝?#30465;?br />
    沙天广道:“会盟不可无盟主。咱们推举一位大家佩服的英雄大哥出来,以后齐都听他的号令。?#36824;?#26159;谁当盟主,兄弟必定追随到底,决无异言。”十力大师站起身来,说道:“群龙无首,决不能成大事。推举盟主,老衲是一力赞成的。

    ?#36824;?#36825;?#24187;?#20027;必须智勇双全,有仁有义,方能服众。”郑起云道:“那是当然的了,我瞧你大师就很不错。”十力大师笑道:“老衲风烛?#24515;輳?#21738;能担当重任?#24656;?#23707;主别取笑了。”

    众人交头接耳,?#36861;?#35758;论,都觉盟主应该推举,?#21592;?#21495;令一?#25314;?#22909;使散处各地、互不统属的英雄豪杰联成一起。那时相互之间固然?#25442;?#27531;杀争斗,连官府也不敢轻易搜剿。只是群雄向来各霸一?#21073;?#35841;也不肯服谁,别要为了争做盟主,反而殴杀一场,那就弄巧成拙了。

    程青竹待众人议论了一会,高声说道:“各位如无异议,现下?#23648;?#25512;举如何?”

    只见人群?#22995;?#36215;一条身高七尺的魁梧大?#28023;?#22768;若洪钟,大声说道:“盖孟尝?#20384;?#29239;子在武林无人不敬,无人不服。今日他老人家虽然不在?#35828;兀?#20294;盟主一席自然非他莫属,兄弟以为不必另推了。”他话一说毕,群雄中登时便?#34892;?#22810;人随声附和。

    袁承志问洪胜海道:“盖孟尝是甚么人?”洪胜海略感奇?#37073;?#38382;道:“相公不知此人吗?”袁承志道:“我江湖上的朋友识得很少。”洪胜海道:?#25034;喜?#39134;?#20384;?#29239;子人称盖孟尝,?#35828;?#26159;仗义疏财,最爱朋友,武林中人缘极好。他独创的孟家神拳、快活三十掌,变幻莫测,投拜在他门下的弟子数也数不清,说得上桃李满天下。北方学武的人提到盖孟尝,那是没有人不佩服的。这大汉是他大弟子,叫做丁甲神丁游。”袁承志道:“嗯,原来如此,那么推?#20384;?#29239;子做盟主倒也很好。”心想:“这?#24187;侠?#29239;子多半人缘极好,武功却不如何?#35828;茫?#21542;则师父?#25442;?#19981;跟我说起。作武林盟主的人,原本人?#24403;?#27494;功要紧得多。”

    七十二?#22909;?#20027;郑起云道:?#25034;侠?#29239;子威名远震,兄弟虽然亡命海外,却也是久仰的了,推他做盟主,论德望,论见识,那是再好也没?#23567;2还?#20804;弟有一点?#23546;牽?#19981;知该不该说。?#20493;?#28216;道:“郑岛主但说不妨。”郑起云道:?#25034;侠?#29239;子在保定府这些年,身家财产,非同小可。咱们大家所干的,却是啸聚山林、杀官造反的?#21561;保?#35201;是?#20384;?#29239;子给咱们带头,必定有事连累于他,大家心里不安。”群雄一听这话倒也有理,各人静默了一会。

    金龙帮帮主焦公礼站起来说道:“兄弟推举一位武功盖世、仁义包天的英雄。这?#25381;?#38596;虽然年纪还轻,武林?#34892;?#22810;朋友大都不识,但兄弟斩钉截铁的说一句,只要这?#25381;?#38596;肯出?#21019;?#22836;,做事一定公正,管教威风大震,官府不敢小觑了咱们。”

    沙天广说道:“兄弟心里,也有一位年轻的英雄,只怕不见得比焦帮主所说的那位差。”他声音尖细,提高了嗓子,更是刺耳。

    焦公礼道:“兄弟年纪不敢说长,也已虚活了五十多岁;见识不敢说广,?#19981;?#36807;了天下无数成名的豪杰。可是像我所说的那?#25381;?#38596;,让兄弟佩服得五体投地的,当世却也只有一人而已。?#32972;?#38738;竹冷冷的道:?#21543;?#22825;广?#30196;?#20027;的脾气我是知道的,他阴阳宝扇打穴的功夫,当今武林中虽然说不上独一无二,也总是顶儿尖儿的了。他口服心服的人,一定?#25442;?#38169;,我们青竹帮一齐赞成?#30196;?#20027;的话。”焦公礼胀红了?#36710;溃骸?#30431;主到底是怎样选法?我们金龙帮虽然无用,人数却比青竹帮多些。”眼见两人就要争?#31216;?#26469;。

    十力大师道:“焦帮主且莫心?#20445;?#20320;说的那?#25381;?#38596;是谁,老衲猜个九成儿?#25442;?#38169;。请问?#30196;?#20027;,你说的朋友是谁?两家都说出来,请在场的朋友们秉公评定就是。也说不定大家对这?#25381;?#38596;都不心服呢?”

    沙天广向袁承志一指,道:“我说的是这位袁相公。各位莫瞧他年纪轻轻,武功行事却是高人一等。我声明在先,兄弟与袁相公还是最近相识,跟他既非同门,又非旧交,纯因佩服英雄,这才一力推荐。”这番话一说,山东各寨群盗与青竹帮众人齐声欢呼,声势极壮。

    袁承志听他说到自?#28023;?#20107;先全没想?#21073;?#31449;起身?#27492;?#25163;乱摇,连说:“不行!”

    焦公礼待人声稍静,仰天大笑:“哈哈,哈哈!”好一阵不绝。沙天广怒道:“焦帮主,我倒要请教,你干么讥笑兄弟?”

    程青竹也怒道:“焦帮主,在下素来佩服你是一条好汉子,可是对?#30196;?#20027;这等无礼,在下却易瞧?#36824;?#30524;。”焦公礼拱手笑道:“兄弟哪敢讥笑?#21487;痴?#20027;、?#36138;?#20027;,你两位可知兄弟要推举的是哪一位?”沙天广?#36710;溃骸?#25105;当然不知。”焦公礼道:“除了这位袁相公还有何人??#32972;?#38738;竹、沙天广转怒为喜,也是仰天大笑。

    众人听三人争了半天,说的原来同是一人,都不禁轰笑起来。

    袁承?#31454;?#26159;着?#20445;?#24537;道:“兄弟年轻识?#24120;?#20170;日得能参与泰山大会,已感荣幸,只盼追随各位前辈之后,稍效微?#20572;?#23682;敢担当大任?还请另选贤能。”

    孙仲寿道:“袁公子是我们袁督师的独生亲子,我们‘山宗’旧友内举不避亲,以为请他担当盟主,最是?#40092;什还!?br />
    郑起云道:“哪一位袁督师??#24444;?#20210;寿道:“就是在辽东力抗清兵、无?#24613;换?#21531;害死的袁崇焕袁督师。”

    袁崇焕抗敌御侮,有大功于国,当时只有?#26412;?#22478;?#20804;?#20154;才以为他当真通敌,实因强敌兵临城下,君臣百姓尽皆张皇失措,以致?#24187;?#26159;非。但袁崇?#21862;以?#26432;害,各地闻知,却极是愤慨。群雄听了这话,叹声四起,本?#27425;?#21487;无不可的人也一致赞成。

    袁承志极力推辞,却哪里推辞得掉?加之投?#20498;?#26469;的水总兵、由袁承志从囚车上救出来的聂天风、梁银龙等人也极力附和,盟主一席势成定局。

    龙游帮帮主荣?#26102;?#36319;袁承志有点过节,但一则见众望所归,小小一个龙游帮不能力排众议,再则想到他当日在衢江中不为已甚,掷板相救,使自己不致落水出丑,也算受过他的恩惠,心想索性锦上添花,说几句?#27809;埃?#20415;站起来说道:“这位袁相公武功精湛,在场许多朋友都知道的了。兄弟就曾栽过在他?#25527;鎩!?#20247;人不觉一愣,荣?#35270;?#36947;:“可是他很给兄弟留余地,兄弟虽然栽了,却也心下感激。现下选他做盟主,兄弟一力赞成。”众人见曾经与他敌对过的人也这样说,都欢呼起来。只有青青低声骂道:“老滑头!”

    丁甲神丁游走别袁承志身边,向他?#36214;?#25171;量,见他身材不高,面目黝黑,貌不惊人,年纪又轻,?#25105;?#32676;雄对他如此拥戴?心想这么一来,他声威一下子便盖过了自己师父,很不服气,说道:“恭喜你啦,袁相公。”伸手出去,拉着他手,显得甚是亲?#21462;?br />
    袁承志道:“兄弟实在难以……?#34987;?#26410;说完,突觉手上一紧。原来丁游使出了“霸王?#20184;Α?#30340;师传绝艺,用力一扯,想摔袁承志一交,让这位“盟主”在众人面前出个大丑,虽然这样一来,?#24187;?#24471;罪了无数英雄好?#28023;?#35828;不定当场给众人打成一团肉酱,但他是个莽撞之?#21073;?#27668;愤之下,也顾不到这么许多了。袁承志不动声色,暗中使出“千斤坠”功。丁游连扯三扯,胳臂上肌肉高高贲起,出尽了平生之力,但对方就如生根在石山上一般,只听他继续说道:?#21834;?#25285;当大任。丁兄令师?#20384;?#29239;子名满天下,定比兄弟适当得多。”

    丁游再是用力一扯,自?#27827;?#33218;上格的一声,险些扯脱?#32034;海?#30142;忙放手,见袁承志?#27492;?#27627;无所觉,知道对方武功比自己不知要高出多少,适才若是乘?#21697;?#20987;,自己早给丢下山谷之中,但他顾全自己面子,令旁人丝毫瞧不出来,不禁顿生感激之意,大声说道:“好,你做盟主很好!”说着拜了下去。

    袁承志连忙还礼,心头也?#19981;?#36825;大?#22909;?#24471;可爱。

    程青竹道:“咱们既?#25442;?#30431;,就要有个盟规,现下请盟主宣?#36857;?#22823;伙儿共同商酌。”

    袁承志还待推辞,孙仲寿在他耳边低声说道:“公子,你谦辞不就,倘若盟主一席不幸落入奸人之手,祸害不小。要是你能领袖群雄,督师的血海深仇就可得报了。督师一生做事,向来就是当仁不让,不避艰危。”袁承志听他责以大义,更提到先公的“好样?#20445;?#19981;觉凛然心惊,站起身团团一揖,说道:“既然各?#24187;?#24847;,兄弟恭敬不如?#29992;?#21482;是兄弟?#37117;?#27973;薄,还望各位前辈以大事为重,随时指教,兄弟必定遵从,不敢狂妄自大。”

    群雄听他允任盟主,泰山顶上登时欢声雷动,山谷鸣响,四下里都是鼓掌和欢呼的回音,似乎脚底的千峰万壑也一齐在鼓掌喝彩一般。

    群雄当下点起香烛,一齐拜天祷祝。

    袁承志向孙仲寿道:“盟约就请孙叔叔起草了。?#24444;?#20210;寿也不推辞,回进庙里草拟。他知群雄以信义为先,不重文?#26705;?#24403;下言简意深的写了百余字。袁承志当众宣读了。群雄歃血宣?#27169;?#20915;不背盟。一个轰动沿海各省武林的泰山大会,至此告成。

    袁承志出道不到半年,仗着武功绝顶,?#33080;?#24453;人,再加之机?#30331;?#21512;,以及父亲的威名,竟尔成为南北直隶、?#22330;?#35947;、浙、闽、?#24736;?#30465;草莽群豪的大首领。

    当晚群雄席地?#22534;紓?#26007;酒轰饮,喧?#21482;?#31505;之声,布满峰?#21462;?br />
    正?#39286;?#38388;,突见一个流星直冲上天,这是山下有警讯号,群雄登时停杯不饮。袁承?#31454;退?#20210;寿等人,立时便想起当年聚会圣嶂峰而官兵来袭的情景,莫非官府得知漕银被劫、因而调兵来攻么?

    过不多时,两名在山坡上哨守的汉子奔上山来,向袁承志禀报:“启禀盟主,山下哨探?#21271;ǎ?#28165;兵大军已攻下青州,正向泰安进军,离此处已?#36824;?#20108;百余里,请盟主定夺。”

    袁承志惊道:“清兵来得这么快!”他虽曾听说清兵于去年入关,攻到山东,但一直只在登州、莱州一带骚?#29275;?#25250;劫焚?#20445;?#24819;不到竟会一举破了青州。

    孙仲寿道:“清兵去年十月翻过墙子岭,直打到兖州,在山东各地烧杀劫掠。听说带兵的头子是奉命大将军阿巴泰。这人是努尔哈赤的第七子,还是鞑子皇帝的哥哥,他善能用兵,曾和满清睿亲王多尔衮打来过山东,对山东的情形是很熟悉的。”袁承志问道:“多尔衮打来过山东?”他潜心武学,于世事所知实甚有限。孙仲寿叹道:“那是四年前的事了。那时盟主在华山学武,因此不知道。”见群雄正?#36861;?#20114;相询问,人心浮动,便站起身来,登上高处一块大石,大声道:?#21543;?#19979;兄弟?#21271;ǎ?#28165;兵攻破青州,正向泰?#25429;?#26469;。各位请继续喝?#30130;?#30431;主自有主张。”

    群雄中有人叫道:“大伙儿冲下山去,杀他妈的鞑子兵。”

    又有人叫道:“鞑子兵可欺侮得咱们狠了,这回非跟他拚个你死?#19968;?#19981;可。”满山轰叫,群情愤激。

    孙仲寿回到袁承志身边,说道:“盟主,众兄弟都要去打鞑子兵,你瞧怎样?“袁承志道:“我爹爹一生尽忠报国,为的就是杀鞑子。眼下鞑?#24736;?#19978;门来,正好众兄弟在此聚会,咱们就此下山去打。只是我于行军打仗一道,全然不懂,还是请孙叔叔发令。”

    孙仲寿沉吟片刻,派了十几个人出去查?#35282;?#20853;虚实,然后说道:“自从督师袁公被害,朝中无人,再也无力抗御清兵了。崇祯九年六月,满清头子皇太极派了阿齐格、阿巴泰等大将攻进长城,直打到北直隶腹地。十一年,九王多尔衮率领阿巴泰等人又打到北直隶,?#39029;?#21346;象昇?#36864;?#25215;宗先后殉国。

    多尔衮那年还攻破了济南,俘虏了我四十多万百姓去。这一次又?#21069;?#24052;泰这鞑子将军来。”袁承志道:“清兵怎地又不攻?#26412;?#21482;是攻打河北、山东各处??#24444;?#20210;寿道:“皇太极是很会用兵的。他派兵来河北、山东,其志不在占地,而是抢夺财物,杀人放火,摧破我中国的精华,要令得大明精疲力尽,然后再一举而攻?#26412;?#24403;年他进攻?#26412;?#22312;袁督师手下吃了个败仗,此后就不?#20197;?#25915;京师。”

    袁承?#31454;?#24819;:?#25353;?#29579;和各路义军四下流窜,岂不?#21069;锪索?#23376;兵的大忙?”这句话却不便出口,只心中隐隐觉得不安。

    孙仲寿道:“这些年来,鞑子兵几次三番的打来河北、山东,一路上势如破竹,明兵从来没打过一场胜仗,鞑子兵将一定不把明兵放在眼里。常言道骄兵必败,咱们正好?#22070;?#26432;杀他们的威风。从青州来泰安,锦阳关是必经之地。那里地势险要,咱们可在锦阳关设伏,狠狠的打一仗。”

    袁承志大喜,站起来说道:“众位兄弟,咱们这就杀鞑子兵去,今晚好好安睡,明日清晨下山。”群雄大声呐喊:?#21543;?#38801;子兵,杀鞑子兵!”

    次日清晨,袁承?#31454;退?#20210;寿商议后,分遣群雄先后出发。

    约定四方埋伏,见到盟主中军的黄色大旗高高竖起,便一齐向清兵冲杀。命水总兵带同?#35282;?#21517;本部兵马,打头阵迎敌,生怕水总兵下山后变卦,派了焦公礼率同金龙帮的手?#24405;?#35270;。要水总兵只许败,不许胜,引诱清兵过来。水总兵所部兵甲器仗一应俱全,尽是明军服色,实无半分破?#28291;?#33267;于打败仗乃明兵?#39029;?#20415;饭,更能尽展所长。

    那锦阳关两侧双峰夹道,只中间一条小?#19969;?#21040;第四日傍晚,耳听得喊声大作,众明兵甩甲曳兵,从小径奔来。水总兵跨下战马,手?#21019;?#20992;,亲?#36828;?#21518;。过不多时,便见一群辫子兵蜂?#24951;?#26469;。袁承志伏在左峰的岩石之后,初次见?#35282;?#20853;,想起父亲连年与鞑子兵血战,不由得全身热血如沸,高举金蛇剑,说道:?#20843;?#21460;叔,咱们冲下去!?#24444;?#20210;寿道:“等一会,待鞑子兵大?#24248;?#26469;。那时咱们再竖起?#30772;歟?#22235;面伏兵齐起,清兵便走不脱了。”

    只听得号角声响起,大队清军骑兵冲?#21073;?#25968;十多落后的明兵登时被刀砍枪刺,尸横?#20599;亍?#34945;承志心下不忍,说道:“快冲下去接应!?#24444;?#20210;寿道:“还得等一会。”青青急道:“再不下去,我们的人要给他们杀光了。?#24444;?#20210;寿道:“再等一会!”

    青青急得只是顿足。

    突然之间,右峰上喊声大作,沙天广率领山东各寨群盗,从山坡上杀将下来。孙仲寿叫道:“啊哟,不好!”袁承志道:“怎么??#24444;?#20210;寿道:“清兵来的只是先锋,这一来,就抓不到他们的元帅了。怎么不见旗号,便自行动手了?”只见山东群盗一鼓作气的杀入清兵阵中,跟着青竹帮、金龙帮,以及各处埋伏的群豪一时尽起,水总兵也带同明兵回头截杀。

    孙仲寿连声叹气,说道:“当年袁公带兵,部下若是这般不听号令,自行杀敌,所有的大将一个个都非给袁公请出尚方宝剑?#35835;?#19981;可。”袁承志心下歉然,道:“都是我事先没?#20185;?#21495;令的不是。?#24444;?#20210;寿安慰他道:“咱们这些英雄好?#28023;?#27599;个人武功都强,但直是一群乌合之众,怎比得袁公当年在宁远所练的精兵?盟主你也是无法可施的。唉,?#30772;?#36824;没竖起,大伙儿就?#20197;?#31967;的冲杀出去了,这哪里是打仗,简直是胡?#37073; ?br />
    不住的唉声叹气,想起当年袁崇焕在宁锦带兵时的号令严峻,十余万兵将无不肃然奉命,懊恼之中,又?#34892;?#37240;。

    青青道:“事已如此,叹气也无用了。承志哥哥,咱们动手吧!”袁承志早已心痒难搔,叫道:“好,大伙儿杀啊!”手执金蛇剑,冲下峰去。孙仲寿惊叫:“盟主,盟主!你是主帅,须当坐镇中军,不可亲临前?#23567;?#21483;声未毕,袁承志展开轻功,早去得?#35835;耍?#20294;见他疾冲入阵,金蛇剑挥动,削去了两名清兵的脑袋。

    千余名清兵挤在山道之中,难以结阵为战。敌人冲到身前,弓箭也用不上了,被群雄四面八方的围上攻打,不到一个时?#21073;?#24050;尽数就歼。清军?#20056;?#38463;巴泰得报前锋在锦阳关中伏覆没,当即?#26102;嘶?#38738;州。

    这一役虽?#24187;?#26432;了阿巴泰,但聚歼清军一千余人,实是十余年?#21019;?#25152;未有的大胜。群雄在锦阳关前大叫大跳,欢呼若狂。

    袁承志瞧着金蛇剑上的点点血迹,心想:“此剑今日杀了不少鞑子兵,才不枉了这剑身上的隐隐碧血!”

    当晚袁承志、孙仲寿与朱安国、倪浩、罗大千等谈到今日一场大捷,实可慰袁督师的在天之灵,都是不禁热泪盈眶。

    孙仲寿以杀不了清军元帅阿巴泰,兀自恨恨不已。袁承志道:?#20843;?#21460;叔,咱们这批人,当真要打大仗是不成的。明日我北上,这些明军官兵和别的弟兄们请你与朱叔叔、倪叔叔、罗叔叔各位好好操练,日后再碰上鞑子兵,可?#25442;?#20877;像今日这般乱杀一阵了。?#24444;?#20210;寿等俱各奉命。

    袁承志与青青并肩漫?#21073;?#30524;见群雄东一堆、西一堆的围?#30424;?#35770;,人人神情激?#28023;?#35828;的自都是日间的大胜。袁承志道:“咱们今日还只一战,要灭了满清鞑子,?#34892;?#34880;战百场,当真是:‘慷慨同仇日,间关百战时。’”青青道:“你这两句诗做得真好。”袁承志微笑道:“我怎会做诗?这是爹爹的遗作。”

    青青嗯了一声。

    袁承志叹道:“我甚么都及不上爹爹,他会做诗,会用兵打仗,我可全?#25442;帷!?#38738;青道:“你的武功却一定比你爹爹强。”

    袁承志道:“我爹爹进?#30733;?#36523;,没练过武。但武功?#24656;?#33021;办些小事,可办不了大事。”青青道:“也不见得,武功强,当然有用的。”

    袁承志突然拔出金蛇剑来,虚劈两下,虎虎生风,说道:“对,青弟,我去刺杀鞑子皇帝皇太极,再去刺杀崇祯皇帝,为我爹爹报仇。?#20445;?#22826;}{悠悠}小说 щww{taiuu][com}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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