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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章 不传传百变,无敌敌千招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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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袁承志睡到日上三竿,这才起身。焦宛儿亲自捧了盥洗用具和早点进房,袁承志连忙逊谢。洪胜海便在旁服侍。

    刚洗好脸,木桑道人拿了棋盘,青青拿着棋子,两人一齐进来。青青笑道:“贪睡猫,到这时候才起身,道长可等得急坏了,快下棋,快下棋。”袁承志向着她瞧了一眼,忽然一笑。青青笑道:“笑甚么?#20426;?br />
    袁承志笑道:“道长给你甚么好处?你这般出力给他找对手。”青青笑道:“道长教了我一套功夫。这功夫啊,可真妙啦。别人向你拳打?#30424;擼?#20320;却只管跟他捉迷藏,东一溜,西一晃,他再也别想打到你。”

    袁承志心里一动,偷眼看木桑道人?#20445;?#35265;他拿了两颗白子、两颗黑子,放在棋盘四角,手?#24515;?#30528;一颗黑子,轻轻敲击棋盘,发出丁丁之声,嘴角边露出微笑。袁承志心想:“今晚二师哥、二师嫂雨花台之约,那是非去不可的。瞧二师嫂的神气,只怕不能不动手,我又不能跟他们真打。二师哥号称神拳无敌,我全力施为,尚且未必能胜,如再相让,非受重伤不?#26705;?#30495;有差池,只怕连命也送了。道长传授她武功,似乎别有深意。”便道:“要我下棋,倒也可以,可是你得把这套功夫转教给我。”青青笑道:“好哇,这叫做见者有份,你跟我讲起黑道上的规矩来啦。”两人?#25932;?#20102;几句,袁承志就陪木桑下棋。

    午饭后,袁承?#31454;?#23828;秋?#25945;?#36215;别来情由。一个知道闯王势力大张,不久就要大举入京;另一个见旧时小友已英武如斯,艺成品立,均觉喜慰。谈了一阵,又说到崔希敏和安小慧失金夺金之事。青青不住向袁承志打手势,叫他出去。崔秋山笑道:“你小朋友叫你呢,快去?#26705; ?#34945;承志脸一红,不好意思便走。

    崔秋山笑着起身走出。青青奔了进来,笑道:“快来,我把道长教的功夫跟你说。他教的时候我压根儿就不懂。他说:‘你硬?#20146;牛?#23558;来慢慢儿?#25237;?#20102;。’我怕再过一阵就全给忘了。”

    当下连?#21364;?#21010;,把木桑所授的一套绝顶轻功“神行百变”说了出来。

    木桑道人轻功与暗器之术天下?#21862;剑?#36825;套“神行百变”更是精微奥妙,当年在华山之?#20445;?#34945;承志所学尚浅,无法领会修习,是以没有传他。青青武功虽不甚精,但记性极好,人又灵悟,知道木桑传她是宾,传袁承志是主,只是不明白为甚么要自己转言,当时生吞活剥的硬记了下来,这时把口诀、运气、脚步、身法等项一一照说。只听得袁承志心花怒放,喜不自胜。他习练木桑所传的轻功已历多年,这套“神行百变”只不过更加变化奥妙,须以更深内功作为根底,基本道理却也与以前所学的轻功无别。此时他武学修为大进,一闻要诀,便即领悟。青青有几处地方没记清楚,袁承志一问,她答不?#20384;矗?#20415;又奔进去问木桑道人。等到二次指点,袁承志已尽行明白,当下在厅中按式练了一遍。

    但觉这套轻功转折滑溜,直似游鱼一般,与人动手之际,若是但求趋避自保,敌人兵刃拳脚万难及身,这才明白木桑的用意。然他知二师哥武功精绝,当年师父曾说:“你大师哥为人滑稽,不免有点浮躁。二师哥却木讷深沉,用功尤为扎实。”由此可知,二师哥的功力多半在大师哥之上,这套功夫新练未熟,以之闪避抵挡,只怕未必能成。

    他凝思良久,忽然想起师父初授武功之时曾教过一套十段锦,当时自己出尽本事,也摸不到师父一片衣角,其中确是妙用无穷。木桑道?#35828;摹?#31070;行百变”功夫虽然轻灵已极,但似嫌不够沉厚,始终躲闪而不含反击伏着,对方不免无所?#24605;桑?#22914;和本门轻功混合使用,岂非并兼两家所长?他独自在书?#24656;?#38381;目寻思,一招一式的默念。旁人也不去打扰。

    到得申牌时分,袁承志已全盘想通,但怕没有把握,须得试练一番。于是请焦宛儿约了十多位师兄弟,各人提了一大桶水,在练武场四周围住,自己站在?#34892;模?#19968;摆手,各人便舀水向他乱泼,他窜高伏低,东躲西避,等到十桶水泼完,只有右手袖子与左脚上湿了一滩。各人纷纷上前道喜,贺他又练成一项绝技。

    木桑道人却一直在?#24656;?#21628;呼大睡,全不理会。

    晚膳过后,袁承志便要去雨花台赴约。焦公礼、焦宛儿父女想同去解释,青青要随伴助阵,袁承志都婉言相却。青青撅起了嘴很不高兴。

    袁承志道:“他们是我师哥师嫂,今晚我只?#21069;?#25171;不还手,你瞧着一定生气,岂不是坏了我的事?#20426;?#38738;青道:“你让他们三招也就是了,干么老不还手?#20426;?#34945;承志道:“我要用你教我的功夫,瞧他们打不打得着我。”青青拍手笑道:“那我更要去瞧瞧,亲眼?#27425;?#20054;徒儿大显身手。你怕我得罪你师哥师嫂,我一句话不说就是。”袁承志笑道:“你肯?#25226;?#24052;?#20426;?#38738;青点头道:“好,就?#25226;?#24052;。”袁承志拗不过她,只得让她同去。进去向木桑告辞,只见他向着里床而睡,叫了几声不醒,崔秋山却已不知去向。

    两人向焦家借了两匹健马,二更时分,已到了雨花台畔。

    见四下无人,便下马相候,等了半个时?#21073;?#21482;见东边两人奔近,跟着轻轻两声击掌。袁承志拍掌相应。

    一人说道:“袁师叔到了么?#20426;碧?#22768;音是刘培生。袁承志道:“我在这里等候师哥师嫂。”眼见刘培生和梅剑和走近,远处一个女子声音叫道:“好啊,果然来了!”

    语声刚?#24076;?#20004;个人影便奔到跟前。青青一惊,心想这两人来得好快。梅刘二人往外一分,那两个人?#30334;?#22320;窜出,正是归辛树和归二娘夫?#23613;?#36828;处又有一个人奔来,袁承志见她身形,知是飞天魔女孙仲君。她功夫可就和师父师娘差得?#35835;耍?#22868;了好一阵才到跟前。她手中抱着一个小孩,是归氏夫妇的孩子。

    归二娘冷冷的道:“袁爷倒是信人,我夫妇还有要事,别耽搁?#28966;猓?#36825;就进招吧。”袁承志躬身行礼,恭恭敬敬的道:“小弟今日是向师哥师嫂陪罪来的。小弟折断师嫂的宝剑,实是事前未知。冒犯之处,还请师哥师嫂瞧在师父面上,大量包容。”归二娘冷笑道:“你是不是我们师弟,谁也不知,先过了招再说。”袁承志只是推让,不肯动手。

    归二娘见他一味退缩,心想若非假冒,何必如?#35828;ㄇ悠?#39297;?忽地左掌提起,斜劈下来。袁承志疾向后仰,?#21697;?#20174;鼻尖上急掠而过,心中暗惊:“瞧不出她女流之辈,?#21697;?#22914;此凌厉?#35828;謾!?#24402;二娘一击不中,右拳随上,使的正是华?#33050;?#30340;破玉拳。袁承志对这路拳法研习有素,成竹在胸,当下双手下垂,紧贴大腿两侧,以示决不还手,身子晃动,使开融会了“神行百变”和十段锦的轻功,在归二娘拳脚的空隙中穿来插去。归二娘连发十余急招,势如暴风骤雨,都被他侧身避开。

    归辛树在旁瞧得凛然?#26408;?#26263;想这少年怎地如此?#35828;茫?#20182;的轻功?#34892;?#30830;是本门身法,但大半却又截然不同,莫非这少年是别派奸?#21073;?#19981;知如何,竟偷学了本门的上乘功夫去?当下全神注视,只怕妻子吃亏。

    归二娘见袁承志并不还手,心想你如此轻视于我,叫你知道归二娘的厉害!双拳如风,越打越快,她既知对?#35762;?#19981;反击,便把守御的招数尽数搁下,招招进袭。

    袁承志暗?#21040;?#33510;,想不到二师嫂将这路破玉拳使得如此势道凌厉,加之只攻不守,威力更是?#23545;觶?#24515;想当真抵挡不住之?#20445;?#35828;不得,也只好伸手招架了。

    孙仲君见袁承志双手下垂,任凭师娘出手如何迅捷,始终打不中他一招,越看越恼,斜眼间见青青站在一旁,看得兴高?#38378;遙?#28385;?#25215;?#23481;,?#22868;?#23558;小师弟往梅剑和手中一送,拔出长剑纵身而前,向青青胸口刺去。

    青青吃了一惊,疾忙侧身避开。她受袁承志之嘱,此行不带兵刃,被孙仲君刷刷数剑,逼得手忙脚乱。她武功本就不及,更?#24944;?#36196;手空拳,数招之后,立?#27425;?#38505;万状。

    袁承志听她惊呼,便想过去救援,但?#36824;?#20108;娘紧紧缠住了无法脱身。

    归辛树向孙仲君喝道:“别伤人性命。”孙仲君道:“此人是金蛇郎君的儿子。这轻薄少年,正?#20146;?#39745;祸首。”归辛树曾听江南武林中?#25628;?#36947;金蛇郎君心狠手?#20445;?#24182;非善良之辈,也就不言语了。孙仲君见师父已然默许,剑招加紧,白光闪闪,眼见青青便要命丧当地。

    袁承志见局势紧迫,忽地双腿齐?#26705;?#20004;手仍是贴在胯侧,但两腿左一脚右一脚,连环六脚,都是快要踢到归二娘身上时倏地收回,然而已将她逼得连退六步。袁承志就此摆脱,纵身跃起,空中转身前扑,左手双指点向孙仲君后心,要夺落她手中长剑,忽听身旁一声长啸,一股劲风猛向腰间袭来。

    他不暇攻敌,先拆来招,?#33402;?#21246;住来人手腕一带,哪知来人丝毫不动,自己却被他反力推了出去。袁承志自下山以来,?#28216;从?#21040;劲力如此深厚之人,知道必是二师兄出手,不由得一惊:“我原知二师哥武功非同小?#26705;?#27809;料到他身材瘦瘦小小,竟具如此神力。”

    他落下地后,身子便如木桩般猛然钉住,毫不摇晃。叫道:“二师哥,小弟得罪!”叫声未歇,归辛树左掌已到身前。

    袁承志这次有了提防,左肩微侧,来掌打空,正是今日学会的“神行百变”身法。

    归辛树适才跟他一带一推,已察觉他内劲全是本门混元功,招式可以偷学,内力却须亲传,只这一推之间,便知他确是师父新收的小徒弟。第二招出手如电,眼见一?#31080;?#21487;打到他肩头,生怕打伤了他,师父脸上须不好看,?#32456;?#23558;到时潜力斜回,只使了三成力,哪知道对方滑溜异常,在间不容发之际竟尔躲开,不觉也是一惊,喝道:“好快的身法!”拳随声落,呼呼数招。他拳法与归二娘一模一样,但功力之纯,收发之速,实已臻炉火纯青之?#24120;?#34945;承志既惊且佩,心想怪不得二师哥享名如此之盛,他几个徒儿出来,武林中一般好手都对之恭敬异常,原来他手下也当真?#35828;謾?#36825;时哪里还敢有丝毫怠忽?#20426;?#31070;行百变”的身法初学乍练,尚颇生疏,对付归二娘绰绰有余,用来与二师哥过招只?#38706;?#19981;过他的十拳,于是也展开师门所授绝艺,以破玉拳法招架。

    二人拳法相同,诸般变化均是了然于胸,越打越快,意到即收,未沾先止,可说是熟极而流。袁承志心想:“我在华山跟师父拆招,也不过如此。”但与师父拆招,明知并无凶险,二师哥却是拳掌沉重,万万受不得他一招,虽知青青命在顷刻,竟无余暇去瞧她一眼,霎时之间,?#25104;侠?#27735;直淋。他急欲去救青青,出招竭尽全力,更不留情,心想:“青弟若是丧命,就算你是师哥,我也杀了你!”

    这边孙仲君见袁承志被师父绊住,心中大喜,剑法更见凌厉。刘培生与梅剑和同时叫道:“师妹不可伤人……”叫声未歇,孙仲君挺剑猛向青青胸口刺到。青青难以闪避,急向后仰,打个滚逃开。孙仲君反剑横削,青青一低头,?#26041;?#30331;被削落,长发四散,下垂披脸。孙仲君见她原来是个女子,一呆之下,挺剑又刺。

    忽听得头顶一个苍老的声音喝道:“好狠的女娃子!”树顶一团黑影直扑下来,起脚将她长剑踢飞。孙仲君大吃一惊,退了两?#21073;?#26376;光?#24405;?#37027;?#35828;?#35013;打扮,须眉俱白,挡在青青身前。她与梅、刘二人不知这老道是谁,归二娘却认得他是师父的好友木桑道人,便即过来见礼。木桑笑道:“别忙行礼,且瞧他哥儿俩练武。”

    归二娘回?#25151;?#19976;夫?#20445;?#21482;见两条人影夹着呼呼风声,打得激烈异常。归辛树力大招沉,袁承志身手快捷。一个熟娴本门武功,一个兼收三家之长,当真各擅胜场,?#36874;指?#19979;。

    袁承志初时挂念青青的安危,甚是焦?#20445;?#24453;见木桑道?#35828;?#26469;相救,这才全神与师兄拆解,招数?#34892;?#21516;拚命的狠辣之劲,却也收了。两人越斗越紧,本门的伏虎掌、劈石拳、破玉拳、混元掌等等上乘功夫全都使上了。袁承志毕竟功力较浅,修习没归辛树之久,斗到近千招?#20445;?#20415;渐落下风。

    归二娘见丈夫越来越是攻多守少,心中暗喜,但见袁承志本门功夫如此纯熟,也已毫不怀疑他确是师弟,于他拳术造诣之精,也不禁暗暗佩服。

    又拆得数十招,袁承志突然拳法一变,身形便如水蛇般游走不定。这是金蛇郎君手创的“金蛇游身拳?#20445;?#31995;从水蛇在水中游动的身法中所悟出。不过这套?#21697;?#20013;所有阴毒击敌的招数,袁承志此时都舍弃不用,却加上“神行百变”轻功。但见他倏进倏退,忽东忽西,旁观各?#25628;?#37117;花了。归辛树拳法虽高,却也看不明白他的身法,竟无下手之处,不由得心下焦躁,寻思:“我号称神拳无敌,可是和这个小师弟已拆了一千招以上,兀?#38405;?#20309;他不得。我这个外号,可有点名不副实了。”

    袁承?#31454;?#36235;斜行,正自急?#36843;?#23376;,归辛树忽地跳开,叫道:“且住!”袁承志疾忙站定,说道:“是!”心想:“他打我不?#21073;?#21452;方就算平手。各人顾住面子,也就算了。”

    却见归辛树向空中一揖,说道:“师父,你老人家?#24598;?#21862;。”

    袁承志吃了一惊,只见一株大树上连续纵下四人,当先一人正是恩师穆人清。

    袁承志大喜,抢上拜倒,站起身来?#20445;?#35265;师父身后是崔秋山和大师兄铜?#20365;?#31639;盘黄真,最后一人竟是哑巴。

    袁承?#31454;?#36935;恩师故人,欣喜异常,和哑巴打了几个手势,心想自己终究阅历太浅,只顾与二师哥过招,没留神四下情势,要是树上躲着的不是师父而是敌人,岂不是中了他?#35828;?#26263;算?二师哥却眼观六路,耳听八?#21073;?#27743;湖上的大行家毕竟不同,不由得心中?#24352;濉?br />
    穆人清摸摸袁承志的头顶,微笑道:“你大师哥说了你在浙江衢州的事,做得不错。”随即脸色一沉,道:?#21543;?#24180;人为甚么不敬尊长,跟师哥、师嫂动起手来?#20426;?#34945;承志低头道:“是弟子不是,下次决计不敢啦。”走过去向归辛树夫妇连作了两个揖,说道:“小弟向师哥师嫂赔罪。”

    归二娘性子直爽,?#38405;?#20154;清道:“师父,你倒不必怪师弟动手,那是我们夫妇逼他的。我们怪他用别派武功,来折辱我们这几个不成器的徒弟。”说着向梅剑?#20599;?#19977;人一指。

    穆人清道:“说到门户之见,我倒看得很淡。喂,剑和,过来,我问你,你袁师叔跟师兄动手,是他不好。你们三人却怎么又跟师叔过招了?咱?#25970;?#20013;的尊卑之分,大家都不管了么?#20426;?#26757;剑和在师祖面前不敢隐瞒,便把闵子华寻仇的经过,原原本本说了,提到孙仲君断人臂膀之事,只说“跟焦公礼的一名徒弟动了手?#20445;?#23601;此轻描淡写的一言带过。他言语中所着重的,却是袁承志踩断了归二娘赐给孙仲君的长剑。

    青青忍不住插口道:“这位飞天魔女孙仲君,好没来由的,一剑就把人家一条臂膀削了下来。那个人只不过奉了师父之命送封信来,是个?#20384;?#23454;实的好人。袁大哥说,他华?#33050;?#38376;人不能滥伤无辜,他既见到了,若是不管,要给师父责罚的,无可奈何,只得出头管上这桩事。他说无意中得罪了师哥、师嫂,心里?#21387;?#24471;很,可又没有法子。”她知道袁承志不擅言辞,一切都代他说了。

    穆人清脸如严霜,问道:“真的么?#20426;?#24402;氏夫妇不知此事,望着孙仲君。梅剑?#20599;?#22768;道:“孙师妹当时认定他是坏人,是以手下没有容情,而今已很是后悔,请师祖饶恕。”

    穆人清大怒,喝道:“咱们华?#33050;?#26368;大的戒律是不可滥伤无辜。辛树,你收这徒儿之?#20445;?#26377;没教?#20498;?#22905;?#20426;?br />
    归辛树从来没见过师父气得如此厉害,急忙跪倒,说道:?#26263;?#23376;失于教诲,是弟子不是。请师父息怒,弟子一定好好责罚她。”归二娘、梅、刘、孙四人忙都跟着跪在归辛树之后。

    穆人清怒气不息,骂袁承志道:“你见了这事,怎么折断了她的剑就算了事?怎么不把她的臂膀也砍下来?咱们不正自?#22909;?#39118;,岂不被江湖上的朋友们耻笑?#20426;?br />
    袁承志跪下磕头,说道:“是,是,弟子处置得不对。”

    穆人清道:“这女娃儿,”说着向青青一指,对孙仲君道:“又犯了甚么十恶不赦的恶行,你却连使九下狠招杀着,非取她性命不?#26705;?#20320;过来。”

    孙仲君吓得魂不?#25945;澹?#21738;敢过去?伏在地下连连磕头,说道:“徒孙只道她是男人,是个轻薄之徒……”

    穆人清怒道:“你削下她帽子,已见到她是女子,却仍下毒手。再说,是男人就可滥杀吗?单凭你‘飞天魔女’这四字外号,就?#19978;?#35265;你平素为人。你不过来吗?#20426;?#24402;二娘知道师父要将她点成废人,卸去全身武功,只得磕?#38750;?#36947;:“师父你老人家请息怒,弟子回去,一定将她重重责打。”穆人清道:“你砍下她的肩膀,明儿抬到焦家去求情赔罪。”归二娘不敢作声。袁承志道:“徒儿已向焦家赔过罪,又答应传授?#24187;?#27494;功给那人,因此焦家这边?#25970;?#20107;了。”穆人清哼了声,道:“木桑道?#20013;?#20111;不是外人,否则真叫他笑死啦。究竟是他聪明,吃了本门中不肖子弟的亏,一生不收徒弟,也免得丢脸呕气。都起来?#26705; ?#20247;人都站了起来。

    穆人清向孙仲君一瞪眼,孙仲君吓得又跪了下来。穆人清道:“拿剑过来。”孙仲君心中怦怦乱跳,只得双手捧剑过顶,献了?#20384;礎?br />
    穆人清抓住剑柄,微微一抖,孙仲君只觉左手一痛,鲜血直流,原来一根小指已被削落。穆人清再将剑一抖,长剑断为两截,喝道:?#25353;?#20170;而后,不许你再用剑。”孙仲君忍?#21019;?#36947;:“是。徒孙知错了。”她?#20013;哂志?#27969;下泪来。

    归二娘撕下衣角,给她包裹伤处,低声道:“好啦,师祖不会再罚你啦。”

    梅剑和见师祖随手一抖,长剑立?#24076;?#36825;才知袁承志接连震断他手中长剑,确是本门功夫,心想原来本门武术如此精妙,我只学得一点儿皮毛,便在外面耀武扬威,想起过去的狂妄傲慢,甚是惶恐惭愧,又怕师祖见责,不禁汗流浃?#22330;?br />
    穆人清狠狠瞪了他一眼,却不言语,转头对袁承志道:“你答允传授人家功夫,可得好好的教。你教甚么?#21073;俊?#34945;承志脸上一红,道:?#26263;蘢游?#24471;师父?#39318;迹?#19981;敢将本门武功妄授别人,只想传他一套独臂刀法。那是弟子无意中学来的?#21451;А!?br />
    穆人清道:“你的?#21451;?#20063;太多了一点?#21073;?#21018;才见你和你二师哥过招,好似用上了木桑道长的‘神行百变’功夫。有这位棋友一力帮你,二师哥自然是奈何你不得了。”说罢呵呵大笑。木桑道人笑道:“承志,你敢不敢跟你师父撒谎?#20426;?#34945;承志道:?#26263;?#23376;不?#25671;!?#26408;桑道:“好,我问你,自从离开华山之后,我有没有亲手传授过你武功?听着,我有没亲手传授?#20426;?br />
    袁承志这才会意,木桑所以要青青转授,原来是怕师父及二师哥见怪,这位道长机灵多智,一切早在他意料之中,于是答道:“自下华山之后,道长没亲手教过我武功,这次见面,就只下过两盘棋。”又想:“这话虽非谎言,毕竟用意在欺瞒师父,至少是存心取巧。但这时明言,二师哥必定会对道长见怪,待会背着二师哥,须得向师父禀明实情。”

    木桑笑道:“这就是了,你再跟师兄?#39277;?#25105;以前教过你的武功,一招都不许用。”袁承志道:“二师哥号称无敌神拳,果然名不虚传。弟子本已抵挡不住,只有躲闪避让,正要认输,请二师哥停手,哪知他已见到了师父。一过招,弟子就再没能?#35828;?#26049;的地方。”穆人清笑道:“好啦,好啦。道长既然要你们练,献一下丑又怕怎的?#20426;?br />
    袁承志无?#21361;?#21482;得整一下衣襟,走近去向归辛树一揖,道:“请二师哥指教。”归辛树拱手道:“好说。”转头?#38405;?#20154;清道:“我们错了请师父指点。”两人重又放对。

    这一番比试,和刚才又不相同。归辛树在木桑道人、师父、大师兄及众徒弟之前哪能丢脸?#24656;?#35265;他攻时迅如?#20570;?#23432;时凝若山岳,名家身手,果真不凡。袁承志也是有攻有守,所使的全是师门绝技,拆了一百余招,两人拳法中丝毫不见破绽。

    穆人清与木桑在一?#38405;?#39035;微笑。木桑笑道:“真?#25970;?#24072;门中出高?#21073;?#24378;将手下无弱兵。看了你这两位贤?#21073;?#25105;老道又有点眼红,后悔当年不好好教几个徒儿了。”说话之间,两人又拆了数十招。

    归辛树久斗不下,渐渐加重劲力,攻势顿骤。袁承志寻思,打到这?#20445;?#25105;该当让他一招了。但归辛村招招厉害异常,只要招架不用全力,立即身受重伤,要让他一招,实是大大的难事,斗到分际,忽想:“听师父刚才语气,对我贪多务得,研习别派?#21451;В?#20284;乎不大赞可。先前我单使本门拳法,数百招后便居劣势,直至用上了木桑道长与金蛇郎君的功夫,才稍微占了一点上风,现下又单使本门武功,仍只能以下风之势打成平手,这岂不是说别派武功胜过本门功夫了?我得?#21592;?#27966;武功输了给他。道长不许我用他所传的功夫,我便使金蛇郎君的武功。”当下拳招一变,使的是一套“金蛇擒鹤拳?#34180;?br />
    归辛树见招拆招,攻势丝毫不缓。袁承志突然连续四记怪招,归辛树吃了一惊,回拳自保。袁承志缓了一口气,运气于?#22330;?#24402;辛村见他后心突然露出空隙,见虚即入,武家本性,当下毫不思索,一掌扑击对方?#25215;摹?#34945;承志早已有备,身子向前一扑,跌出四五?#21073;?#22238;身说道:“小弟输了。”归辛树一掌打出,便即?#27809;冢?#21482;怕师弟要受重伤,忙抢上去扶,哪知他茫然未觉,甚是惊疑。原来袁承志既已先运气于?#24120;?#20056;势前扑时再消去了对方大半掌力,又有木桑所赐的金丝?#25215;?#20445;护,虽然背上一阵剧痛,?#27425;?#21463;伤。

    袁承志回过身来,众人见他长衣后心裂?#20260;?#29255;,一阵风过去,衣片随风飞舞。青青极为关心,忙奔过?#27425;?#36947;:“不碍事了吗?#20426;?#34945;承志道:“你放心。”

    穆人清向归辛树道:“你功夫确有精进,但这一招使得太狠,你知道么?#20426;?#24402;辛树道:“是,袁师弟武功?#35828;茫?#24351;子很是佩服。”穆人清道:“他本门功力是不及你精纯,还差着这么一大截。?#20493;?#20102;一顿,说道:“前些时候曾听人说,你们夫妇纵容徒弟,在外面招摇得很是厉害。我本来想你妻子虽然不大明白事理,你还不是那样的人,但瞧你刚才这样对付自己师弟,哼!”归辛树低下了头,道:?#26263;?#23376;知错了。”木桑道:“比武过招,下手谁也不能容情,反正承志又没受伤,你这老儿还说甚么的?#20426;?#31302;人清这才不言语了。

    归辛树夫妇成名已久,隐然是江南武林领袖,这次被师父当众责骂,虽因师恩深重,于师父并无怨怼之意,但对袁承志却更是怀愤。

    穆人清道:“闯王今秋要大举起事,你们招集门人,立即着手联络江南武林豪杰,一待闯王义旗南下,便即揭竿响应。”

    归辛树夫妇齐声应道:“是。”穆人清眼望归辛树,脸色渐转慈和,温言道:“辛树,你莫说我偏爱小徒弟。你年纪虽已不小,在我心中,你仍与当年初上华山时的小徒弟一般无异。”

    归辛树低下头来,心中一阵温暖,说道:“是,弟子心中也决没说师父偏心。”穆人清道:“你性子向来梗?#20445;?#19977;十年来专心练武,旁的事情更是甚么也不愿多想。可是天下的事情,并非单凭武功高强便可办得?#35828;摹?#36935;上了大事,更须细思前因后果,不可轻信?#25628;浴!?#24402;辛树道:“是,弟子牢牢?#20146;?#24072;父的教?#24608;!?br />
    穆人清对袁承志道:“你和你这位小朋友动身去?#26412;?#25171;探朝廷动静,但不得打草惊蛇,也不能伤害皇帝和朝中权要,若是访到重大消息,就去陕西报信。”袁承志答应了。

    穆人清道:“我今晚要去见七十二?#22909;?#20027;郑起云和清?#39038;?#30340;十力大师。听说十力大师刚接到五台?#35282;辶顾?#20303;持法旨,派他?#23588;?#27827;南南阳清凉下院的住?#37073;?#19968;来向他道喜,二来要跟他商?#21487;?#37327;河南武林中的事情。道兄,你要去哪里?#20426;?#26408;桑笑道:“你们是仁人义士,忧国为民,整天忙得马不停蹄。贫道却是?#24615;?#37326;鹤,我想耽搁你小徒弟几天功夫,成么?#20426;?#31302;人清笑道:“反正他答应教人家武功,在南京总得还有几天?#27627;簟?#20320;们多?#24405;?#30424;棋吧。你还有多少本事,索性一股脑儿传了他吧。”

    木桑?#27492;?#24847;兴阑?#28023;?#40687;然道:“这次下了这几局棋,也不知道以后是不是还有得下。”穆人清一愕,道:“道兄何出此言?眼下民怨如沸,闯王大事指日可成。将?#27492;?#28023;宴安,天下太?#21073;?#20247;百姓安居乐业,咱们无事可为。别说承志,连我也可天天陪你下棋。”

    木桑摇头道:“未必,未必!?#23665;?#25171;完,新劫又生,局中既有白子黑子,这劫就循环不尽。”穆人清笑道:“多日不见,道兄悟道更深。我们俗人,这些玄机可就不懂了。”哈哈一笑,拱手道别。黄真和崔秋山都跟了过去。

    那哑巴却站住不动,大打手势,要和袁承志在一起。穆人清点头允?#26705;?#31505;道:“好?#26705;?#20320;记挂你的小朋友,就跟着他吧。”哑巴大喜,奔过来将袁承志抱起,将他掷向空中,待他落下,伸手接住,那是袁承志幼时他二人在华山常干的玩意。

    青青吓了一跳,月光?#24405;?#20182;脸有喜色,才知他并无恶意。

    哑巴跟着从背上包袱中抽出一柄剑来,交给袁承志,正是那柄金蛇剑。原来他上次随袁承志进入山?#24202;?#22238;金蛇剑,此次离?#21073;?#35265;穆人清示意要去和袁承志相会,心想山上无人,这把宝剑可别让人偷了去,于是进洞去拔了出来,藏在包袱之中,却连穆人清也不知道。袁承志心想:“此剑是青弟父亲的遗物,我暂且收着使用,日后我传她金蛇剑法,再将这剑还归给她。”青青拿过剑来观看,想到父亲母亲,心中一阵?#21387;?br />
    袁承志与师父见面又要分手,很是恋恋不舍。穆人清笑道:“你很好,不枉大家教了你一场。”袍袖一拂,已隐没在黑暗之?#23567;?#24402;辛树夫妇拱手相送,待师父及大师兄走得不见,向木桑躬身一揖,一言不发,抱了孩子,带领三个徒弟就走。

    木桑向袁承志道:“他们?#38405;?#24515;?#35874;?#24680;,这两人功夫非同小?#26705;?#26085;后遇上可要小心。”袁承志点点头,无端?#35828;?#32618;了二师兄,心头郁郁,回到焦家,倒头便睡。

    第二日刚起身,青青大叫大嚷的进来,捧着个木制的拜盒,笑道:“你猜是甚么?#20426;?#34945;承志兀自提不起兴致,道:“有客人来么?#20426;?#38738;青揭开盒盖,满?#25215;?#23481;,如花盛开。

    只见盒中一张大红帖子,写着“愚教弟闵子华拜”几个大字。青青象起帖子,下面是一张?#31185;酰?#19968;张屋里家具器物的清单。袁承志见闵子华遵守诺言,将宅子送了过来,很是过意不去,忙换了袍?#24248;?#21435;道谢。哪知闵宅中人已走得干干净净,只留下两个下人在四处打扫。袁承志一问,说是闵二爷一早就带同家人朋友走了,去甚么地方却不知道。

    袁承?#31454;?#38738;青取出金蛇郎君遗?#21152;?#25151;子对看,见屋?#22411;?#36947;房舍虽有不少更动,但大局间架,若合符节。两人大喜,知道这座?#25300;汗?#20844;赐第”果然便是图中所指,按着图上藏宝记号寻索,原来是在后花园的一间柴?#24656;小?br />
    这天下午,焦宛儿派了人来帮同打扫布置,还拨了两名婢女服侍青青,其他厨子、门公、花?#22330;?#20365;仆、更夫、马夫一应俱全,洪胜海便做了总管。袁承志道:“这位焦姑娘年纪轻轻,想得倒真周到。”青青抿嘴笑道:“若能请得到她来这大宅子亲主家务,那就一定周到之极啦!我可……我可……”脸上一红,下面的话可不便说了。袁承志一怔,随即明白,心想她甚么都好,就是小心眼儿,一笑之下,不再接口。

    当晚二更过后,袁承志叫?#25628;?#24052;,二人搬出柴?#24656;?#26612;草,拿了铁锹,挖掘下去。青青仗剑在柴房外?#36874;紜?#25366;了半个时?#21073;?#21482;听得铮的一声,铁锹碰到了一块大石,铲去石上泥土,露出一块大石板来。两人合力将石板抬起,下面是个大洞。

    青青听得袁承志喜叫,奔进来看。袁承志道:“在这里啦。”

    取了两捆柴草,点燃了丢在洞里,待秽气驱尽,打手势叫哑巴守外面,与青青循石级走下去,火把光下只见十只大铁箱排成一?#23567;?#38081;箱都用巨锁锁住,?#30733;?#21364;遍寻不见。

    袁承志再取图细看,见藏宝之处左角边画着一条小小金龙,灵机一动,拿起铁?#20081;?#30528;方位挖下去,挖不了几下,便找到一只铁盒,盒子却没上锁。他记起金蛇郎君的盒中毒箭,用绳缚住盒盖上的铁环,将铁盒放得?#23545;?#30340;,用绳拉起盒盖,过了一会,见无异状,移进火把看盒中?#20445;?#35265;盒里放着一串?#30733;祝?#36824;有两张?#20581;?br />
    取起上面一?#21073;?#35265;纸上写道:?#25300;?#21460;之叛,武臣无不降者。?#27735;?#20844;徐辉祖以功?#38469;?#21195;,忠于社稷,殊可?#25105;病?#20869;府重宝,?#21482;?#19981;及携,魏公为朕守之。他日重光宗庙社稷,以此为资。

    建文四年六月庚申御笔。”

    袁承志看了不禁凛然,心想这果然是燕王篡位之时建文帝所遗下的重宝。

    原来明朝开国,大将军徐达功居第一。他和明太祖朱元璋是布衣之交。朱元?#30333;?#20102;皇帝后,还是称他为“徐兄?#34180;?#24464;达自然不?#20197;?#21644;皇帝称兄道弟,始终恭敬谨慎。

    有一天,明太祖和他一起喝酒,饮酒中间,说道:“徐兄功劳很大,还没安居的地?#21073;?#25105;的旧邸赐了给你吧。?#20445;ā?#26126;史·徐达传》原文是:“徐兄功大,未?#24515;?#23621;,可赐以旧邸。?#20445;?br />
    所谓旧邸,是太祖做吴王时所居的府第,他登极为帝之后,自然另建宫殿了。徐达心想:太祖自吴王而登极,自己若?#20146;?#21040;吴王旧邸之中,这个嫌疑可犯得大了。他深知太祖?#24405;?#24515;极重,当下只是道谢,却说甚么也不肯接受。

    太祖决定再试他一试,过了几天,邀了徐达同去旧邸喝酒,不住劝酒,把他灌醉了,命侍从将他抬到?#20801;?#20043;中,放在太祖从前所睡的床上,盖上了被。徐达酒醒之后,一见情形,大为吃惊,急忙下阶,俯伏下拜,连称:?#20843;?#32618;!”侍从将情?#20301;?#22863;,太祖一听大喜,心想此人忠字当头,全无反意,?#22868;?#19979;旨,在旧邸之前另起一座大宅赐他,亲题“大功”两字,作为这宅第所在的坊名。那便是南京“大功坊”和?#25300;汗?#20844;赐第”的由来。

    据笔记中载称,徐达虽然对皇帝恭?#24120;?#22826;祖还是怕他造反。洪武十?#22235;輳?#24464;达背上生?#25671;?#25454;说生背疽之人,吃蒸鹅立死。太祖派人慰问,附赐蒸鹅一只。徐达泪流满面,当着使者把一只蒸鹅吃个干净,当夜?#25237;?#21457;而死。生背疽而吃了蒸鹅,未必便死,但朱元?#25353;?#36825;蒸鹅,便是?#36864;潰?#24464;达纵然吃了蒸鹅无事,也只好服毒自尽。此事正史不?#20800;?#19981;知是否属实。

    徐达有四子三女,三个女儿都作太祖儿子的王妃,长女是燕王王妃,后来便是成祖的皇后,次女是代王王妃,三女?#21069;?#29579;王妃。燕王起兵造反,徐达的长子徐辉祖忠于建文帝,带兵力抗燕军。徐达的幼子徐增寿却和姊夫燕王暗中勾结。燕王兵临南京城下,建文帝召徐增寿来质问。徐增寿不答,建文帝亲手挥剑?#35835;?#20182;。

    成祖篡位后,徐辉祖搬入了父亲的祠堂居住,不肯朝见。

    成祖派官吏审问,徐辉祖写了“我父开国功臣,子孙免死”十个大?#21482;?#25253;。成祖见了大怒,但他初即帝位,要收拾人心,饶了他不?#34180;?#24464;辉祖对建文帝忠心耿耿,始终在图?#22791;?#36767;。他后人?#32769;汗?#20844;,一直统带守卫南京的部队,直至明亡。明朝南京守?#29238;?#20301;尊权重,南京百姓只知“守?#29238;?#24464;公爷?#20445;?#21364;不知?#27735;?#20844;,是以袁承?#31454;?#38738;青打听不着。

    成祖?#24515;?#24464;增寿为己而死,追封他为定国公。因此徐达的子孙共有?#27735;?#20844;?#25237;?#22269;公两个公爵。两位公爵的后裔一居南京,一居?#26412;?#24464;辉祖得罪了成祖,他子孙不?#20197;?#22312;大功坊的赐第居住,另行迁居。大功坊赐第数度易手,经过二百四十多年,后人再也不明这座旧宅的来历。这中间的经过,袁承?#31454;?#38738;青自然不知。

    袁承志看第二张纸?#20445;?#35265;写的是一首律诗,诗云:“牢落西南四十秋,萧萧白发已盈头。

    乾坤有恨家何在?江汉无情水自流。

    长?#27490;?#20013;云气散,朝元阁上雨声收。

    新?#20005;?#26611;年年绿,野老吞声哭未休。”

    ?#22987;?#19982;另一信一模一样,只是更见?#36291;?#25402;拔。原?#21019;?#35799;是建文帝在闽粤川滇各地漫游四十年后,重还金陵所作。他经历永?#37073;?#25104;祖)、洪熙(?#39318;冢?#23459;德(宣宗)、正?#24120;?#33521;宗)各朝之后,已是六十余岁,?#27425;?#20043;想早已消尽,回来抚?#24248;?#29289;,不禁感慨无已,从此飘然出世,不知所终。此中过节,袁承?#31454;?#38738;青自然猜想不到。袁承志不懂诗中?#25932;?#29978;么,青青更急欲察看箱中物事,对诗笺随意一?#24120;?#20415;放在一旁。

    袁承志取出?#30733;祝?#23558;铁箱打开,一揭箱盖,只觉耀眼生花,一大箱满满的都是宝玉、珍珠,又开一箱,却是玛瑙、翡翠之属,没一件不是价值巨万的珍物。青青低声惊呼,不由得脸上变色,?#24535;?#21448;喜。抄到底下,却见下半箱叠满了金砖,十箱皆是如此。

    袁承志道:“这些宝物?#25970;?#22826;祖当年在天下百姓身上搜刮而来,咱们用来干甚么?#20426;?#38738;青和他相处日久,明白他心意,知道只要稍生贪念,不免遭他轻视,便道:“咱们说过,寻到财物,要助闯王谋干大事,自然是取之于民,用之于民。”袁承志大喜,握住她手,说道:“青弟,你真是我的知己。”

    袁承志自幼即知父亲尽瘁国事,废寝忘?#24120;?#38750;但不贪钱财,连家庭中的天伦之乐、朋友间的交游之娱,也难以得享。

    当年应松教他读书,曾教过袁崇焕自叙?#26408;?#30340;一篇文章,其中说道:“予何人哉?十年以来,父母不得以为子,妻孥不得以为夫,手足不得以为兄弟,交游不得以为朋友。予何人哉?

    直谓之曰‘大明国里一亡命之徒’可也。”当时年幼,还不能完全体会父亲尽心竭力、守土御敌的精忠果毅,成长后每想到“大明国里一亡命之徒”那句话,不由得热血沸腾,早就立志以父为榜样。袁崇焕为人题字,爱写“心术不可得罪于天地,言行要留好样与儿孙”两句,袁承志所存父亲遗物,也只有这一幅字而已。这时他见到无数金银?#31080;Γ?#25152;想到的自然是如何学父亲的言行好样,如何将珍宝用于保国卫民。

    青青却出身于大盗之家,向来见人逢?#31080;?#21462;,管他有主无主,义与不义。?#24944;?#36825;许多价值连城的珠宝,都?#30631;?#22905;父亲遗图而得,若不是她对袁承志钟情已深,岂肯不据为己有?

    听袁承志称自己为“知己?#20445;?#19981;由得感到一阵甜意,霎时间心头浮起了两句古诗:“易求无价宝,难得有情郎。”

    袁承志道:“有了这许多资财,咱们就可到?#26412;?#21435;大干一番事?#24608;?#26126;朝皇帝搜刮而来,咱们就用来相助闯王,推倒明朝皇帝。”青青笑道:“这叫做即以其人之道,还治其人之身。”

    袁承志笑道:“不错。你掉书包的本事可了不起。”

    次日下午,袁承志命洪胜海到焦家去把罗立如叫来。他断臂伤势还很沉重,听得袁承志见招,立即命人相扶,喜气洋洋的到来,见面后便要行拜师之礼。

    袁承志坚辞不受,叫他坐着,将一套独臂刀法细细说了给他听。罗立如武功本有根底,袁承志又一招一式的教得甚?#20146;?#32454;,连续教了五天,罗立如已牢牢?#20146;。?#21482;待臂伤痊了,就?#19978;?#32451;。袁承志这套刀法得自《金蛇秘笈?#32602;?#19982;江湖上流传的左臂刀法大不相同,招招险,刀刀快,实是厉害不过。罗立如虽断一臂,却换来了一套足以扬名江湖的绝技,可说是因祸得福,心里欢喜不尽。

    袁承志了结这件心事后,雇了十多辆大车,预备上道赴京。焦公礼父女及众门徒大摆筵席,殷勤相送。袁承志请焦公礼送信给闵子华,将大功坊宅第仍然?#25442;埂?#28966;公礼应承办理。太白三英等汉奸则送?#36824;?#21150;。

    这日秋高气爽,金风送暑,袁承志、青青、哑巴、洪胜海一行人别过木桑道人,将十只铁箱装上大车,向北进发。焦公礼父女及众弟子同过长江,送出三十里外,方才作别。江北一带仍是金龙帮的地盘,焦公礼事先早已派人送讯,每个码头都有人殷勤接送。

    行了十多日,来到山东界内。洪胜海道:“相公,这里已不是金龙帮的地界。从今日起,咱们得多留一点儿神啦。”青青道:“怎么?有人敢来太岁头上动土吗?#20426;?#27946;胜海道:“方今天下盗贼如毛,山东强人尤多。最厉害的是两帮。”青青道:“一帮是你们渤海派了。”洪胜海笑道:?#23433;?#28023;派专做海上买卖,陆上的东西,就算黄金宝贝丢在地下,我们也是不捡的。”青青笑道:“原来贵派不算,那么是哪两帮?#20426;?#27946;胜海道:“一帮是沧州千柳庄褚红柳褚大爷的手下。”袁承志道:“我也曾听师父说起过褚红柳以朱砂掌驰名江湖。”洪胜海道:“正是。另一帮在恶虎沟开山立柜,大?#22868;?#38452;阳扇沙通天武功?#35828;茫?#25163;下人多势众。”袁承志点头道:“咱们以后小心在意,每晚一人轮流守夜。”

    走了两日,正当中午,迎面鸾铃响处,两匹快马疾奔而来,?#21448;?#20154;身旁擦过。洪胜海说道:“那话儿来啦。”他想袁承志武功极高,自己也非庸手,几个毛贼也不放在心上。过不一个时?#21073;?#37027;两乘马果然从后赶了?#20384;矗?#22312;骡?#20992;?#20004;?#26376;?#20102;过去。青青只是冷笑。洪胜海道:“不出十里,前面必有强人拦路。”哪知走了十多里地,竟然太平无事。当晚在双石铺宿歇。洪胜海啧啧称奇,道:“难道我这老江湖走?#25628;?#20102;。”

    次日又行,走不出五里,只见后面四骑马?#23545;?#36319;着。洪胜海道:“是了,他?#20146;?#20799;人手还?#22351;?#40784;,今日必有事故。”中午打过尖后,又有两骑马趟下来看相摸?#20303;?#27946;胜海道:“这倒奇了,道上看风踩盘子,从来没这么多?#35828;摹!?#34892;半日,又见两乘马?#24248;?#39585;队。

    洪胜海皱眉思索,忽道:“是了。”对袁承志道:“相公,咱们今晚得赶上一个大市镇投宿才好。”袁承志道:“怎么?#20426;?br />
    洪胜海道:“跟?#26049;?#20204;的,不止一个山寨的人马。”青青道:“是么?有几?#33402;?#20027;看中了这批货色?#20426;?#27946;胜海道:“要?#25970;?#19968;家派了两个人,那么前前后后已有五家。”青青笑道:“那倒?#39286;幀!?#34945;承志问道:“他们又怎知咱们携了金银?#31080;Γ刻?#33509;咱们这十只铁箱中?#22885;?#20102;沙子石头,这五家大寨主岂不?#21069;?#36763;苦一场?#20426;?#38738;青笑道:“这个你就不在行了。大车中装了金银,?#24503;钟『邸?#34892;车声响、扬起的?#23601;?#31561;等都不相同。别说十只大铁箱易看得很,便是你小慧妹妹的二千两黄金,当日也给我这小强人看了出来。常言道得好:‘隔行如隔山。’你自然不懂的。”袁承志笑道:“佩服,佩服!”洪胜海心想:“小姐这样娇滴滴的一个小姑娘,难道从前也是干我们这一行的?#20426;?br />
    说话之间,又是两乘马从?#20992;優月庸?#38738;青冷笑道:“想动手却又不敢,骑了马跑来跑去,就是瞎起忙头。这般脓包,人再多也没用!”洪胜海正色道:“小姐,好汉敌不过人多。咱们虽然不怕,但箱笼物件这么许多,要一无错失,倒也得费一番心力。”袁承志道:“你说得不错,咱们今晚就在前面的石胶镇住店,少走几十里吧。”

    到了石胶镇上,拣了一家大店住下。袁承志?#24895;?#25226;十只铁箱都搬在自己?#24656;校?#19982;哑巴两人合睡一房。刚放好铁箱,只见两条大汉走进店来,向袁承志望了一眼,对店伙说要住店。

    店伙招呼两人入内,前脚接后脚,又有两名粗豪汉子进来。

    袁承志暗暗点头,心下盘算已定,晚饭过后,各人回房睡觉。

    睡到半?#26775;?#21482;听得屋顶微微响动,知道盗伙到了。他起身点亮了蜡烛,打开铁箱,取出一把把明珠、宝石、翡翠、玛瑙,在灯下把玩。奇珍异宝在灯下灿然生光,只见窗棂之边、门缝之中,不知有多少只贪婪的眼睛在向里窥?#20581;?br />
    洪胜海听得声音,放心不下,过来察看,他一走近,十余名探子俱各隐身。洪胜海微微冷笑,在袁承志房门上轻敲数下。袁承志道:“进来?#26705; ?br />
    洪胜海一推门,房门呀的一声开了,原来竟没关上。他一进房,只见桌上珠光宝气,耀眼生辉,不觉呆了,走近看?#20445;?#20294;见有?#31487;反?#23567;的浑圆珍珠,有两尺来长的朱红珊瑚,有晶莹碧绿的大块祖母绿,此外猫儿眼、红宝石、蓝宝石、?#23244;瘢?#27809;一件不是无价之宝。

    洪胜海本不知十只铁箱中所藏何物,只道都是金银,这才引起群盗的贪心,哪知竟有如许珍品。他在江湖多年,见多识广,但这么多、这么贵重的宝物?#21019;游?#35265;过,袁相公?#21019;?#20309;处得来,倒真令人不解了。他走到袁承志身边,低声道:“相公,我来收起了好么?外面有人偷看。”袁承志也低声道:“正要让他们瞧瞧。反正是这么一回事。”拿起一串珍珠,大声问道:“这串珠子拿到京里,你瞧卖得多少银子?#20426;?br />
    洪胜海道:“三百两银子一颗,那是再也不能少了。这里共是二十?#30446;牛?#23569;说也值得一万五千两银子。”袁承志奇道:“怎么是一万五千?#21073;俊?#27946;胜海道:?#26263;?#26159;这?#21019;蟆?#36825;么圆、这么光洁的一颗珠子,已经十分少见,难得的是二十?#30446;?#31455;一般大小,全无瑕疵。一颗值三百两银子,那么二十?#30446;?#33267;少值得一万五千两。”

    这番话只把房外群盗听得心痒难搔,恨不得立?#30887;?#36827;去抢了过来。只是上面头领有令,看中这批货的山寨太多,大伙要商量好了再动,免伤同道?#25512;?#35841;也不许先行下手。眼见袁承志向洪胜海摆摆手,笑着睡了,烛火不熄,珠宝也不收拾,摊满了一桌,只把群?#28872;?#24471;面红耳赤,不住干?#37322;?#28046;。

    袁承志自发觉群盗大集,意欲劫夺,一路上便在盘算应付之策,正如洪胜海所说:“好汉敌不过人多。箱笼物件这么许多,要一无错夫,倒也得费一番心力。”自然而然的便想:“要是金蛇郎君遇上这件事,他便如何对付?#20426;?#36319;着想?#21073;?#37329;蛇郎君为温氏五老及?#36731;?#27966;诸人所擒,以宝藏巨利引得双方互相争夺,温氏五老出手杀了所邀来的?#36731;?#27966;朋友,他由此而乘机逃脱;又想?#21073;?#37027;晚石?#21495;?#30340;张春九和江?#21644;?#20599;袭华?#21073;?#35265;到有毒的假秘笈,连师兄弟也都杀了;龙游帮和青青为了争夺闯王黄金而相争斗。足见大利所在,见利忘义之人非互相残杀不可。“群盗人多,若是你杀我,我杀你,人便少了。”想明白了此节之后,便在?#20599;?#20013;故意展示宝物,料想?#31080;?#36234;是众多,群盗自相斫杀起来便越加的激烈。

    又行了两日,已过济南府地界,掇着?#20992;?#30340;?#37327;?#24840;来愈多。洪胜海本来有恃无恐,但见群?#33080;?#36831;不动手,不知安排下甚么奸?#20445;?#19981;由得惴惴不安起来,力劝袁承志改步海道,说自己海上朋友很多,坐船到天津起岸,再去?#26412;?#34429;然要绕个大弯,多费时日,但保险不出乱子。袁承志笑道:“我本要用这批珠宝来结交天下英雄好?#28023;?#23601;是散尽了也不打紧。钱财是身外之物,咱们讲究的是仁义为先。”洪胜海听他如此说,也就不便再?#21834;?br />
    这天到了禹城,?#35835;丝偷輟?#38738;青便邀袁承志出去玩耍。但袁承志心想此刻不知有多少双眼睛注视着这批珍宝,只要稍一托大,立即出事,便跟她说明原?#26705;?#35201;她独自去玩,自己与哑巴、洪胜海留在店中看守。

    过了一个多时?#21073;?#38738;青喜孜孜的回来,手里提着两只小竹笼,笼里各放着一只促织,嗤嗤嗤的叫个不停。她把一只送给袁承志,说道:“四?#37027;?#19968;只,你夜里挂在?#39318;?#37324;,才教好听呢!”袁承志笑着?#24248;?#31505;问:“你在街上遇到谁了?#20426;?#38738;青一愣,道:“没有?#21073;俊?#34945;承志笑道:“背上怎么给人做了记号啦?#20426;?br />
    青青忙奔回自己房里,脱下外衣一看,果见后心画着个白粉圈,想是买促织时高?#35828;?#24536;了别的,画圈之人又很机灵,竟没发觉。

    她?#20013;?#21448;恼,回来对袁承志道:“快去给我把那人抓来,打他一顿。”袁承志笑道:“却到哪里找去?#20426;?#38738;青道:“你也去街上逛逛,假?#21543;道?#20667;气的不留神……”袁承志笑道:“就像你刚才那副模样,自然有人来背上画圈了,是不是?#20426;?#38738;青笑道:“对啦,快去。”袁承志拗她不过,只得嘱咐她与洪胜海小心在意,独自出店。

    那禹城是个?#39286;?#25152;在,虽将入?#26775;?#20570;买卖的、赶车的、挑担子的还是来去不绝。袁承志一出店房,行不数?#21073;?#20415;察觉身后有人暗中跟随,心想:“好哇,你们越来?#35762;?#29378;啦,不但钉住了货色,还瞧着我?#25970;?#19968;个人。可是在青弟后心画个白粉圈,又是甚么用意?#31185;?#38750;打草惊蛇,让我们有了提防?#20426;?#24403;下不动声色,径往人多处行去,后面那人果然跟来。

    袁承志走到一家铁铺面前,观看铁?#25345;?#20992;,等那人走到临近,突然反手伸出,扣住了他手腕脉门。那人麻了半边身子,被袁承志轻轻一拉,身不由主的跟他走入了一条小巷。

    袁承志问道:“你是谁的手下?#20426;?#37027;人早已痛得满?#21453;?#27735;,给袁承志手上微一用劲,更是难?#20445;?#24537;道:“相公快放手,别捏断了我骨头。”袁承志笑道:“你不说,我连你头颈?#19988;才?#26029;了。”左手伸出,在他颈里?#24187;?#37027;人忙道:“我说,我说。

    小人叫做黄二毛子,是恶虎?#30634;痴?#20027;的手下。”袁承志道:“你想在我背上画个圈,是不是?#20426;被?#20108;毛子道:“是?#30196;?#20027;?#24895;?#23567;人画的,下……下次再也不敢了。”袁承志道:“干么要画个圈?#20426;被?#20108;毛子道:?#21543;痴?#20027;说,这是我们恶虎沟的货色,先做上记号,叫别家不可动手。”

    袁承志又好笑,又好气,问道:?#21543;痴?#20027;呢?他在哪里?#20426;?br />
    黄二毛子东张西望的不敢说。袁承志指力稍重,黄二毛子腕骨登时格格作响,生怕给捏断了,忙道:?#21543;痴?#20027;叫小人……叫小人今晚到城外三光寺去会齐。”袁承志道:“好,你带路。”

    黄二毛子不敢不依,领着他来到三光寺。这?#30887;?#33394;尚早,庙中无人。袁承志见?#25970;?#29978;为破败,也不见庙祝和尚,前前后后查了一遍,将黄二毛子点?#25628;蒲ǎ?#25527;在神龛之?#23567;?#31561;了一会,听得庙外传来说话之声。

    袁承志闪身躲在佛像之后,只听得数十人走进庙来,在大殿中间团团坐下。一个尖细的声音说道:?#25226;侠?#22235;、?#20384;?#20116;,你哥儿俩带领四名弟兄四下望风,屋上?#25165;?#20004;人。”那两人应声出去,不久便听得屋上有脚步之声。袁承志?#25932;Γ骸?#39286;你仔细,我却已先在这里恭候了。”过得一阵,庙外又?#21483;?#36827;来多人,大家闹哄哄的称兄道弟,?#25512;?#20102;一阵。袁承志听众人称呼,原来是山东八大山寨的寨主在此聚会,倒也不敢大意,当下?#26009;?#38745;听。

    只听那声音尖细的人说道:“这笔货色已探得明白,确是非同小可。押?#35828;?#26159;两个雏儿。保镖的名叫洪胜海,是渤海派的,听说手下还硬。可是他单枪匹马,走这趟大镖。当真狂妄自大之至。?#27604;?#30423;都轰笑起来。另一?#35828;潰骸?#24590;么取镖,不劳大伙儿费心,还不是手到货来,开张发财?但怎么分红,大伙儿?#19978;?#24471;商量好,别要坏?#35828;?#19978;的义气。”那?#30196;?#20027;道:“小弟邀请各位兄长到这里聚会,就是为此。”

    一个声音粗豪的人说道:“这笔货是我们第一个看上的。

    我说?#38126;?#36135;色十股均分。恶虎沟占两份,我们杀豹岗占两份,其余的一家一份。”袁承志心想:“好哇,你们已把别?#35828;牟票Γ?#24403;作了自己囊中之物。聚在这里,原来是为分赃。”

    另一?#35828;潰骸?#20320;杀豹岗凭甚么分两份?我说?#21069;思?#24179;分。”

    群盗登时喧声大作,纷争不已。袁承志暗暗?#19981;叮骸?#21521;来只有分赃不匀,这才打架。你们赃物还没到手,却已?#30830;?#19981;匀了,不妨就在这里拚个你死?#19968;睢!?br />
    一个苍老的声音道:“这次咱们合伙做买卖,可不能伤了绿林中的义气。大伙儿总要公公道道。恶虎沟有几千兄弟,杀豹岗和乱石寨都只有三百来人,难道拿同样的份儿?我说?#38126;?#36825;桩买卖,当然请?#30196;?#20027;领头,他老人家多得十万两银子的珠宝。杀豹岗最先看上这票货色,他杀豹岗多得一万两。余下的平?#24535;?#20221;,恶虎?#30340;?#20004;份,余下七寨各拿一份。?#27604;?#30423;一来不敢跟恶虎沟相争,二来也觉此言有理,便都赞同了。?#30196;?#20027;道:“既是如此,明儿?#25237;?#25163;。咱们在张庄开扒,大伙儿率领兄弟去张庄?#26705; ?#20247;人轰然答应,纷纷出?#24636;?br />
    袁承志见他们倒分得公道,自己定下的计策似乎不管事,不免多了层忧心。寻思:“我想得到的事,这些老奸巨滑的强盗当然早想到了。青弟从前是他们的行家,她的主意定然比我的在?#23567;!?#24403;下也不理会那黄二毛子,径自回店,把?#25945;?#21040;的消息对青青说了,问她道:?#26263;?#36156;势大,打不完,杀不尽,那怎么办?#20426;?br />
    青青道:“事到临头之?#20445;?#21681;们先沉住气,待得认出?#35828;量?#20320;一下子把他抓住,小喽罗们就不敢动了。”袁承志大喜,笑道:“擒贼先擒王,这主意最好。”

    次日上路,一路上群盗哨探来去不绝,明目张胆,全不?#35328;?#25215;志等放在眼里。洪胜海道:“相公,瞧这神气,过不了今天啦。”袁承志道:“你只管照料?#20992;櫻?#21035;让骡子受惊乱跑。

    强人由我们三人对?#19969;!?#27946;胜海应了。袁承志打手势告诉哑巴,叫他看自己手势才动手,专管捉人。哑?#20599;閫反?#24212;。

    行到申牌时分,将到张庄,眼前黑压压一大片树林,忽听得头顶呜呜声响,几只响箭射过,锣声响处,林中钻出数百名大?#28023;?#19968;个个都是青?#21450;?#22836;,黑衣黑裤,手执兵刃,默不作声的拦在当路。众车夫早知情形不对,拉住牲口,抱头往地下一?#20303;?#36825;是行脚的规矩,只要不乱逃乱闯,劫道的强人不伤车夫。又听得唿哨连连,蹄声杂?#24120;?#26519;?#34892;?#21050;里冲出数十骑马来,挡在?#20992;?#20043;后,拦住了退路,也都是肃静无哗。

    袁承志昨天在三光庙中没见到群盗面目,这时仔细打量,只见前面八人一字排开。一个三十多岁的白脸汉子越众而出,手中不拿兵刃,只摇着一柄折扇,细声细气的道:“袁相公请了!”袁承志一听声音,就知他是恶虎沟的?#30196;?#20027;,见他脚步凝重,心想这人果然武功不弱,手持铁骨折扇,多半擅于打穴,当下一拱手道:?#21543;痴?#20027;请了。”

    ?#30196;?#20027;一惊,寻思:“他怎知我?#19976;常俊?#35828;道:“袁相公远来辛苦。”

    袁承志见他脸上神色,心想:“他一?#25918;?#20154;跟踪,自然早打听到了我姓袁。但我叫他?#30196;?#20027;,只怕他大惑不解了。索性给他装蒜。”说道:?#21543;痴?#20027;你也辛苦。兄弟赶道倒没甚么,就是行李太笨重,带?#30424;?#21388;。”

    ?#30196;?#20027;笑道:“袁相公上京是去赶考么?#20426;?#34945;承志道:“非也!小弟读书不?#26705;?#32771;来考去,始?#31456;?#31532;,只好去纳捐行贿,活动个功名,因此肚里墨水不多,手边财物不少,哈哈,惭愧啊惭愧。”?#30196;?#20027;笑道:“阁下倒很爽?#20445;?#27809;有读书?#35828;?#37240;气。”

    袁承志笑道:?#30333;?#22825;有位朋友跟我说,今儿有一位?#19976;?#30340;?#30196;?#20027;在道上等候,可须小心在意。还有杀豹岗、乱石寨等等,一共有?#24605;艺?#20027;。兄弟欢喜得紧,心想这一来可挺?#39286;?#20102;。我一路之上没敢疏忽,老是东张西望的等候?#30196;?#20027;,就只怕错过了,哪知果然在此相遇。今日一见,三生?#34892;摇?#30631;阁下这副打扮,莫不是也上京么?咱们结伴而行如何?一路上谈谈讲讲,饮酒玩?#37073;?#20498;?#30631;?#19981;?#25293;!鄙痴?#20027;心中一?#37073;?#26263;想原来这人是个书呆子,笑道:“袁相公在家纳福,岂不是好,何必出门奔波?要知江湖上险恶得很呢。”

    袁承志道:“在家时曾听人说道,江湖上有甚么骗?#24736;?#26829;,强盗恶贼,哪知走了上千里路,一个也没遇着。想来多半?#30631;?#20154;之谈,当不是真的。这许多朋友们排在这里干甚么?大伙儿玩操兵么?倒也有趣。”

    ?#30631;嘸艺?#20027;听袁承志半痴半呆的唠叨不休,早已忍耐不住,不停向?#30196;?#20027;打眼色,要他快下令动手。?#30196;?#20027;笑容忽敛,长啸一声,扇子倏地张开。只见白扇上画着一个黑色骷髅头,骷髅口中横咬一柄刀子,模样十分可怖。

    青青见了不觉?#26408;?#36731;声低呼。袁承志虽然艺高胆大,却也感到一阵阴森森的寒气。?#30196;?#20027;磔磔怪笑,扇子一招,数百名?#37327;?#40784;向骡?#24736;?#26469;。

    袁承志正要纵身出去擒拿?#30196;?#20027;,忽听得林中传出一阵口?#25269;褚?#30340;尖厉哨声。?#30196;?#20027;一听,脸色陡变,扇子又是一挥,群盗登时停步。

    只见林中驰出两乘马来,当先一人是个须眉皆白的老者,后面跟着一个垂髻青衣少女,一瞥之间,但见容色绝丽。两个来到?#30196;?#20027;与袁承志之间,勒住了马。

    ?#30196;?#20027;瞪眼道:“这里是山东地界。”那老者道:“谁说不?#21069;。 鄙痴?#20027;道:“咱们当年在泰山大会,怎么说来着?#20426;?#32769;者道:“我们青竹帮不来山东做?#31119;?#20320;们也别去北直隶动手。”

    ?#30196;?#20027;道:“照?#21073;?#20170;日甚么好风把程老爷子?#36947;?#21862;?#20426;?#37027;老者道:“听说有一批货色要上北直隶来,东西好像不少,因此我们先来瞧瞧货样成色。”?#30196;?#20027;变色道:“等货色到了程老爷子境内,你老再瞧不迟?#26705;俊?#37027;老者呵呵笑道:“怎么不迟?

    那时货色早到了恶虎?#30340;?#32769;弟寨里,老头儿怎么还好意思前来探头探脑?那可不是太不讲义气了吗?#20426;?br />
    袁承?#31454;?#38738;青、洪胜海三人对望了一跟,心想原来河北大盗也得到了消息,要来分一杯羹,且瞧他们怎?#21019;?#20132;道。

    只听山东群?#32451;?#32439;起哄,七嘴八舌的大叫:“程青竹,你蛮不?#24598;恚 薄?#20182;妈的,你若讲义气,就不该到山东地界来。”

    “你不守道上规矩,不要脸!”

    那老者程青竹道:“大伙儿乱七八糟的?#25932;?#29978;么?老头儿年纪大了,耳朵不灵,听不清楚。山东道上的列位朋友们,都在赞我老头儿义薄云天吗?#20426;?br />
    ?#30196;?#20027;折扇一挥,群盗住口。?#30196;?#20027;道:“咱们有约在先,程老爷子怎么又来反悔?无信无义,岂不是见笑于江湖上的英雄好?#28023;俊?br />
    程青竹不答话,问身旁少女道:“阿九啊,我在家里跟你说甚么了?#20426;?#37027;少女道:“你老人家说,咱们闲着也是闲着,不如到山东逛逛,乘便就瞧瞧货样。”

    青青听她吐语如珠,声音又是柔和又是清脆,动听之极,向她?#31487;?#20102;几眼,见她神态天真,双颊晕红,年纪虽幼,却是容色清丽,气度高雅,当真?#28982;?#20799;里摘下来的人还要好看,想不到盗伙之中,竟会有如此明珠美玉一般俊极无俦的人品。

    青青向来自?#22909;?#35980;,相形之下,自觉颇有不如,忍不住向袁承志斜瞥一眼。

    程青竹笑道:“咱们说过要伸手做案没有?#20426;卑?#20061;道:“没有啊。你老人家说,咱们跟山东的朋友们说好?#35828;模?#23665;东境内,就是有金山银山堆在面前,青竹帮也不能拿一个大钱,这叫做言而?#34892;擰!?br />
    程青竹转头对?#30196;?#20027;道:“老弟,你听见没有?我几时说过要在山东地界做案哪?#20426;?br />
    ?#30196;?#20027;?#20004;?#30340;脸登时松了,微微一笑,道:“好啊,这才够义气。程老爷子远道而来,待会也分一份。”

    程青竹不理他,又向阿九道:“阿九啊,咱们在家又说甚么来着?#20426;卑?#20061;道:“你老人家说货色不少,路上若是失落了甚么,咱们可吃亏不起,要是让人家顺手牵?#25628;?#21435;,咱们的脸?#25237;?#22823;了。?#32972;?#38738;竹道:“嗯,要是人家不给面子,定要拿呢?#20426;卑?#20061;道:“你老人家说,咱们在北直隶黑道上发财,到了山东,转行做做保镖的,倒也新鲜。倘若有人要动手,咱们无可奈何,给人家逼上梁?#21073;?#20063;只好出手保护了。”

    程青竹笑道:“年轻人记性真不坏,我记得确是这么说过的。”转头对?#30196;?#20027;道:“老弟可明白了?#26705;?#25105;们不能在山东做?#31119;?#21738;一点儿也没错,可是青竹帮要转行干保镖的。泰山大会中,我可没答应不走镖啊。”

    ?#30196;?#20027;铁青了脸,道:“你不许我们动手,等货色进了北直隶地界,自己便来伸手,是不是?#20426;背?#38738;竹道:“?#21069;。?#27888;山大会上的约定,总是要守的,一回到北直隶,我们本乡本土,做惯了强人,不好意思再干镖行,阻了老乡们的财路。”

    群盗听他一番?#30475;?#22842;理、转弯抹角的说话,说穿了还不是想抢夺珍宝,无不大怒,欺他两人一个老翁,一个幼女,当场就要一拥而前,乱刀分尸。

    阿九将手中两片竹叶放到唇边,嘘溜溜的一?#25285;?#26519;?#22411;?#28982;拥出数百名大?#28023;?#34915;服各色,头上却都插着一截五寸来长、带着竹叶的青竹。

    ?#30196;?#20027;一惊:“原来这老儿早有布置。他这许多人马来到山东,我们的哨探全是脓包,竟没探到一点消息。”折扇一挥,七?#33402;?#20027;连同恶虎沟谭二寨主率领八寨人马,列成阵势,眼见就是一场?#21495;?#24694;斗。人数是山东群盗居多,但青竹帮有备而来,挑选的都是精壮汉子,争斗起来也未必处于下风。

    袁承?#31454;?#38738;青相视而嘻。青青低声笑道:“东西还没到手,自伙里?#26085;?#20102;起来,真是好笑。”袁承志道:“咱们来个渔翁得利,倒也不坏。”只见山东群盗预备?#21495;梗?#21364;留下数十人监视?#20992;櫻?#20197;防乘乱逃走。

    袁承志向洪胜海招招手,待他走近,问道:“那青竹帮是甚么路道?#20426;?#27946;胜海道:“北直隶地界全是青竹帮的势力,那老头程青竹就?#21069;?#20027;。别瞧他又瘦又?#24076;?#21151;夫可着?#36947;?#23475;。”

    青青道:“那女孩子呢?是他孙女儿么?#20426;?#27946;胜海道:“听说程青竹脾气怪得厉害,一生没娶妻,该没孙女儿。难道是?#20260;?#22899;儿?#20426;?#38738;青点点头不言语了,见阿九神色自若,并无惧怕之色,心想她大概?#19981;?#27494;功,且?#27492;?#26041;谁胜谁败。

    这时只听得青竹帮里竹哨连?#25285;?#25968;百人列成四队。程青竹和阿九?#31456;?#22238;阵,站在四队之前,手中仍是不拿兵?#23567;?br />
    眼见双方剑拔弩张,已成一触即发之势。忽听南方来路上鸾铃响动,三骑马急驰而来。当先一人高声大叫:“大家是好朋友,瞧着兄弟的面子,可别动手!”袁承志心想:“和事佬来了,可?#34892;?#19981;妙。”只见三骑马越奔越近,当先一人是个五十?#27492;?#30340;胖子,身穿团花锦缎长袍,拿着一支粗大烟管,面团团的似乎是个土财主。后面跟着两名粗壮大汉。

    那胖子驰到两队人马中间,烟管一摆,朗声笑道:“都?#20146;约?#20804;弟,有甚么话不好说的,却在这里动刀动?#26775;?#19981;怕江湖上朋友们笑话么?#20426;鄙痴?#20027;道:?#27036;易?#20027;,你倒来评评这个理看。”当下把青竹帮要越界做案的事简略说了。程青竹只是冷笑,并不插嘴。

    洪胜海对袁承志道:“相公,那?#30196;?#20027;沙天广绰号阴阳扇,和这?#26131;?#20027;褚红柳,是山东省内的两霸。”青青道:?#25300;梗?#26089;先你说的就是这两个人。”袁承志道:“怎么他又是甚么庄主?#20426;?br />
    洪胜海道:?#21543;?#22825;广开山立柜,在线上开扒。那褚红柳却安安?#20219;?#30340;做员外,造了一座庄子,前前后后共有千来株柳树,称为千柳庄。其实他是个独脚大盗,出来做买卖常常独来独往,最多只带两三个帮手。”青青心道:“原来这人跟我石?#20309;?#20010;公公是同行,做的是一路生意。小?#20040;?#21069;也是你的行家,谅来你这大胖子就不知道了。”

    只听褚红柳道:“程大哥,这件事说来是老哥的不对了。当年泰山大会,承各位瞧得起,也邀兄弟与会。大家说定不能越界做案?#21073; 背?#38738;竹道:“我们又不是来做?#31119;?#38738;竹帮不过玩玩票,改行走一趟镖。大明朝的王法,可没不许人走镖这一条啊。褚老哥,你?#26029;?#20063;真灵通,哪里有油水,你的烟袋儿就伸到了那里来。”

    褚红柳呵呵大笑,向身后两名汉子一指道:“这两位是淮阴双杰,前几天?#26742;?#30340;赶到我庄?#20384;矗?#35828;有一份财喜要奉送给我。兄弟身子胖了,又怕热,本来懒得动,可是他哥儿俩十分热心,兄弟却不过好意,只得出来瞧瞧。哪知遇上了各位都在这里,真是?#39286;?#24471;紧。”

    袁承?#31454;?#38738;青对望了一眼,心中都道:“好哇,又多了三只夜猫子。”

    沙天广心想:“这姓褚的武功高强,咱?#30631;?#30528;分一份给他,不如跟他联手,一起对付青竹帮。”说道:?#27036;易?#20027;是山东地界上的人,要分一份,我?#25970;?#24471;说的。可是别省的人横来插手,这次让了,下次山东的兄弟还有饭吃么?#20426;?#35098;红柳道:“程大哥怎么说?#20426;?br />
    程青竹道:“我们难得走一趟镖,?#30196;?#20027;一定不给面子,那有甚么法子?大家爽爽快快,刀枪上见输赢吧。”褚红柳转头道:?#21543;?#32769;弟你说呢?#20426;?#27801;天广道:“咱们山东好?#28023;?#19981;能让人家上门欺侮。”这话明明?#21069;?#35098;红柳给拉扯在一起了。

    程青竹道:“咱们大伙齐上呢,还是一对一的较量?#21487;痴?#20027;划下道儿来,在下无不?#29992;!?#27801;天广阴阳扇倏地张开,嘿嘿连声,问褚红柳道:?#27036;易?#20027;你怎么说?#20426;?br />
    褚红柳自得淮阴双杰报信,本想独吞珍宝,但得讯较迟,已然慢了一?#21073;?#20182;人手单薄,这时只想厚厚的分得一份。他知青竹帮中好手不少,帮主程青竹享名多年,决非庸手,也不愿开罪于他,便道:“既然这样,?#28982;?#19968;下?#25970;?#19981;?#35828;?#21862;。

    ?#21495;?#22810;伤人命,大家本来无冤无仇,又何必伤了?#25512;?#35753;兄弟出个主意怎样?#20426;背?#38738;竹和沙天广齐声道:?#27036;易?#20027;请说。”

    褚红柳提起烟袋,向十辆大车一指,说道:“这里有十口箱子。咱们山东北直隶各派十个人,一共比试十场,点到为止,不可伤害人命。胜一场,取一口箱子,最是公平不过。咱们就算闲着无事,练练武功,印证观摩。得到箱子,那是?#37322;貳?#24471;不着,反正不?#20146;约?#19996;西,也不伤脾?#28014;?#20004;位瞧?#26049;?#26679;?#20426;?br />
    程青竹觉得此法甚佳,首先叫好。?#30196;?#20027;心中对程青竹颇为忌惮,瞧了他青竹帮有备而来的声势,部勒?#38505;?#36828;胜于山东群盗的乌合之众,若是决?#21073;?#23454;无必胜把握,又想:“我叫?#31354;?#27966;人上阵,胜了是他们本事,那本是要分给他们的,败了也跟本寨无关。我和谭老二出阵,那是决不会败的,总可夺到两箱。另一箱让?#26131;?#20027;自己去取。”当下也答允了。

    双方收?#30001;?#37327;?#25628; ?#35098;红柳命人在铁箱上用黄土写上了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十个大字?#24597;搿?#34945;承?#31454;?#38738;青由得群盗胡搞,毫不理会。程青竹见两人并无畏惧之色,倒?#34892;?#22855;怪,不由得向他们望了几眼。群盗围成了一个大圈子,褚红柳在中间作公证。

    第一阵山东群?#26009;扰?#20154;出阵,双方比拳。两人都身材粗?#24120;?#33154;力甚大,砰砰蓬蓬的打了好一阵。北直隶那人一不小心,脚下被对方一勾,?#35828;?#20498;了,站起身?#21019;?#35201;再打,褚红柳摇手止住,在“?#20303;?#23383;号的铁箱上写了个?#22885;场?#23383;。山东胜了第一阵,群盗欢声雷动。

    第二阵北直隶派人出来。沙天广识得他是铁?#30196;?#22909;手,但己?#25945;?#20108;寨主还胜他一?#38126;?#24515;想机不可失,忙叫谭二寨主上阵。两人?#21697;?#23478;数相差不远,谭二寨主功力?#20185;睿?#25286;了数十招,一掌打在对方臂上,那人臂膀再也举不起来,山东又胜了一阵。

    山东群盗正自得意,哪知第三、第四、第五、第六四阵全输了,四只铁箱上部写了一个“直”字。第七阵比兵刃,杀豹岗寨主提了一柄泼风九环刀上阵,威风凛凛,果然一战成功,把对方的手臂砍伤了。

    褚红柳心想眼前只剩下三只铁箱,再不出马,给双方分完了,自己岂非落空?第八阵由青竹帮派人先出,自己便作为鲁方人马出?#21073;?#25343;到一只铁箱再说,于是对沙天广道:?#21543;?#32769;弟,对方越来越厉害了,下一阵我给你接了吧。”沙天广知他绝不能空手而归,?#20599;潰骸?#20840;仗?#26131;?#20027;给咱们山东争面子。”

    只见对方队中出来一人,褚红柳不觉一呆。

    原来出来的竟是那少女阿九,她不过十五六岁年?#20572;?#25163;里也没兵刃,只握着两根细细的竹?#24661;?#35098;红柳心想我是武林大豪,岂能自失身分,去跟这小姑娘厮拚,本已跨出数?#21073;?#24403;下又退了回来,对沙天广道:“老弟,你另外派人吧。下一阵我接。”沙天广知他不愿与这女孩儿交手,那是胜之不武,高声叫道:“哪一位兄弟兴致好,陪这小妞耍耍。”

    群盗中窜出一人,身高膀阔,面皮白净,手提一对判官笔,正是山东八寨?#35874;?#30707;坡寨主秦?#21834;?#36825;人风流自?#20572;?#35265;那少女美貌绝伦,虽然年幼,但艳丽异常,不禁心痒艰搔,听得沙天广?#35874;剑?#24537;应声而出。沙天广微微一笑,道:“咱们这些人中,也只有你老弟配得上。”

    秦栋故意卖弄,陡然跃起,轻飘飘的落在阿九面前,他本想炫耀一下轻功,再交代几句场面话,哪知足刚着地,突见青影一晃,一根青竹杆已刺向胸口要穴,杆来如风,迅捷之极。秦栋使判官笔,自然熟悉穴道,这一下大吃一惊,左笔一架,眼见对方左手竹杆又?#21073;?#30334;忙中一个打滚,这才避开,但已满头灰土,一身冷汗。山东群盗见阿九小小年?#20572;?#27494;功竟如此?#35828;茫?#37117;感惊诧。袁承?#31454;?#38738;青也大出意外,互相对望了几眼。

    只见阿九手中竹杆使的是双?#39592;?#27861;,竹杆性柔,盘打挑点之中,又含着软鞭与大杆子的招数,百忙?#35874;?#25214;敌?#25628;?#36947;。

    秦栋心想连一个小小女娃子也拾夺不下,哪里还能在山东道上立足?心中焦躁,判官双?#35270;?#20351;愈紧。阿九突然左手杆在地下一撑,身子飞起,右手竹杆在地下一撑,又再跃起,左手杆居高临下,俯击敌人。秦栋不知如何抵御,不住倒退,一个疏神,?#35805;?#20061;一?#35828;?#22312;“肩贞穴”上,左臂一麻,判官?#20107;?#22320;,满脸通红,败了下去。

    阿九正要退下,褚红柳大踏步出来,叫道:“姑娘神技,果真是强将手下无弱兵。待我领教几招如何?#20426;卑?#20061;笑道:“我正玩得还没够,?#20063;?#20271;?#27927;?#25945;,那是再好没?#23567;q也?#20271;使甚么兵刃?#20426;?#35098;红柳笑道:“大人跟小孩儿玩耍,还能用兵刃吗?就是空手接着。”

    原来他在一旁观?#21073;?#24515;想这小女孩儿已如此厉害,下面两阵,对方一定更有高手,夜长梦多,不如拦住她打一阵,先赢一只铁箱再说。青竹帮众人觉得阿九连斗两阵,未免辛苦,早有三人跃出,均要接替。阿九年少好胜,说道:“我已答应?#20063;?#20271;啦。”那三人只得退下。

    程青竹向阿九招招手,阿九纵身过去。程青竹在她耳边嘱咐了几句。阿九点?#21453;?#24212;,回进场子,弯了弯腰行个礼,双杆飞动,护住全身,却不进击。

    褚红柳脚步迟?#28023;?#19968;步一步的走近,突然左掌打出,攻她右肩。阿九双杆一撑,飞身避开,手回杆出,右杆方发,左杆随至,攻势犹如狂风骤雨,一片青影中一杆已戳进褚红柳肩?#21890;?#19979;。青竹帮帮众齐声喝采。褚红柳却浑若不觉,脸上的朱砂之色直红到脖子里,仍是一步一步的攻将过去。阿九身手轻灵,飘荡来去,只要稍有空隙,便是一阵急攻。褚红柳身子粗?#24120;?#21482;是护住要穴,四肢与肩背受了几?#32781;?#31455;漫不在意。

    袁承志对青青道:“这人年纪一大把,却去欺侮小姑娘。瞧着,这就要下毒手啦。”青青急道:“我去?#20154;!?#34945;承志笑道:“两个都是要夺咱们财物的,救甚么?#20426;?#38738;青道:“这小姑娘怪讨人?#19981;?#30340;,救了再说。大哥,你出手吧。”袁承志一笑,点点头。

    场中两人越打越是激烈。褚红柳通红的脸上似乎要滴出血来,再过一阵,手臂上也慢慢红了。袁承志道:“等他?#32456;?#19968;红,那小姑娘就要糟了。”

    这时褚红柳身上又连中数?#32781;?#20182;一言不发,一掌一掌的缓缓发出,又稳又狠。阿九渐觉不妙,被对方?#21697;?#36924;得?#30475;?#36830;连,身法已不如先前迅捷。

    程青竹叫道:“阿九,回来。?#20063;?#20271;赢了。?#21329;?#20061;转身要退,褚红柳却不让她走了,喝道:?#25353;?#20102;我这许多?#32781;?#36824;想走吗?#20426;?#20986;手虽慢,阿九却总是脱不出他?#21697;?#30340;笼罩之下。

    眼见他?#32456;?#36234;来越红,程青竹?#30828;?#23646;手中?#24248;?#20004;条竹?#32781;?#32437;身而前,在褚红柳和阿九之间虚刺过去,从中一隔,叫道:“胜负?#36874;幀?#35098;兄说过点到为止,还请掌下留情。”

    沙天广叫道:“两个打一个吗?#20426;碧?#36215;铁扇,欺身而进,径点程青竹的穴道。

    程青竹挥杆格开。褚红柳冷笑道:“点到为止,固然不错,嘿嘿,可是还没点到呢。”加紧催动掌力。程青竹想救阿九,但被沙天广缠住了无法分身,只得凝神接?#20581;?#38463;?#24597;反?#27735;,左右支撑,眼见便要伤于褚红柳掌?#20303;?br />
    袁承?#31454;?#28982;大叫:“啊哟,啊哟,不得了。?#35753;剑让剑 逼?#30528;马直冲进场?#23567;?br />
    程青竹与沙天广倏地往两旁跳开。只见袁承志在马上摇来晃去,双手抱住马?#20445;?#24573;然翻到了马肚之下,跟着又翻了?#20384;矗?#21452;脚?#39029;牛潜?#20043;极。那马直冲向阿九身旁,在她和褚红柳之间站定了。袁承志气喘喘的爬下马来,一个?#24590;模?#21448;险险跌倒,大叫:?#25300;?#20046;险哉,真是死里逃生。畜生,畜生,你这不是要了大爷的命么?#20426;?#36825;么一阻,阿九?#21040;?#24813;愧,抹了抹额头?#39038;?#25910;?#36865;?#22238;。褚红柳心中虽然不?#21097;?#21487;也不敢追入对方?#28216;?#20043;?#23567;?br />
    程青竹道:?#21543;痴?#20027;,老夫还要领教你的阴阳宝?#21462;!?#27801;天广道:“正是,最后这一箱,便由咱俩来决胜负吧。”两人刚才交手十余招,未?#25351;?#19979;,二次交锋,各不容情,齐下杀手。程青竹双杆甚长,招术精奇,沙天广一柄铁扇始终欺不近身。

    这时红日西?#20445;?#24402;鸦声喧,一阵阵在空中飞过。再战数十招,沙天广渐落下风,脚步已见虚浮。褚红柳叫道:“双方势均力敌,?#36874;?#32988;败。这一箱平分了吧。?#32972;?#38738;竹一声长笑,竹杆着地横扫。沙天广忙跃起闪避。程青竹双手急收急发,连戳数?#24661;?#27801;天广身子凌空,难以闪避,左腿窝里六杆早着,落下来站立不稳,?#35828;?#20498;了。程青竹拱手道:“承让!”收杆回头。

    沙天广一咬牙,一按扇上机括,向程青竹背后扇去,五?#38497;?#38025;疾射而出。程青竹待得听到风声,已然不及避让,五?#38497;?#38025;一齐打在?#25215;模?#21482;觉一阵酸麻,知道不妙,迸住气一言不发,纵身跃近,两?#24605;?#20986;,点中了沙天广小腹。这两下含愤而发,使足了劲力,沙天广登时晕了过去。

    山东群盗各挺兵刃扑上相救,尚未奔近,程青竹也已支持不住,仰天一交摔倒,五?#38497;?#38025;在地下一碰,又刺进了一截。阿九急奔上前扶回。

    青竹帮帮众见帮主生死不明,无不大愤,四队人马一齐扑上,与山东群盗混战起来。这时?#36874;?#27604;武,片刻间各有死伤,鲜血四溅。

    褚红柳抓住恶虎沟谭二寨主的手臂,叫道:“快命弟兄们停手。?#30887;?#20108;寨主拿出号角,?#27905;洁?#30340;一?#25285;?#23665;东群盗退了下来。那边竹哨声响,青竹帮人众也各后退。原来阿九见程青竹醒转,知道混战不是了局,见对方收队,也就乘机约束帮众。

    褚红柳站在双方之间,高声叫道:“大家别伤了?#25512;?#21681;?#21069;?#38081;箱分了,这层过节慢慢再算。?#30887;?#20108;寨主道:?#30333;?#21518;一箱是我们的。”青竹帮的人叫道:“要不要脸哪?输了施暗算,还逞甚么好?#28023;俊?#21452;?#21483;?#27769;叫骂,又要动手。

    褚红柳道:“这箱打开来平分吧。”双方均见首领身受重伤,不敢拂逆褚红柳之意,反正已得到不少珍宝,也已心满意足,当下便派人来搬。

    阿九叫道:“第八箱是我赢的,我不要,留给那位客人。

    谁也不许动他的。”褚红柳道:“干么?#21073;俊卑?#20061;道:“要不是他的马发癫,我早伤在你?#21916;?#25484;下了,留一箱酬谢他。”褚红柳笑道:“小妞倒也恩怨分明。好?#26705;?#22823;伙儿搬吧。箱上写着字,可别弄错了。”

    群盗正要动手去搬铁箱,袁承?#31454;?#36947;:“各位刚才是练武功吗?倒也?#39286;?#22909;看,胜过了江湖上卖艺的。现下又要干甚么了?#20426;?br />
    阿?#22521;?#21735;一笑,道:“你不知道么?我们要搬箱子。”袁承志道:“这个可不敢?#20445;?#25105;已雇了大?#24608;?#21508;位如此?#25512;?#33805;水相逢,怎好?#22270;藎俊卑?#20061;笑道:“我们不是代你搬,?#20146;约?#25644;啊。”袁承志道:“?#31069;?#36825;倒奇了,这些箱子好像是我的啊。

    难道各位?#27927;?#20102;箱子?#20426;?br />
    山东盗帮中一人骂道:“这种公子哥儿就会吃饭拉?#28023;?#36319;他多说干么?这次留下了他的小命,算他祖上积德。?#22791;?#36523;就去抬箱。

    袁承志叫道:“啊哟,动不得的。”爬到箱上,一抬腿间,那大汉直跌了出去。袁承志爬在箱上,手足乱舞,连叫:“啊哟,救人哪!”

    阿九还道他真的摔跌,纵上去拉住他手臂提了起来,半嗔半笑,骂道:“你这人真是的!?#27604;?#30423;见他如此?#28508;罚?#20197;为他这一脚不过踢得凑?#26705;?#21448;要去搬箱子。

    袁承志双手连摇,叫道:“慢来,慢来,各位要把我箱子搬到哪里去?#20426;卑?#20061;道:“咱们各回各的?#24050;健!?#34945;承志道:“?#25970;次?#21602;?#20426;卑?#20061;笑道:“你这人呆?#21453;?#33041;的,还是乖乖的也赶快回家?#26705;?#21035;把小性命也在道上送了。”袁承志点头道:“姑娘此言有理,我这就带了箱子回家。”

    刚才被踢了一交的那大汉心下?#24352;?#20280;手向他肩头猛力推去,喝道:“滚你妈的!”一声未?#24076;?#21518;心已被袁承志抓住,一扬手处,那大汉当真是高飞远走,在空?#35874;?#20102;个弧形,落在七八丈外一株大树顶上,拚死命抱住树?#26705;?#22823;叫大嚷。一?#20309;?#40486;从树上惊飞起来,聒噪不已,在他头顶乱?#31561;?#23376;。这一来,群?#32451;?#30693;眼前这少年身怀绝艺,这一副公子哥儿般的酸相,全?#20146;?#20986;来开玩笑的,然而自恃人多势众,也没将他放在心上。

    这时程青竹背上所中五?#38497;?#38025;已由部属拔出,自知受伤不轻,运气护住伤口,只待分到赃物后立即退走,忽见袁承志?#35835;?#36825;一手,实是高深已极的武功,眼前无一人是他敌手,不由得大惊,忙招手叫阿九过来,低声道:“此人不可轻敌,务须小心。”

    阿九点?#21453;?#24212;,?#24535;?#21448;喜,料不到这样一个秀才相公竟会是武学高手,又想到他适才纵马解围,并非无心碰?#26705;?#23454;是?#34892;?#30456;救,不禁暗暗感激。

    只听袁承志高声说道:“你们打了半天,又在我箱上写甚么甲乙丙丁,山东直隶,现下玩够了?#26705;?#21704;哈,我可要擦去啦!”随手抓起身旁一条大?#28023;?#25171;横提在手中,绕?#30424;?#31665;奔跑一周,便把他当抹?#38469;梗?#25226;箱上“甲乙丙丁?#22868;啊?#30452;?#22330;?#31561;字擦得干干净净,双手一送,那大汉又飞到了树顶之上。

    山东盗帮中十余人大声呐喊,手执兵刃扑上。袁承志拳打足踢,但见空中兵刃和大汉齐?#26705;?#24778;呼?#24813;幻?#20132;作,片刻之间,十余名大汉都被他先后抓起,摔上四周树?#37048;?br />
    山东群盗和青竹帮都是一阵大乱,到这时方始?#26408;?#31243;青竹和沙天广各受重伤,群盗齐望着褚红柳待他作主。

    褚红柳哼了一声,朗声说道:“阁下原来也是武林一脉,要请教阁下的万儿,是何?#35828;拿?#19979;?#20426;?#34945;承志道:“晚生姓袁,我师父是?#25139;ü具?#32769;夫子。他老人家是经学大师,对?#29420;?#35760;》和?#27934;?#31179;?#32933;亲鈑行?#24471;的了。还有一位李老夫子,他是教我?#26031;?#26102;文的,讲?#31185;?#25215;转合……”

    褚红柳道:“这时候还装甚?#27492;猓?#20320;把武学师承说出来,要是我们有甚么渊源,大家也不是不讲交情义气的人。”袁承志道:“那再好也没有了。说到渊源,过去?#25970;?#26377;,今日一见,那不是有了见面之情么?各位生意不成仁义在,虽?#24187;?#36186;?#21073;?#21364;也没蚀了本。天色不早啦,请请,在下要走啦。”

    杀豹岗侯寨主大骂“你奶奶的”声中,提起泼风九环刀,一招“风扫败?#19969;保?#21521;袁承志肩头横砍过去。袁承志身子稍侧,九环刀从他身旁削过。侯寨主这一招用力极猛,大刀余势不衰,直砍褚红柳前胸。

    众人惊呼声中,褚红柳伸出左手,食中两指钳住刀?#24120;?#21521;后一拉,那刀才停住了。侯寨主只臊得满脸通红,低声道:?#27036;易?#20027;,对……对不住!”褚红柳微微一笑,放开手指,对袁承志道:“凭这手功夫,得你一箱财物,还不算不配?#26705;俊?br />
    袁承志道:“这手甚么功夫?#20426;?#35098;红柳得意洋洋的道:“我这门‘?#38750;?#21151;’,你要是?#19981;幔?#25105;就服了。”袁承志道:“甚么?#38750;⑾呵?#25105;没瞧见。”褚红柳大怒,喝道:“我用两根手指钳住了他大刀,难道你瞎?#25628;郟俊?#34945;承志道:“啊,原来是这个,那是你们两个串通的,有甚么稀奇?青弟,来,咱们?#24598;?#32451;一招。”青青笑嘻嘻的从地?#24405;?#36215;一柄单刀,作势向袁承志砍来,砍到临近,放慢了势头,轻轻推将过去。袁承志双手毛手毛脚抓住刀?#22330;?#38738;青假意用力挣扎,乱跳一阵,始终没能挣开,大叫:“啊哟,好厉害的?#38750;?#21151;!”

    阿九见两人作弄褚红柳,不禁格格娇笑。直鲁群盗也忍不住放声轰笑。

    褚红柳纵横山东,一向颐指气使惯?#35828;模?#21738;容得两个后生小辈戏侮于他?挟手夺过侯寨主的九环刀,横托在手,对袁承志道:“你来劈我一刀试试。?#20146;?#19981;是串通了?#26705; ?#20182;见袁承志手?#24904;?#30423;,武功甚高,若和他动拳脚比兵刃,未必能胜,自己这门“?#38750;?#21151;”练了数十年,极有把握,这少年不识货,正可凭此猛下毒手。

    袁承志道:“劈死了人可不偿命!你也不能报到官里去。

    要打官司,咱们就不干。”褚红柳愈怒,已起杀心,黑起了脸道:“不论谁死,都不偿命!”

    袁承志叫道:“小心,刀来啦!”忽地反手横劈一?#19969;?br />
    褚红柳万料不到这一刀竟会从这方位劈来,大吃一惊,急忙低头,帽子已被削了下来,群盗又是一阵轰笑。

    袁承志笑道:“你的?#38750;?#21602;?怎?#27425;?#22909;像没瞧见啊!”话声?#21483;?#25381;刀着地砍去。褚红柳腾身?#30887;?#38050;刀已把他一双靴子的靴底切下。这一刀若是上得三寸,?#26131;?#20027;便成为无脚庄庄主了。

    袁承志道:“是了:太高太低都不?#26705;?#22826;快了你又不?#26705;?#25105;慢慢的从中间砍来?#26705; ?#36825;一刀果然便与青青刚才那样,慢慢推将过去。褚红柳伸出左手来钳,准拟一钳钳住对方兵刃,?#33402;?#27602;招立发,非将他五官击得稀烂不可。不料袁承志这一刀快要推近,突然一翻一划,刃锋已在他两根手指上各划了一道口子,登时鲜血淋漓。这三刀高下快慢,变化莫测,似是游戏之作,实则包含了极高深的武功。

    褚红柳大怒,喝:“鼠辈,你我掌底见生死!”袁承志反手掷出大刀,攀在树顶的那大汉正往下爬,这?#26007;山?#36807;去,恰好割断了他落脚的树枝,一个倒?#28304;校?#36300;了下来。

    众人乱叫声中,袁承志吸一口气,?#35328;?#36215;了混元功,提起十只铁箱,随手乱丢,一只接一只的叠了起来,几达三?#26705;?#35828;道:“比就比!可是我不大放心。你们这些人贼头贼脑的,别乘我打得起劲之?#20445;?#20599;了箱子去。”踊身一跃,跳上箱顶,大叫道:?#21543;侠?#27604;吧。”

    褚红柳见他把一口口沉重的箱子越掷越高,已自惊骇于他的神力,待见他轻飘飘的一跃而上,轻功造诣尤其不凡,更是吃惊。他自知轻功不?#26705;?#21738;敢上高献丑,喝道:“你有?#24535;?#19979;来!”袁承志在上面高叫:“你有?#24535;蛻侠矗 ?br />
    褚红柳踏步上前,抱住下面几只铁箱一阵摇动,只见袁承志头下脚上,倒栽下来。

    群盗一阵欢呼,却见袁承志跌到褚红柳头顶?#20445;?#20495;地一招?#23433;杂?#25615;兔?#20445;?#24038;掌凌空下击。褚红柳一惊,?#24736;鷯艺品?#20987;。

    袁承志一伸手,已扣住他脉门,待得双足着地,喝一声:“起!”

    把褚红柳一个?#21490;?#30340;身躯挥了起来,?#31456;?#22312;一叠铁箱之顶。十口箱子本?#20599;?#24471;东歪西?#20445;?#36825;样一个大胖子加了上去,登时一阵摇晃。褚红柳在上面双手乱舞,十分?#28508;罚?#21040;后来情不自禁,俯下身来,抱住了箱盖。群盗又是吃惊,又是好笑。

    青青叫道:“你有?#24535;?#19979;来!?#21329;?#20061;想起褚红柳刚才的说话,不禁抿嘴微笑。

    褚红柳的武功深得?#25300;取?#29408;、准、韧”四?#24535;?#20013;精要,适才与阿九比武,就十足显示了这四?#24535;?#30340;长处。他身材肥?#37073;?#32032;不习练轻功,自来以稳补快,以狠代?#26705;品?#30001;拙见功,现下突?#22351;?#39640;,正是犯了他的大?#26705;?#34429;然一身武功,却弄得手足无措。适才袁承志见他出手,看出了他的短处,故意布置这个陷阱来跟他为难。

    群?#20102;?#20063;不敢去移动铁箱,只怕一动,上面箱子倒将下来,不但摔坏了褚红柳,还会压死多人。当下都站得?#23545;?#22320;。

    僵持了一阵,沙天广低声道:“?#24223;偷埽?#22260;攻那小子,先干掉他。”一言提醒了谭二寨主,?#22868;创?#21160;号角,山东群盗拔出兵刃,齐向袁承志冲来。

    哑巴、青青、洪胜海一齐站到袁承志身边。青青持剑,洪胜海用刀,舞动杀?#22330;?#34945;承?#31454;?#21713;巴却是空手,抓住了人乱丢乱掷。群?#33080;?#36947;以来,?#28216;?#35265;过这样的打法。二人所到之处,群?#32451;?#32439;走避。袁承志数跃之间,已奔到沙天广身旁。他卧在地下,两名盗首在旁照?#24076;?#24573;见袁承志冲来,一个举刀砍挡,另一个?#31216;?#27801;天广避让。袁承志头一低,从刀下钻过,抓住前面盗首的头一扭,那人痛得大叫,撒手把沙天广丢下。

    袁承志伸手接住,纵身跳上一辆大车,叫道:“你们要不要他性命?#20426;比?#30423;见首领被擒,一时倒呆住了,不敢动手。

    袁承志向哑巴一打手势,哑巴径往青竹帮冲去。青竹帮帮众本来袖手观?#21073;?#24573;见哑巴如猛虎般冲来,各举兵刃拦阻。

    但哑巴追随神剑仙猿穆人清多年,武功?#36874;?#23547;常武师所能敌,只见他头顶刀枪乱?#26705;?#36196;手空拳的冲到程青竹身旁。

    袁承志在高处相望,见哑巴即将得手,正自欣喜,忽见阿九抚着程青竹的身子,伏地大哭,这一下倒大出他的意料之外,倘若程青竹死了,要对付?#27627;?#26080;首的青竹帮?#25512;?#20026;不易,忙纵声大叫:“胜海,快叫哑?#23648;闲只?#26469;。”

    洪胜海撇下对手,冲到哑巴跟前,打手势叫他回来。哑巴回头向站在大车顶上的袁承志一望。袁承志招招手,哑巴随即退回。

    袁承志把手中半死不活的沙天广交给哑巴,纵身入围,问道:“怎么?#20426;卑?#20061;哭着叫道:“我师父死啦!”

    袁承志俯身一探程青竹的鼻息,果然已无呼吸,再摸他胸膛,一颗心却还在微微跳动,翻过他的身子,只见背上五个小?#31069;?#34429;然血已止住,但五孔都在要穴,饶是程青竹武功精湛,也已抵受不住。袁承志运起混元功,在他的“天府穴”和?#24853;住?#28044;泉穴”各点一指。内力到处,程青竹血脉流转,悠悠醒来,睁开?#25628;?#30555;。阿九大喜,高叫:“师父,师父!”

    程青竹点?#35828;?#22836;。袁承志道:“放心!你师父的伤治得好。?#21329;?#20061;明艳的脸蛋上兀自挂着几滴泪珠,清澈的大眼却已充满了喜色,说道:“嗯,多谢你啦。”

    这时青青、哑巴、洪胜海三人挟着沙天广,已退入青竹帮的圈子。山东群盗见首领被擒,要闯进来救人,青竹帮帮众出手拦阻。双方乱喝,混乱中交起手来,登时乒?#21476;遗?#25171;得十分激烈,顷刻间双方各有数十人死伤。

    青青道:“再打半个时?#21073;?#21452;方都死得差不多啦!”袁承志微笑。

    突然之间,站在铁箱顶上的褚红柳扬臂大呼:“不好啦,官兵来啦,总有几千人,大家快退……不,有上万人,扯呼,扯呼!”他站得高,是以首先瞧见。众人都是一惊,刀枪齐停。

    只见三骑马急奔而来。两骑是山东盗帮放出的卡子,一骑是青竹帮的哨?#21073;?#19977;人连连呼啸。高声大叫:“大?#24248;?#20853;到啦!”

    褚红柳再也顾不得危险,踊身从箱顶跳下,立足不稳,在地下打了三个滚,爬起身来,双足肿痛异常,抢了一匹马,率领山东群盗退却。

    袁承志将沙天广掷了过去,群盗抢住放在马?#24120;?#32439;?#23376;?#20837;树林。青竹帮中也是竹哨连声,抢起地下死伤人众,仍是分成四队退了下去。霎时之间,一片空地上只剩下袁承志等一干人。{太}{悠悠}小说 щww{taiuu][com}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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