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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06章 逾墙搂处子,结阵困郎君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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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温南扬说道?#39608;?#37027;是二十年前的事了,那时我二十六岁。

    爹爹叫我到扬州去给六叔做帮手。”袁承志?#21335;耄骸?#21407;来石梁温氏五祖本有六兄弟。”温南扬续道?#39608;?#25105;到?#25628;?#24030;,没遇上六叔。一天晚上出去做案子,不小心失了手。”温仪冷冷的道?#39608;?#19981;知是做甚么案子?#20426;?br />
    温南扬怒道?#39608;?#30007;子汉大丈夫,敢做难道不敢说?我是瞧见一家大姑娘长得好,夜里跳进墙去采花。她不从,我就一刀杀了。哪知她临死时一声大叫,给人听见了。护院的武师中竟有几名好手,一齐涌来,好汉敌不过人多,我就给他们擒住了。”

    袁承志听他述说自己的恶行,竟然毫无羞愧之意,?#21335;?#36825;人实是无耻已极。

    温南扬又道?#39608;?#20182;们打了我一顿,将我?#20599;?#34905;门里监了起来。我可也不怕。我这件案子不是小事,沸沸扬扬的早传开了。我想六叔既在扬州,他武功何等?#35828;茫?#24471;知讯息后,自会来救?#39029;?#29425;。哪知等了十多天,六叔始终没来。上官详文下来,给我判了个?#35835;?#20915;。狱卒跟我一说,我才惊慌起来。”

    温青青哼了一声,道?#39608;拔一?#36947;你是?#25442;?#24597;的。”

    温南扬不去理她,续道?#39608;?#36807;了三天,牢头拿了一大碗酒、一盘肉来给?#39029;浴?#25105;知道明天就要处决了,?#21335;?#26159;人都要死,只不过老子年纪轻轻,还没好好享够了福,?#24187;?#26377;点?#19978;В?#24515;一横,把酒肉吃了个干净,倒头便睡。睡到半夜,忽然有人轻轻拍我肩头。我翻身坐起,听得有?#35828;?#22768;在我耳边说道?#39608;?#21035;作声,我救你出去!”接着嚓嚓几声响,我手脚的铁镣手铐,都被他一柄锋利之极的兵刃削断了。他拉着我的手,跳出狱去。那人轻功好极,手劲又大,拉着我手,我?#19979;?#30465;了一大半力气。两人来到城外一座破庙里,他点亮神案上的蜡烛,我才看清楚他是个长得很俊的年轻人,年纪还比我小着几岁。他是个小白脸,哼!”

    说到这里,向温仪和青青狠狠的望了一眼,继续说道?#39608;?#25105;便向他行礼道谢。那人骄傲得很,也?#25442;?#31036;,说道?#39608;?#25105;姓夏,你是石梁派姓温的了?#20426;?#25105;点头说是,这时见他腰间挂着那柄削断我铐镣的兵刃,弯弯曲曲的似乎是一柄剑,只?#22681;?#22836;分叉,模样很是古怪。”

    袁承志?#21335;耄骸?#37027;便是那柄金蛇剑了。”他不动声色,听温南扬继续说下去?#39608;?#25105;问他姓名,他冷冷的道?#39608;?#20320;不必知道,反正以后你也?#25442;?#24863;激我。’当时我很奇怪,?#21335;?#20182;救我性命,我当然一辈子感激。那?#35828;潰骸?#25105;是为了你六叔温方禄才救你的。跟我来!’我跟着他走到运河边上,上了一艘船,他吩?#26469;?#32769;大向南驶去。那船离开?#25628;?#24030;十多里路,我?#24597;?#24930;放心,知道官府?#25442;?#20877;来追赶了。我问了几句,他只是冷笑不答,忽然从衣囊里拿出一对蛾眉刺来。这是六叔的兵器,素?#27492;?#36523;不离,怎么会落在这人手中,我心中很奇怪。那?#35828;潰骸?#20320;六叔是我的好朋友,哈哈!’?#20013;?#20102;几声,脸上忽然露出一阵杀气,我不由?#20040;?#20102;一个寒噤。他道?#39608;?#36825;口箱子,你带回家去。’说着向船舱中一?#31119;?#25105;见那箱子很大,用铁钉钉得十分牢固,外面还?#20040;?#32499;缚住。他道?#39608;?#20320;赶快回家,路上不可停留。这口箱子必须交你大伯伯亲手打开。’我一一答应了。他又说?#39608;?#19968;个月之内,我到你家来拜访,你家里的长辈们好好接待吧。’我听他说话不伦不类,但也只?#20040;?#24212;。他嘱咐完毕,忽然提起船上的铁锚,喀喇喀喇,把四?#24187;?#29226;都拗了下来。”

    温青青听到这里,不由自主的叫了一声?#39608;?#22909;!”温南扬呸的一声,在地上吐了一口浓痰。青青性爱洁净,见他如此糟蹋自己亲手布置的?#20498;?#23567;亭,心中一阵难过。袁承志知她心意,伸脚把痰擦去。青青望了他一眼,眼光中甚有感激之意。

    温南扬续道?#39608;?#20182;向我显示武功,也不知是何用意,只见他?#35759;?#38170;往船舱中一掷,说道?#39608;?#20320;如不照我的吩咐,开箱偷看,私取宝物,一路上若是再做案子,这铁锚便是你的榜样!’从囊?#24515;?#20986;一锭银子,掷在船板上,说道?#39608;?#20320;的路费!’拔起船头上的两支竹篙,双手分别?#26025;ǎ?#24038;手竹篙插入河中,身子?#35328;?#20102;起来,右手竹篙随即入河,同时拔起左手竹篙,又向前点去。这样几下子,就如一只长腿鹭鹚般走到了岸上。他高声叫道?#39608;?#25509;着!’语声方毕,两支竹篙如标枪般射了过来。

    我见来势劲?#20445;?#19981;敢去接,闪身躲开,?#20284;?#20004;声,竹篙穿入船篷。但听得他在岸上一声长笑,身子已消失在黑影之?#23567;!?br />
    袁承志?#21335;耄骸?#36825;位金蛇郎君大有豪气。”他只心里想想,青青却公然赞了起来?#39608;?#36825;人真是英雄豪杰。好威风,好气概!”

    温南扬道?#39608;?#33521;雄?呸!英他妈的雄。当时我只道他是我救命恩人,虽见他说话时眼露凶光,似乎对我十分憎厌,还道他脾气古怪,也不怎么在意。过江后,我另行雇船,回到家来。一路上搬?#35828;?#20154;都说这口箱子好重,我想六叔这次定是发了横财,箱子中盛满了金银?#31080;ΑN一?#20102;这么多力气运回家来,叔伯们定会多分我一份,因此心里很是高兴。回家之后,爹爹和叔伯们很夸奖我能干,说第一次出道,居然干得?#25442;怠!?br />
    青青插口道?#39608;?#30340;?#20961;换担?#26432;了一个大闺女,带来一口大箱子。”温仪道?#39608;?#38738;青,别多嘴,听七伯伯说下去。”

    温南扬道?#39608;?#36825;天晚上,厅上点满蜡烛,两名家丁把箱子抬进来。爹爹和四位叔伯坐在中间。我亲自动手,先割?#20185;?#23376;,再把铁钉?#24187;?#26522;的起出来。我记得很清楚,大伯伯那时笑着说?#39608;?#32769;六又不知看中了哪家的娘儿,荒唐的不想回家,把这箱东西叫孩子先带回来。来,咱们瞧瞧是甚么宝贝!’我揭开箱盖,见里面装得满满的,上面铺着一层?#21073;?#32440;上有一封信,信封上写着‘温氏兄弟同拆’几个字。我见那几个字似乎不是六叔的手笔,就把信交给大伯伯。他并不拆信,说道?#39608;?#19979;面是甚么东西?#20426;?#25105;把那层纸揭开,下面是方方的一个大包裹,包裹用线密密缝住。大伯伯道?#39608;?#20845;嫂,你拿剪刀来拆吧。六弟怎么忽然细心起来啦?#20426;?#20845;婶拆开缝着的线,把包袱一揭开,突然之间,包裹嗖嗖嗖的射出七八支毒箭。”

    青青惊呼了一声。袁承志?#21335;耄骸?#36825;?#22681;?#34503;郎君的惯技。”

    温南扬道?#39608;?#36825;件事?#32440;?#24819;起来还?#22681;?#20154;心惊胆?#21073;?#35201;是我性急去揭包袱,这条命还在吗?这几支毒箭哪,每一箭都射进了六婶的肉里。那是见血封喉、剧毒无比的药箭,六婶登时全身发黑,哼也没哼一声?#20599;?#22320;死了。”

    他说到这里,转过头厉声对青青道?#39608;?#37027;就是你老子干的好事。这一来,厅上众人全都轰动。五叔疑心是我使奸,逼我打开包袱。我站得?#23545;?#22320;,用一条长竿把包袱挑开,总算再没箭射出来。你道包裹里是甚么珍珠宝贝?#20426;?#38738;青道?#39608;?#29978;么?#20426;?br />
    温南扬冷冷的道?#39608;?#20320;六爷爷的尸首!给斩成了八块!”

    青青吃了一惊,吓得嘴唇都白了。温仪伸手搂住了她。

    四人静默了一阵。温南扬道?#39608;?#20320;说这人毒不毒?他杀了六叔也就罢了,却把他尸首这般送回家来。”温仪道?#39608;?#20182;为甚么这样做,你可还没说。”温南扬道?#39608;?#21756;,你当然觉得挺应该哪。只要是你姘头干的事,不论甚么,你都说不错。”

    温仪望着天空的星星,出了一会神,缓缓的道?#39608;?#20182;是我丈夫,虽然我们没拜天地,可是在我心中,他是我的亲丈夫。

    青青,那时我比你此刻还小两岁,比你更加孩子气,又不爱学武,甚么也不懂。这些叔伯们在家里凶横野蛮,无恶不作,我向来不?#19981;?#20182;们,见六叔死了,老实说我心里也不难受。那时我只觉得奇怪,六叔这么好的武功,怎么会给人杀死。只听得大伯伯拿起了那封信,大声读了起来。这件事过去有二十年了,可是那天晚上的情形,?#19968;?#26159;记得清清楚楚。那封信里的话,我也记得清清楚楚。”

    “大伯伯气得脸色发白,读信的声音也发颤了,他这么念?#39608;?#30707;梁派温氏兄弟?#24067;?#36865;上令弟温方禄尸首一具,务请笑纳。

    此?#35828;?#24180;污辱我?#31062;?#20043;后,又将其杀害,并将我父母兄长,一家五口尽数杀死。我孤身一人逃脱在外,现归来报仇。血债十倍回报,方解我恨。我必杀你家五十人,污你家妇女十人。

    不足此数,誓不为人。金蛇郎君?#38590;?#23452;?#20303;!?br />
    她背完那封信,吁了口气,对温南扬道?#39608;?#19971;哥,六叔杀他全家,此事可是有的?#20426;?br />
    温南扬傲然道?#39608;?#25105;们男子汉大丈夫,入了黑道,劫财劫色,杀人放火,那也稀松平常。六叔见他姊姊长得不错,?#20204;?#19981;从,拔刀杀了,又有甚么了不起?本来也不用杀他满门,定是六叔跟她家人朝了相,这才要杀人灭口。只?#19978;?#24403;时给这兔崽子漏了网,以致后患无穷。”温仪叹道?#39608;?#20320;们男人在外面作了这样大的孽,我们女子在家里哪里知道。”

    温南扬道?#39608;?#22823;伯伯读完了信,哈哈大笑,说道?#39608;?#36825;贼子找上门来最好,否则咱们去找他,还不知他躲在哪里呢?#20426;?#20182;话虽这么说,可十分谨慎,仔细盘问我这奸贼的相貌和武功,当晚大家严行戒?#31119;?#21448;派人连夜去把七叔和八叔从金华和严州叫回来。”

    袁承志心中奇怪?#39608;?#24590;么他们兄弟这么多?#20426;?#38738;青也问了起来?#39608;?#22920;,我们还有七爷爷、八爷爷,怎?#27425;?#19981;知道?#20426;?#28201;仪道?#39608;?#37027;是你爷爷的堂兄弟,本来不住在这儿的。”

    温南扬道?#39608;?#19971;叔一向在金华住,八叔在严州住,虽是一家,外面知道的人不多,哪知这金蛇奸贼消息也真灵,七叔和八叔一动身,半路上就给他害死了。这奸贼神出鬼没,不知在哪一天上,把我们家里收租米时计数用的竹筹偷去了一批。他杀死我们一个人,便在死人身上插一根竹筹,看来不插满五十根,不肯收手。”

    青青道?#39608;?#21681;们宅子里上上下下一百多人,怎会抵挡不住?他有多少人呢?#20426;?br />
    温南扬道?#39608;?#20182;只有一个。这奸贼从来不公然露面,平时也不知躲在甚么地?#21073;?#21482;等我们的人一落单,就出手加害。大伯伯邀了几十位江湖好手来石梁,整天在宅子里?#38498;齲?#31561;这奸贼到来,宅子外面贴了大?#20960;媯?#36992;他正大光明的前来决斗。

    但他并不理会,见我们人多,就绝迹不来。过了半年,这些江湖好手慢慢散去了,大房的三哥和五房的九弟忽然溺死在塘里,身上又插了竹筹。原来这奸贼也真?#24515;?#24515;,?#37027;?#30340;等了半年,看准了时机方下手。接连十来天,宅子里天天有人毙命。石梁镇上棺材店做棺?#22218;怖?#19981;及,只得?#32467;?#24030;城里去买。对外面说,只说宅子里撞了瘟神,闹瘟疫。仪妹妹,这些可怕的日子你总记得吧?#20426;?br />
    温仪道?#39608;?#37027;时候全镇都人心惶惶。咱们宅子里日夜有?#25628;?#36923;,爹爹和叔伯们轮班巡守。女人和孩子都聚集在中间屋里,不敢走出大门一步。”

    温南扬切齿道?#39608;?#39286;是这样,四房里的两个嫂嫂半夜里还是给他掳了去,当时咱们只道又被他害死了,哪知过了一个多月,两个嫂嫂从扬州?#26377;?#26469;,说给这奸贼卖到了娼?#36857;?#34987;迫接了一个月客人。四叔气得险险晕死过去,这两个媳妇也不要了,派人去杀光了娼寮里的老鸨龟奴、妓女嫖?#20572;?#36830;两个嫂嫂也一起杀了,一把火连烧?#25628;?#24030;八家娼寮。”

    袁承志听得毛骨悚然,?#21335;耄骸?#36825;金蛇郎君虽然是报父母兄姊之仇,但把元凶首恶杀死也已经够了,这样做未免过份。”

    又想?#39608;?#28201;方施怎么地迁怒于人,连自己的两个媳妇?#37319;?#20102;?#20426;?br />
    不自禁的摇头,很觉不以为然。

    温南扬道?#39608;白?#27668;?#35828;?#26159;,每到端午、中秋、年关三节,他就送一封信来,开一张清单,说还欠人命几条,妇女几人。

    石梁派在江南纵横数十年,却被这奸贼一?#27515;?#24471;如此之惨,大家处心积虑,要报此仇。但这奸贼身手实在太强,爹爹和叔伯们和他交了几次手,都?#23736;?#20182;不下。咱们防得紧了,他接连几个月不来,只要稍稍一松,立刻出事。大家实在无计可施。两年之间,咱们?#24405;?#34987;他大大小小一?#37319;?#27515;了三十八口。青青,你说,咱们该不该恨这恶贼?#20426;?#38738;青道?#39608;?#21518;来怎样?#20426;?br />
    温南扬道?#39608;?#35753;你妈说下去吧。”

    温仪对袁承志望了一眼,凄然道?#39608;?#20182;的骸骨是袁相公埋葬的,那?#27425;?#29978;么事也不必瞒你,只求袁相公待会把他死时的情形,说给我们母女俩知道……那么……”

    她说到这里,声音又咽哽了,隔了一会,说道?#39608;?#37027;时我不懂他为何这样狠,其实也不想懂。爹爹不许我们走出大门一?#21073;?#25105;好气闷,每天只能在园子里玩玩,爹爹还说,没哥哥们陪着,女孩子们就是大白天也不能到园子里去。这天是阳春三月,田里油菜花的香味一阵阵从窗里?#21040;?#26469;,我真想到山坡上去看看花,闻?#30424;?#37326;里那股风的气息,可是这害死了?#35828;?#37329;蛇郎君?#21073;?#22312;这样好的天气,把我关在屋子里。我真想独自个溜出去一会儿,可是想起爹爹那股?#20384;?#30340;神气,又不敢啦。这天下午,我?#25237;?#25151;里的三姊姊、五房里的嫂嫂,还有南扬哥你和天霸哥,我们五个人在园子里玩,我在荡秋千,越荡越高。身子飘了起来,从墙头上望出去,见到?#36867;?#27833;的杨柳,一株株开得十分茂盛的?#19968;ǎ?#24515;里真是高兴。忽然,天霸哥怪叫了一声,仰天跌倒,我吓了一大跳,后来才知他胸口中了那人?#24187;?#37329;蛇锥,当场就打死了。南扬哥你呢?我记得你马上逃进了屋,把我们三个女人丢在外面。”

    温南扬胀红了脸,辩道?#39608;?#25105;打不过他,不走岂不?#21069;?#36865;性命,我是去叫救兵。”

    温仪道?#39608;拔一共幻?#30333;是怎么一回事,只见墙头一个人跳了下来,刚好站在我的秋千上。他用力一荡,秋千飞了起来,他一把将我拦腰抱住,我只觉腾云驾雾般的飞了出去。我以为这一下两人都要跌死了,哪知他左手抱着我,右手在墙外大树枝上一扳,便又弹了起来,轻轻的落在数丈之外。这时我吓胡涂了,举起拳头往他脸上乱打。他手指在我肩窝里一点,我登时全身?#27604;恚?#19968;动也不能动啦。只听得后面很多人大声叫嚷追赶,但后来声音越来越?#19969;?#20182;挟着我奔了半天,到了一个悬?#34385;?#22721;上的山洞里。他解了我穴道,望着我狞笑。我忽然想起了那两位嫂嫂,?#21335;?#19982;其受辱,不如自己死了干净,就一头向山石上撞去。他在我后心一拉,我才没撞死,留下了这个疤。”说着往自己额上一指。袁承志见那伤疤隐在头发丛里,露在外面的有一寸来长,深入头顶,看来当时受伤着实不轻。

    温仪叹道?#39608;疤?#33509;就这么让我撞死了,对他自己可好得多,谁知这一拉竟害苦了他。那时?#19968;?#20102;过去,等醒来?#20445;?#35265;身上裹着一条毯子,我一惊又险险晕了过去,后来见自己身上?#36335;?#31359;得好好地,才稍稍放了一点心,想是他见我寻死,强盗发了善心,便不再下手害我。我紧紧闭住?#25628;?#30555;,一眼也不?#20202;?#20182;,连心里也不敢去想眼前的事。

    “他怕我再寻死,那两天之中,日夜都守着我。跟我说话,我自然不答。他煮了东西给?#39029;裕?#25105;只是哭,甚么也不吃。到第四天上,他见我饿得实在不成样子了,于?#21069;?#20102;一大碗肉汤,轻声轻气的劝我?#21462;?#25105;不理不睬,他忽然抓住我,捏住我的鼻子,把肉汤往我口里灌,这样强着我喝了大半碗汤。他手一松,我就将一口热汤喷在他脸上。我是要激他生气,干脆一刀杀了我,免得受他欺侮,再把我像二位嫂嫂那样,卖到娼寮里去活受罪。哪知他并不发怒,只是笑笑,用袖子擦去了脸上汤水,呆呆望着我,不住?#37202;!?br />
    袁承?#31454;?#38738;青对望了一眼,青青突然间红?#28201;?#33080;。

    温仪道?#39608;?#37027;天晚上,他睡在洞口,对我说?#39608;页?#23567;曲儿给你听好吗?#20426;?#25105;说?#39608;?#25105;不爱听。’他高?#35828;?#36339;了起来,说道?#39608;?#25105;当作你是哑?#20572;?#21407;来会说话。’我骂道?#39608;?#35841;是哑?#23648;?#30528;?见了坏人我就不说话。’他不再言语了,高高兴?#35828;?#21809;起山歌来,唱了大半夜,直到月亮出来,他还在唱。我一直在大宅子里住着,哪里听见过这种……这种山歌。”

    温南扬喝道?#39608;?#20320;又怕听又想听,是不是?谁?#22836;?#26469;听你这些不要脸的事?#20426;?#22823;踏步便向亭外走去。青青道?#39608;?#20182;定是去告诉爷爷们。”温仪道?#39608;?#30001;他说去,我早就甚么都不在乎了。”青青道?#39608;?#22920;,你再说下去。”

    温仪道?#39608;?#21518;?#27425;?#26406;朦胧胧的就睡着了。第二天早晨醒来却不见了他,我想一个人逃回家来,可是这山洞是在一个山峰顶上,山峰很?#31119;?#26080;路?#19978;攏?#21482;有似他这样轻功极高的人,才能上下。到中午时他回来了,给我带来了许多首饰、脂粉。

    我不要,拿起来都抛到了山谷里。他可也不生气,晚上又唱歌给我听。

    “有一天,他带了好多小鸡、小猫、小乌龟上山峰来,他知道我不忍心把这些活东西丢下山去。他整天陪我?#22909;?#20799;玩,喂小乌龟吃东西,晚上唱歌给我听。我在山洞里睡,他从来不踏进山洞一步。我见他不来侵犯我,放心了些,也肯吃东西了。可是一个多月中,我一直不跟他说话。他始终对我很温柔很?#25512;?#29241;爹和妈妈都没他待我这样好。

    “又过得几天,他忽然板起了脸,恶狠狠的瞧我,我很害怕,哭了起来。他叹了口气,哄我别哭。那天晚上我听得他在哭泣,哭得很是伤心。不久,天下起大雨来,他仍是不进洞来,我心中不?#36427;?#21483;他进山洞来躲雨,他也不理。

    “我问他为甚么哭,他粗声粗气说?#39608;?#26126;天是我爸爸、妈妈、哥哥、姊姊的忌辰。我一家全被你家的人在这天害死了。

    明天我说甚么也得杀一个人来报仇。你家里现下防备很严,请了?#36731;?#27966;的李拙道人和十方寺的清明禅师作帮手,哼,这两人虽然厉害,我难道就此罢手不成?#20426;?#20182;咬牙切齿的,冒着大雨就下峰去了。第二天到傍晚?#20445;?#20182;还是?#25442;?#26469;,我倒?#34892;?#35760;挂了,暗暗盼望他平?#19981;?#26469;。”

    听到这里,青青偷偷望了袁承志一眼,瞧他是否有轻视之色,但见他?#31169;?#24685;坐,留神倾听,这才宽慰,缓缓的吁了口气。

    温仪道?#39608;?#22825;快黑了,我几次到山峰边眺望。也不知去望了几次,终于见到对面那座山峰上有四个人影在互相?#20998;穡?#36523;法都快得不得了。我用?#21335;?#30475;,最先一人果然是他,后面一个是道士,另一个是和尚,第四个却是我爹爹。他手?#24515;?#30340;是?#21069;?#37329;蛇剑,一个斗他们三个,边打边逃。斗了一会,那和尚一禅杖横扫过去,眼见他无法避开,我心中着?#20445;?#22823;声叫了起来,哪知他金蛇剑回过来一格,竟把禅杖斩去了一截。

    爹爹听见叫声,回头望见了我,不再争斗,往我这山峰上奔来。

    “他很?#22681;辜保?#20004;剑把和尚与道人逼开,随后追赶。这样一来,变成我爹爹在前面,他在中间,僧道二人在后。四人不久就奔下山?#21462;?#20182;追上了我爹爹,拦住了不许他到我这边山峰来。斗了几回合,一僧一道赶?#21073;?#25105;爹爹抽空跳出,自我这边攀?#20384;礎?#36825;四个人边斗边?#36857;?#36861;到了我站着的山峰上。

    我很是高兴,大叫?#39608;?#29241;爹,快来!’这时他如发疯般抢了过来,接连三剑,把爹爹逼得不住倒退。爹爹打他不过,眼见危?#20445;?#20711;道二人也到了。爹爹叫道?#39608;?#38463;仪,你怎样!’我说?#39608;?#25105;很好,爹,你放心。’爹爹道?#39608;?#22909;,咱们先?#20384;?#20102;这奸贼再说。’三人又把他围在中间。

    “那道?#35828;潰骸?#37329;蛇郎君,我们?#36731;?#27966;跟你无冤无仇,只不过见你干得太也过份,因此挺身出来作个和事?#23567;?#25105;谁也不帮,如你答应罢手,以后不再去?#24405;?#24825;事,今日之事就此善罢。’他大声叫道?#39608;?#29238;母兄姊之仇,岂能不报?#20426;?#37027;和尚道?#39608;?#20320;已经杀了这许多人,也该够了。劝你瞧在我们二?#35828;?#33080;上,就此停手吧!’他忽然一剑向和尚刺去,四人又恶斗起来。那道?#35828;?#20853;刃有点儿古怪,想来武功甚强,和尚的禅杖使开来,风声呼呼猛响,也很厉害。他越打越不成了,满?#21453;?#27735;,忽然一个?#23421;裕?#38505;险跌倒。

    “那和尚一杖打下去,被他侧身躲过,他身子这样一侧,见到了我的脸。他后来说,他那时候本已筋疲力竭,但一见到我流露出对他十分关怀的神气,突然间精神大振。他的剑使得越来越快,山谷中雾气上升,烟雾?#20804;?#35265;到金光闪耀。只听得他叫道?#39608;?#28201;姑娘,别怕,瞧我的!’那和尚大叫一声,骨溜溜的滚下山去,脑门正中钉了?#24187;?#37329;蛇?#19969;?#25105;爹和那道人都吃了一惊。他挺剑向我爹刺去,那道人乘虚攻他后心。他突然大喝一声,左手双?#36214;?#36947;?#25628;?#20013;截去。道人头一低,他一剑?#24248;?#23558;道?#27515;?#33136;斩为两截。”

    青青呀的一声叫了出来。温仪道?#39608;?#20182;回手一剑,便向我爹爹刺去。爹爹见他连杀两个武功高手,早已吓得面无人色,?#32456;?#20351;开来已不成家数。我忙从洞里奔出来,叫道?#39608;?#20303;手,住手!’他听我一叫,就停了手。我道?#39608;?#36825;是我爹爹!’他向我爹爹狠狠望了一眼,说道?#39608;?#20320;走吧,饶你性命!’爹爹很感意外,回身要走。这时我因整天没吃东西,加之刚才担心受惊,见他饶?#35828;?#29241;,心中一喜,突然跌倒。他忙抢过来扶我,我从他肩上望出去,只见爹爹目露凶光,忽然举起?#32456;齲?#29467;力向他后心打去。

    “他一心?#36824;?#27880;着我有没受伤,全没想到爹爹竟会偷袭。

    我忍不住呼叫?#39608;?#30041;心!’他一愣,要待避让,已经不及,将头一侧,这一杖打中在他的背上。他夹手夺过?#32456;齲?#25527;入山谷,双掌向爹爹打去。爹爹无法招架,闭目等死。哪知他回头向我望了一眼,叹了口气,对爹爹道?#39608;?#20320;快走。别让?#19968;?#24515;转意,又不饶你了!’爹爹不再说话,奔下山去。他背上吃?#35828;?#29241;这一杖,受伤着实沉重,爹爹刚走,他就一口鲜血,喷在我胸前衣上。

    青青哼了一声道?#39608;?#29239;爷这么不要脸,明里打不过人家,?#23648;窗?#19979;毒手!”

    温仪叹道?#39608;?#25353;理说,他是我家的大仇人,连杀了我家几十口人。可是见他受人围攻暗算,我禁不住心里向着他,这也叫作前生的冤孽。

    “他摇摇?#20301;?#30340;走进洞去,从囊?#24515;?#20986;?#33368;?#26469;吃了,接连又喷了许多鲜血出来。我吓得只是哭。他虽然受伤,神色却很高兴,问我?#39608;?#20320;干么哭?#20426;?#25105;哭道?#39608;?#20320;?#35828;?#36825;样。’他笑问?#39608;?#20320;是为了我才哭?#20426;一?#31572;不出,只觉得很是伤心。

    “过了一会,他说?#39608;?#33258;?#28216;?#20840;家的人给你六叔害死之后,从来没一人关心过我。我今天杀了你的一个堂兄,前后一共已杀了四十人,本来还要再杀十人,看在你的眼泪份上,就此罢手不杀了。’我只是哭,不说话。他又道?#39608;?#20320;家的女人我也不害了,等我伤好之后,送你回家。’我心里是说不出的滋味,只觉得他答应不杀人了,那很好。以后几天我烧汤煮饭,用心服侍他。可是他不停的呕血,有时迷?#38498;?#31946;的老?#22681;小?#22920;妈’。

    “有一天他整天晕了过去,到了傍晚,眼见不成了。我哭得两眼都肿了。他忽然睁开眼来,笑了一笑,说道?#39608;?#19981;要紧,?#25442;?#27515;。’过了两天,果然慢慢好了起来,一天晚上对我说,那天中了这一杖,本来活不成了,但想到他死之后,我在这高峰绝顶之上走不下去,我家的人又怕了他,不敢来找,那我非饿死不可。为了我,他无论如何要活着。”

    青青插嘴道?#39608;?#22920;,他待你很好啊,这人很有良心。”说着狠狠望了袁承志一眼。袁承志脸上一阵发热,把头转了开去。

    温仪又道?#39608;?#20197;后他身子渐渐复元,跟我说起小时候的事情,他爸爸妈妈怎样疼他,哥哥姊姊又怎样爱护他。有一次他生病,他妈妈三天三夜没睡觉的守在他床边。哪知一天晚上,六叔竟把他全家杀了。那时我觉得这人虽然手段凶狠毒?#20445;?#20294;说到他亲?#35828;?#26102;候,却显得心肠很是?#24524;迫?#21644;。他拿出一个绣花的红肚?#36947;?#32473;我看,说是他周岁时他妈妈绣的。”

    她说到这里,从怀中取了一个小孩用的肚兜出来,摊在?#37070;稀?#34945;承志见这肚兜红缎面子,白缎里子,绣着个光身的胖娃娃睡在一张大芭蕉叶子上。胖娃娃神情憨憨的很是可爱,绣工精致,想得到他妈妈刺绣时满心?#21069;?#23376;之情。袁承志从小没有爹娘,看到这肚?#25285;?#24819;到自己身世,不禁一阵心酸。

    温仪续道?#39608;?#20182;常常唱山歌给我听。还用?#23601;?#21066;成小狗、小马、小娃娃给我玩,说我是个不懂事的女娃娃。后来他伤势完全好了,我见他越来越不开心,忍不住问他原因。他说他舍不得离开我。我说?#39608;?#37027;?#27425;?#23601;住在这里陪你好啦!’“他非常开心,大叫大嚷,在山峰上两株大树上跳上跳下,像猴子一样翻筋斗。

    “他对我说:他得到了一张?#36857;?#30693;道了一个大宝藏的所在,其中金银珠宝,多得难以估?#20426;?#25454;说从前燕王篡位,从?#26412;?#25171;到南京。建文皇帝?#21482;?#20986;走,把内库里的珍珠宝贝埋在南京一个秘密地方。燕王?#28216;?#20043;后,搜遍了南京全城也找不到。

    他派三保太监几次下西洋,一来是为了?#24050;?#24314;文皇帝的下落,二来则是为了探查这批珍宝。”

    袁承志心道?#39608;?#21407;来在《金蛇秘笈》中发现的,便是这张宝藏的地图。”

    温仪续道?#39608;?#20182;说成祖皇帝一生没找到这张地?#36857;?#20294;几百年后,却让他无意之中得到了,眼下他大仇已报,就要去寻这批珍宝,寻到之后,便来?#28216;遙?#29616;下先把我送回家去。”

    她说到这里,轻声道?#39608;?#20182;舍不得我离开他,其实我心中?#37319;?#19981;得。可是……可是……我总不能就这样跟了他去。?#19968;?#23478;之后,大家却瞧我不起,我很是恼怒,他们没本事保护自己的女儿,我清清白白的回家,大家反而来羞辱我,我也就不理他们。不跟他们说话。”

    青青?#28044;?#36947;?#39608;?#22920;妈,你很对,你又做错了甚么?#20426;?br />
    温仪道?#39608;?#25105;在家里等了三个月,一天晚上,忽然听?#20040;?#19979;有人唱歌,一听声音我就知道是他到了,忙打开窗子让他进来。

    我们见了很是?#26029;病?#36825;天我就和他好了,有了你这孩子。

    那是我自己?#25954;?#30340;,到如今我也一点不后悔。人家说他?#31185;?#25105;,不是的。青儿,你爸爸待你妈妈很好。我们之间一直很恩爱。他始终尊重我,从来没?#31185;?#36807;我。”

    袁承志暗?#30331;张?#22905;的勇气,听她说得一往情深,不禁凄然。青青忽然低声唱了起来?#39608;?#20174;?#20384;?#20102;一群雁,也有成双也有孤单。成双的欢天喜地声嘹亮,孤单的落在后头飞不上。不看成双,只看孤单,细思量你的凄凉,和我是一般样!细思量你的凄凉,和我是一般样。”

    歌声娇柔婉转,充满了哀怨之情。

    温仪凄然道?#39608;?#37027;就是她爸爸唱给我听过的一支小曲。这孩子从小在?#19968;?#37324;听这些歌儿,听得多了。居然也记住了。”

    袁承志道?#39608;?#22799;前辈那时候想是已经找到了宝藏?#20426;?br />
    温仪道?#39608;?#20182;说还没找?#21073;?#19981;过已有了线索。他心中挂念着我,不愿再为了宝藏而耽搁时日。他说到宝藏的事,我也没留心听。我们?#22616;?#30528;第二天一早就偷偷的溜走,心中十?#21482;断玻?#29978;么也没防?#31119;?#19981;料想说话却给人偷听去了。

    “第二日天还没亮,我收拾好了?#36335;?#30041;了一封信给爹爹,正想要走,忽然有人敲门,我当然很怕,他说不要紧,就是千军万马?#37319;?#24471;出去。他提了金蛇剑,打开房门,进来的竟是我爹爹及大伯,二伯三人。他们都空着双手,没带兵刃,穿了长袍马褂,脸上居然都是笑嘻嘻地,丝毫没有敌意。我们见他三人这副模样,很是诧异。

    “爹爹说?#39608;?#20320;们的事我都知道了,这也是前生的冤孽。上次你不杀我,我也很承你的情。以后咱?#22681;?#25104;亲家,可不许再动刀动枪。’他以为爹爹怕他再杀人,说道?#39608;?#20320;放心,我早答应了你小姐,不再害你家的人!’爹爹说?#39608;?#31169;下走可不成,须得明媒正娶,好好拜堂。’他摇?#20961;?#20449;。我爹爹说?#39608;?#38463;仪是我的?#37070;?#29233;女,总不能让她跟人私?#36857;?#19968;生一世抬不起头来。’他想这话不错。哪知他为了顾全我,却上?#35828;?#29241;的当。”

    袁承志道?#39608;傲?#23562;是骗他的,不是真心?#20426;?br />
    温仪点点头,说道?#39608;?#29241;爹就留他在厢房里歇,办起喜事来。他始终信不过,我家送给他吃的?#21697;共?#27700;,他先拿给狗吃。狗吃了一点没事,但他仍不放心,毫不?#21019;剑?#26202;上都拿去倒掉,自己在石梁镇上买东西吃。

    “一天晚上,妈妈拿了一碗莲子羹来,对我说?#39608;?#20320;拿去给姑爷吃吧!’我不懂事,还道妈妈体惜他,高高兴?#35828;?#25447;到房里。他见我亲手捧去,?#19981;?#24471;甚么也没防?#31119;?#20960;口吃了下去,正和我说话,忽然脸色大变,站起来叫道?#39608;?#38463;仪,你心肠这样狠!’我吓慌了,问道?#39608;?#29978;么?#20426;?#20182;道?#39608;?#20320;为甚么下我的毒?#20426;?br />
    “你为甚么下我的毒?#20426;?#36825;句话,虽在温仪轻柔的语音中说来,还是充满了森然可怖之意,想见当时金蛇郎君是如何愤怒,又是如何伤心。袁承?#31454;?#38738;青听了,不由得毛骨悚然。

    温仪的眼泪一滴?#28201;?#22312;衣襟之上,再也说不下去。

    寂静之中,忽听得亭外磔磔?#20013;Α?#19977;人急忙回头,只见温氏五兄弟并肩走近,后面跟着二三十人,手中都拿着兵?#23567;?br />
    温方山喝道?#39608;?#38463;仪,你把自己的丑事说给外人听,还要脸么?#20426;?br />
    温仪胀红了脸,要待回答,随即忍住,转头对袁承志道?#39608;?#21313;九年来,我没跟爹爹说过一句话,以后我也?#21862;换?#21644;他说话。我本来早不该再住在?#24405;遙?#21487;是我有了青青,又能去哪里?再说,我总盼望他没有死,有一天会再来找我。我若是离开了这里,他又怎找得到我?他既然已经死了,我也没甚么顾忌了。我不怕他们,你怕不怕?#20426;?br />
    袁承志还没答话,青青已抢着道?#39608;?#25215;志大哥?#25442;?#24597;的。”

    温仪道?#39608;?#22909;,我就说下去。?#30887;?#39640;了声音,继续说道?#39608;?#25105;急得哭了出来,不知道要怎样说、怎样做才好,突然之间,房门被人踢飞,许多人手执?#35828;?#26538;涌了进来。”她向亭外一?#31119;?#35828;道?#39608;?#24403;时站在房门外的,就是这些人。他们……他们手里都拿着暗器。爹爹总算对?#19968;?#26377;几分父女之情,叫道?#39608;?#38463;仪,出来!’我知道他们要等?#39029;?#21435;之后,立刻向他发射暗器,房间只是这么一点地?#21073;?#20182;往哪里躲去?我叫道?#39608;?#25105;不出来,你们连我一起杀了吧!’我挡在他身前,心?#20804;?#26377;一个念头,要保护他,不让他给人伤害。

    “他本来眉头深锁,坐在椅上,以为我和家里的人串通了下?#31454;?#20182;,十分伤心难受,也不想动手反抗,听我这么说,突然跳了起来,很开心的道?#39608;?#20320;不知莲子羹里有毒?#20426;?#25105;端起碗来,见碗里还剩了一些儿羹汁,一口喝下,说道?#39608;?#25105;跟你一起死!’他一掌把碗打落,但我已经喝了。他笑道?#39608;?#22909;,大家一起死!’转头向他们骂道?#39608;?#20351;这?#30452;?#37145;阴毒的手?#21361;?#20320;们也不怕丑么?#20426;?#22823;伯伯怒道?#39608;?#35841;用毒了?下毒的不是英雄好汉。你自恃本领高,就出来斗斗!”他说?#39608;?#22909;!’就出去和他们五兄弟打了起来。他喝的莲子羹里虽没毒药,但放着他们?#24405;?#31192;制的‘醉仙蜜’,只要喝了,慢慢会全身无力,昏睡如死,要过一日一夜才能醒来。这些人哪,还舍不得用毒药害死他,想把他迷倒,再慢慢来折磨他。他们……他们当真是英雄好汉!”

    说到这里,语气中充满怨毒,只是她生性温柔,?#25442;?#20197;恶语骂人。

    温方施怒道?#39608;?#36825;无耻贱人,早就该杀了,养她到今日,反而恩将仇报!”青青道?#39608;?#25105;娘儿在?#24405;页?#20102;十几年饭,可是四爷爷,我这两年来,给你们找了多少金银?#31080;Γ?#23601;是一百个人,一辈子也吃不完吧?我娘儿俩欠你们?#24405;?#30340;债,早还清啦!”温方达不愿在外人之前多提家门丑事,叫道?#39608;拔梗?#22995;袁的,你敢不敢跟我们五兄弟一起斗斗?#20426;?br />
    袁承志前两日念在他们是青青的长辈,对之礼数周?#21073;?#36825;?#30887;?#28201;仪说了他们的阴?#26025;糾保?#19981;觉满怀愤怒,叫道?#39608;?#21756;,别说五人,你们就是有十兄弟齐上,我又何惧?#20426;?br />
    温仪冷笑道?#39608;?#37027;天晚上,他们也是五兄弟打他一人。本来他能抵敌得住的,但他喝了‘醉仙蜜’之后,越打越是手足酸软,他们五兄弟有个练好?#35828;摹?#20116;行阵’,打起架来,五兄弟就如是一个人……”温方山喝道?#39608;?#38463;仪,你吃里扒外,泄?#24405;?#30340;底?#20426;?br />
    温仪不理父亲的话,对袁承志道?#39608;?#20182;急着想击倒五人中的一人,就可破了这五行阵,但他摇摇?#20301;?#30340;越来越不?#23567;?#25105;叫道?#39608;?#20320;快走吧,我永不负你!’”她这一声叫唤声音凄厉,似乎就和那天晚?#22681;?#30340;一样。青青?#25490;?#20102;,连叫?#39608;?#22920;妈!”袁承志说道?#39608;?#20271;母回房休息吧,我和令尊他们谈一?#31119;?#26126;儿再来瞧你。”

    温仪拉住他的衣袖,叫道?#39608;?#19981;,不,我在心中憋了十九年啦,今儿非说出来不可。袁相公,你听我说?#21073; ?#34945;承志听她话中带着哭声,点头道?#39608;?#25105;在这里听?#25293;亍!?br />
    温仪仍然?#22681;?#32039;扯住他衣袖不放,说道?#39608;?#20182;们要他的命,可是更加要紧的,他们想发财。他再打一阵,身上受了伤,支持不住,跌在地下,终于……终于给他们擒住了,我?#35828;?#20182;身上,也不知是哪一位叔伯将我一?#30424;?#24320;。他们逼着他交出藏宝的地图来。他说?#39608;?#37027;图不在我身上,谁有?#24535;?#36319;我去拿。

    他们细搜他身上,果?#24187;?#22270;。这样就为难啦,放了他吧,等药性一过,可没人再制得住他。杀了他吧,那大宝藏可永远得不到手。最后还是我的爹爹主意儿高明,哈哈,?#20040;?#26126;,不是吗?那时候他已经昏了过去,我也晕倒了。等我醒来,他们已经把他的脚筋和手筋都挑断了,教他空有一身武功,永远不能再使劲,然后逼着他去取图寻宝。真聪明,是不是?哈哈,哈哈!”袁承志见她眼光散乱,呼吸急促,说话已?#34892;?#31070;智失常。劝道?#39608;?#20271;?#31119;?#20320;还是回房去歇歇。”

    温仪道?#39608;?#19981;,等你一走,他们就把我杀死了,我要说完了才能死……他们押着他走了。还有?#36731;?#27966;的两名好手同去。

    人家都想发这笔横财。但不知怎样,还是被他逃脱了。多半是他给了他们一张?#36857;?#20182;们一快活,防备就疏了。他们很聪明,我那郎君可也不蠢哪。他?#30631;?#20010;人拿到这张藏宝?#36857;?#20320;抢我夺,五兄弟?#22799;保?#25226;?#36731;?#27966;的两人先给害死了。”

    温方义厉声骂道?#39608;?#38463;仪,你再胡说?#35828;潰?#21487;小心着!”

    温仪笑道?#39608;?#25105;干么小心?你以为?#19968;?#24597;死么?#20426;?#36716;头对袁承志道?#39608;?#21738;知道这张?#26082;?#26159;假的。他们五人在南京钻来钻去搞了大半年,花了几千两银子本钱,一个小钱也没找?#21073;?#21704;哈,真是再有趣也没有啦。”

    温氏兄弟空自在亭外横眉怒目,?#27425;?#24807;袁承志,不?#39029;?#36827;亭来。

    温仪说到这里,呆呆的出神,低声缓缓的道?#39608;?#20182;这一去,我就没再得到他的音讯。他手脚上的筋都断了,已成废人。他是这样的心高气傲,不?#27492;酪不?#27668;死……”

    温方达又叫?#39608;?#22995;袁的,这小贱人说起我们温氏的五行阵,你已听到了,有种的就出来试试。”温仪低声道?#39608;?#20320;走吧,别跟他们斗。”轻轻叹了口气,说道?#39608;?#37329;蛇郎君所遭冤屈,终于是有人知道了。”

    袁承志曾和温氏五兄弟一一较量过。知道单打独斗,没一个是自己对手,不过他们五人齐上,再加上有甚么操?#21453;?#29087;的五行阵,只怕确是不易击破。初次较量时双方并无冤仇,手下互相容情,现下自己已知他们隐?#21073;?#32780;他们又认定自己与金蛇郎君颇有渊源,这种人甚么阴狠毒辣的手段都使得出,一不留神,?#19968;?#31435;至,自己?#20174;?#19981;欲对他们痛下杀手,一时不禁颇为踌躇。

    温方义叫道?#39608;?#24590;么,不敢么?#25239;怨?#30340;跟爷爷们?#31561;?#20010;响头,就放你出去。”温方施阴森森的道?#39608;?#36825;时候叩头也不成啦。”

    袁承志?#20843;迹骸?#39035;得静下来好好想一想,筹思个善策。”他初出茅庐,阅历甚?#24120;?#19981;似江湖上的老手,一遇难题,立生应变之计,于是朗声道?#39608;?#28201;氏五行阵既是厉害无比,晚辈倒也想见?#37117;丁?#19981;过我现下甚是疲累,让我休息一个时?#21073;?#25104;吗?#20426;?br />
    温方义随口道?#39608;?#19968;个时辰就一个时?#21073;?#20320;再挨上十天半月也逃不了。”温方山低声道?#39608;?#36825;小子别使甚么诡计,咱们马上给他干。”温方达道?#39608;?#20108;弟已经答应了他,就让他多活一个时?#21073;?#20063;教他死而无怨。”

    温仪急道?#39608;?#34945;相公,你别上?#20445;?#20182;们行事向来狠?#20445;?#21738;有这么好心,?#20808;?#20320;多休息一个时?#21073;?#36825;些年来,他们念念不忘的就是那个宝藏。他们要想法子害你,要挑断你的手筋脚筋,逼你去帮着寻宝。你快和青青一起走吧,走得越?#23545;?#22909;。”

    温方达听她说穿了自己用心,脸色更是铁青,冷笑道?#39608;?#20320;们三个还想走得越?#23545;?#22909;?哼,念头倒转的挺美。姓袁的,你到练武厅上休息去吧。待会动手,大家方便些。”

    袁承志道?#39608;?#22909;吧!”站起身来。温仪母女知道五行阵的厉害,心中焦?#20445;?#20294;也没法阻拦,只得跟在他身后,一齐出亭。

    到了练武厅中,温方达命?#35828;?#36215;数十支巨烛,说道?#39608;?#34593;烛点到尽处,你总养足精神了吧?#20426;?#34945;承志点点头,在中间一张椅上坐下。温氏五老各?#38405;?#36215;椅子,排成一个圆圈,将他围在中间,五人闭目静坐。在五人之外,温南扬、温正等石梁派中十六名好手,又分坐十六张矮?#21097;?#22260;成一个大圈。

    袁承志见这十六人按着?#32032;?#26041;位而坐,乃是作为五行阵的辅佐,?#21335;耄骸?#20116;行阵外又有?#32032;?#38453;,要破此阵,更是难上加难。”他端坐椅上,细思师门所授各项武功,反?#27492;伎迹?#24635;觉在这二十一名好手的围攻之下,最多只能自保,要想冲破阵势脱身,只怕难以办?#21073;?#26102;候一长,精神力气?#31080;?#19981;济,终须落败。就算?#38405;?#26705;道长所传轻功逃出阵去,那批黄金又怎能夺回?留下温仪母女,她二人难免杀身之祸,那可如何是好?

    正焦急间,忽然灵机一动,想到《金蛇秘笈》中最后的数页。

    那几页上的武功当时揣摸不?#31119;?#30452;到重入岩洞,看了石壁上的图形,再参照秘笈封面夹层中的秘诀,方才领悟,但始终?#24187;?#30333;这些武功?#25105;?#31455;要搞得如此?#22791;矗行?#22810;招数显然颇有蛇足之嫌。接战之?#21097;?#25932;人武功再高,人数再多,也决不能从?#25343;?#20843;方同时进攻,不露丝毫空隙,而这套武功明明是为了应付多方同时进攻而创。此刻身处困?#24120;?#32456;于省悟,原来金蛇郎君?#27604;?#21507;了大亏,脱逃之后,殚竭心智,创出这套武功来,却是专为破这五行阵而用。他当然是想来石梁报仇,?#19978;?#25163;脚筋脉均被挑断,使不出劲。袁承志心下盘算:自己无意中学到了这套武功,既可脱今日之难,又能替这?#24187;?#35265;过面的恩师一泄?#27604;?#30340;怨毒,他在九泉之下,若是有知,也必?#29282;浚?#19981;枉?#35828;?#24180;这一番苦心。想到这里,心中大喜,睁眼一望,只见?#37070;侠?#28891;已点剩不到一寸。

    温氏五老见他脸上忽忧忽喜,不知他在打甚么主意,但自恃五行?#32032;?#38453;威力无穷,也不在意,只是?#33329;?#30528;十只眼睛,严加防?#31119;?#24597;他乘隙脱逃。

    袁承志重又闭眼,将《金蛇秘笈》末章所载武功从头至尾细想一遍,想到最后摧?#20804;?#32988;的那一路“快刀斩?#34915;欏笔保?#38497;然一惊,全身登时冷?#24618;?#20882;,暗叫?#39608;?#19981;好了!?#27609;南耄骸?#20197;后数十招都是要靠宝刀宝剑来使敌人不敢欺近,方能乘机打乱敌阵。我手头?#27425;?#37329;蛇剑,这一时三刻之间,却到哪里找宝刀宝剑去?#20426;?br />
    青青在?#21592;?#19968;直注视着他,蓦地里见他脸上大显惶?#20445;?#39069;头见汗,?#21335;?#36824;未交锋,已自?#37027;悠?#39297;,如何得了?不由?#20040;?#20182;担忧。

    袁承志见蜡烛已快烧到尽头,烛焰吞吐颤动,将灭未灭,但破阵之法,?#26197;?#24819;出,更是忧急。就在这?#20445;?#19968;名?#35776;?#25447;了一碗茶走到跟前,说道?#39608;?#30456;公请用碗糖茶!”他正在出神,随手?#24248;?#25918;到唇边张口要喝,突然间手上一震,茶杯被一支袖箭打落,当啷一声响,在地下跌得粉碎。袁承志一晃眼间,见青青右手向后一缩,知道这箭是她所放,心中一惊,暗想?#39608;?#22909;险?我怎么如此胡涂,竟没想到他们又会给我喝甚么醉仙蜜。”

    温方悟见诡计为青青揭破,怒不可遏,破口大骂?#39608;?#36825;样的娘,就生这样的女儿!?#24405;?#31062;宗?#25442;?#24503;,尽出些向着外?#35828;?#36145;货!”

    青青嘴头毫不让人,说道?#39608;拔录?#31062;宗积好大的德?#21073;?#20462;桥铺路,救?#20204;?#20154;,甚么好事都干。就是不偷不抢,不杀人放火。”

    温方悟大怒,跳起来就要打人。温方达道?#39608;?#20116;弟,沉住气,留神这小子。”

    原来袁承志这时又是一脸?#37319;?#38738;青这一支袖箭触动了灵机?#39608;?#29992;暗器!”只见烛火晃动,已有两支蜡烛熄了,当下站起身来,说道?#39608;?#22909;啦,请赐教吧!这次分了胜负之后怎样?#20426;?br />
    温方达道?#39608;?#20320;胜了,金子由你带去。你胜不了,那也不必多说。”

    袁承志知道自己若是落败,当然性命不保,但如得胜,只怕他们还要?#25527;担?#35828;道?#39608;?#20320;?#21069;?#37329;子拿出来,我破阵之后,拿了就走。”

    温氏五老见他死到临头,还要嘴硬,?#21335;?#20197;金蛇郎君如此高手,?#26143;?#20026;温氏五行阵所擒,现下经过十多年潜心钻研,又创了一个?#32032;?#38453;来作辅佐,你如何能够脱逃?这阵势他?#30631;?#32032;练?#20040;?#29087;异常,对付三四十名好手?#26143;?#32496;绰有余,实是石梁派镇派之宝,向来不肯轻用,以免被人窥见了虚实。这次实因袁承志武功太强,五兄弟个个身怀绝艺,却均被他三招两式之间就打得一败涂地。五人一?#26691;椋?#21482;得拿出这门看家本领来,也顾不得被他说以众欺寡了。温方达吩咐家丁换?#20384;?#28891;,对青青道?#39608;?#25226;金子拿出来。”

    青青早在后悔,?#21335;?#26089;知如此,把黄金都还给他也就算了,这时想再私下给他,也已来不及了,只得把一大包金条都捧到练武厅中,放在?#37070;稀?br />
    温方达左手在?#37070;?#27178;扫过去,金包打开,?#20061;九?#19968;声响,数十块金条散满了一地,灿然生光,冷笑道?#39608;拔录?#34429;穷,这几千两金子还没瞧在眼里。姓袁的,你有本事破了我们这五行阵,尽管取去!”五老一声呼喝,各执兵刃,已将袁承志围住。

    袁承志心中一凛?#39608;?#20182;们连屋上也布了人,这阵法可又如何破解?#20426;比?#21548;得温方施道?#39608;拔?#19978;有人!”大声喝道?#39608;?#29978;么人?都给我滚下来!”

    只听得屋顶上有人哈哈大笑,叫道?#39608;拔录?#20116;位老爷子,姓荣的登门请罪来啦!”呼喝声中,屋上跃下二十多个人来。当先一人正是龙游帮帮主荣?#30465;?br />
    袁承志登时大为宽?#24120;?#21521;青青望了一眼,见她脸色微变,咬住下唇。

    温方达道?#39608;?#32769;荣,你三更半夜光临舍下,有甚么指?#36427;?#21834;,方岩的吕七先生?#24598;?#20102;。”说着向荣彩身后一个老头子拱了拱手。那老者拱手还礼,说道?#39608;?#32769;兄弟们都清健,这可有几年不见了哪!”

    荣?#24066;?#36947;?#39608;?#20116;位老爷子好福气,生得一位武功既高、计谋又强的孙小姐,不但把我们的沙老大和十多个兄弟伤了,连我小老儿也吃了她亏。”

    温氏兄弟不知青青和他们这层过节,平时石梁派与龙游帮颇有来往,这时强敌当前,不愿再旁生枝节。温方达道?#39608;?#32769;荣,我家小孩儿有甚么对不起你的,我们决?#25442;ざ蹋?#26432;人偿命,欠债还钱,好不好?#21073;俊?br />
    荣彩一愣,?#21335;耄骸?#36825;个素来横蛮狂傲的老头今日竟这么好说话?难道他当真怕了吕七先生?#20426;?#19968;瞥之间见到了袁承志,更是不解?#39608;?#20182;们有这样的一个硬手在此,吕七先生也未必能够胜他。?#19968;?#26159;见好收篷吧!”便道?#39608;傲?#28216;帮跟贵派素来没过节,冲着各位老爷子的金面,沙老大已死不能复生,总怨他学艺不精。不过这批金子……”眼光向着地下一块块的金条一扫,说道?#39608;?#25105;们龙游帮跟了几百里路?#36427;?#36153;了不少心血,又有人为此送命,大家在江湖上混饭吃……”

    温方达听他说到这里,便住口不往下说了,知他意在钱财而非为了报仇,便道?#39608;?#40644;金都在这里,你要嘛,都拿去那也不妨。”

    荣彩听他说得慷慨大?#21073;?#21482;道是反语讥刺,但瞧他脸色,?#27492;?#24182;无恶意,道?#39608;?#28201;老爷子如肯赐给半数,作为敝帮几名?#37070;?#20804;弟的抚恤,兄弟感激不尽。”温方山道?#39608;?#20320;拿吧。?#27604;?#24425;双手一拱,说道?#39608;?#37027;么多谢了!”手一摆,他身后几名大汉俯身去拾金条。

    那几人手指刚要碰到金条。突然肩头被人一推,只觉一股极大的力量涌来,站立不定,身不由己的跃出数?#21073;?#25260;起头来,见袁承志已站在面前。

    袁承志道?#39608;?#33635;老爷子,这批金子是闯王的军饷,你要拿去,可不大稳便。”

    闯王的名头在北方固然威声远震,但在江南,江湖人物却不大理会。荣?#39318;?#22836;?#26376;?#19971;先生笑道?#39608;?#20182;?#20040;?#29579;的名头来吓咱们。”吕七先生手?#24515;?#30528;一根粗大异常的旱烟筒,吸了一口,喷一口?#36427;?#24930;条斯理,侧目向袁承志打?#20426;?br />
    袁承志见他神情无礼,心头有气,只是他一副气?#19978;?#26159;武林中的成名人物,倒也不?#20202;?#24930;,作了一揖,说道?#39608;?#21069;辈可是?#31456;潰?#26202;辈初来江南,恕我不?#19969;!?br />
    吕七先生吐了一口?#36427;手?#21521;袁承志脸上喷去,又吸了一口,跟着两道白蛇般的浓烟从?#24378;?#20013;射出,凝聚了片刻不散。袁承志还不怎的,青青瞧着却已气往上冲,便想开口说话。温仪在她臂上轻轻一捏。青青回过头来,见母亲缓缓摇头,才把一句骂?#35828;?#35805;忍住了。只见吕七先生将旱烟袋在砖地上笃笃笃的敲了一阵,敲去烟灰,又装上烟?#20426;?br />
    这时连温氏五老也有点耐不住了,但知他在武林中成名已久,据说当年以一套鹤形拳打败过无数高手,手中的烟袋更是一件奇形兵器,擅能打穴,夺人兵刃,可是到底本领如何,谁也没有见过。温氏五老都盼他与袁承志说僵了动手,他能取胜固然最好,否则至少也?#19978;?#21435;袁承志的一点力气。

    只见?#32769;?#29983;从怀中摸出火石火?#21073;似似说那没鰨?#28895;丝还未点着,忽然屋顶上有人大喝?#39608;?#24555;还我?#22681;?#23376;!”一个少女、一个粗?#25104;?#24180;双双跃下,随后又溜下一个五十余岁的中年汉子,瞧打扮似是个商贾,左手拿着一个算盘,右手拿着一支笔,模样很是古怪。他慢吞吞的从墙上溜下,也瞧不出他武功高低。

    袁承志见那少女正?#21069;?#23567;慧,又喜又忧,喜的是来了帮手,但不知另外两人武功如何。眼下敌人除了石梁派外,又多了龙游帮与吕七先生这批人。温仪与青青母女和温氏五老撕破了脸,已处于绝大危险之中,?#22681;?#22905;们救走不可,要是新来的两人本领都和安小慧差不多,自己反而要分神照顾,岂不糟糕?

    这时温氏弟子中已有人?#37070;?#21435;?#26874;?#21917;?#30465;?#37027;少年大声叫道?#39608;?#24555;把我们的金子还来!”见金条散在地下,说道?#39608;?#21834;哈,原来都在这里!?#22791;?#36523;就拾。袁承志眉头一皱,?#21335;?#36825;人行事甚为鲁莽,只怕没甚么高明武功。

    温南扬见他俯身,飞足往他臂上踢去。安小慧急叫?#39608;按?#24072;哥当心!”那少年侧身避开,随即抢攻而前,双掌?#25165;?#36807;去。

    温南扬不及退让,?#37319;?#20986;双掌相抵,啪的一声大响,四掌相交,两人各自退开数步。那少年又待上前,那商贾打扮的人叫道?#39608;?#24076;敏,慢着。”

    袁承志?#30631;?#23433;小慧的话,说有一个姓崔的师哥和她一起护送这笔金子,因两人闹了别扭,?#22411;?#20998;手,至被青青出其不意的劫了去。那么这少年便是崔秋山的侄儿崔希敏了,难道这个形?#19981;?#31293;的商人,竟是大师哥铜笔铁算盘黄真?仔细一看,见他右手中那支笔杆闪闪发光,果是黄铜铸成,左手中那算盘黑黝黝地,多半是铁的,这一下喜出望外,忙纵身过去,跪下叩头,说道?#39608;?#23567;弟袁承志叩见大师哥。”

    那人正是黄真,双手扶起,?#36214;?#25171;量,欢然说道?#39608;?#21834;,师弟,你这么年轻,真想不到在这里见到你。”袁承志道?#39608;?#35831;问大师哥,恩师?#32440;?#22312;哪里?他老人家身子?#27493;。俊被?#30495;道?#39608;岸?#24072;此刻在南京,他老人家很好。”

    安小慧过来说道?#39608;?#25215;志大哥,这就是我说的崔师哥。”袁承志向他点点头。安小慧见袁承志背上粘了些枯草,伸手拈了下来。袁承志微微一笑,神色表示谢意。

    崔希敏瞧着很不乐意。黄真喝道?#39608;?#24076;敏,怎么这样没规矩?快向师叔叩头!?#36125;?#24076;敏见袁承志比自己还小着几岁,心?#20961;?#26381;气,慢吞吞的过来,作势要跪。袁承志连说?#39608;?#19981;敢?#20445; ?br />
    双手拦住。崔希敏也就不跪下去了,作了一揖,叫了声?#39608;?#23567;师叔!?#34987;?#30495;又骂?#39608;?#29978;么小师叔大师叔,就算你大过他,师叔总是长辈。我比你老,你又怎不叫我老师?#31119;俊?#34945;承志向崔希敏笑道?#39608;?#20320;叔叔可好,我惦记他得紧。?#36125;?#24076;敏道?#39608;?#25105;叔叔好。”

    吕七先生见他们师兄弟、师侄叔见礼叙话,闹个不完,将旁人视若无物,这时却轮到他耐不住了,怪目一翻,抬头望着屋顶,说道?#39608;?#26469;的都是些甚么人?#20426;?#36825;一出声,众人都吓了一跳。原来他这句话说得声若怪?#26705;?#21313;分刺耳,沙嘎中?#24615;?#30528;尖锐之音,难听异常。

    崔希敏踏上一步。说道?#39608;?#36825;些金子是我们的,给你们偷了来,?#32440;?#24072;父带我们来?#27809;?#21435;。”吕七先生仍是眼望屋顶,口喷白烟。忽然嘿嘿冷笑两声。

    崔希敏见他老气横秋、一副全不把人瞧在眼里的模样,气往上冲,说道?#39608;?#21040;底金子还是?#25442;梗?#20320;明白说一句。要是你作不得主,便让作得主的人出来说话。”吕七先生又是磔磔两声?#20013;Γ?#36716;头向荣彩道?#39608;?#20320;告诉这娃儿,我是甚么人。?#27604;?#24425;喝道?#39608;?#36825;位是大名鼎鼎的吕七先生,?#26432;?#25226;你吓坏了。年纪轻轻,这?#27425;?#31036;。”

    崔希敏不知吕七先生是甚么人,自然也吓?#25442;担?#21483;道?#39608;?#25105;管你是甚么七先生八先生,我们是来拿金子的。”

    温南扬刚才与他交了手,未分胜负,心中不?#20572;?#36339;出来喝道?#39608;?#35201;拿金子,那很容易,得瞧你有没有本事。先赢了我再说。”不等对方答话,跳过来就是一拳。崔希敏猝不及防,这拳正中肩头。他大怒之下,出手一拳,蓬的一声,正打在温南扬肚上。各人各自?#21644;?#36339;开,互相瞪了一眼,重又打在一起。顷刻之间,只听得砰蓬、砰蓬之声大作,各人头上身上都中了十余拳。两人打法一般,都是疏于防御,勇于进攻。

    袁承志暗暗?#37202;骸?#22823;师哥教的徒弟怎地如此不成话,要是遇到好手,身上中了一两拳那还?#35828;茫?#38590;道崔叔叔也不好好点拨他一下?#20426;?br />
    他不知崔希敏为人?#21448;保?#24615;子颇为暴躁,学武时不能细心。好在他身子粗?#24120;?#25384;几下尽能挺得住。混战?#20804;?#35265;他右手虚晃一拳,温南扬向右闪避,他左手一?#26538;?#25331;,结结实实的正中对手下颚,砰的一声,温南扬跌倒在地,晕了过去。

    崔希敏得意洋洋,向师父望了一眼,以为定得赞许,却见师父一脸怒色,心下大是不解,暗想我打胜了,怎么师父反而见怪。小慧见他嘴唇肿起,右耳鲜血淋漓,拿手帕给他抹血,低声道?#39608;?#20320;怎不闪避?一味蛮打!?#36125;?#24076;敏道?#39608;?#36991;甚么?一避就打不中他了。”

    吕七先生怪声说道?#39608;?#25171;倒一个蛮汉,有甚么好得意的?你要金子吗?#20426;?#31361;然拔起身子,站到了两块金条之上,右手中的旱烟袋点着另一块金条,说道?#39608;?#19981;论你拳打?#30424;擼?#21482;要把这三块金条?#28216;?#33050;底下弄了开去,所有这些金条都是你的。”

    此言一出,众人都觉得他过于狂妄。适才这场打斗,大家都看了出来,崔希敏武功虽然不高,膂力却?#20426;?#20197;一根烟管点住金条,料定他无法拨动,也?#24187;?#22826;过小觑了人。

    崔希敏怒道?#39608;?#20320;说话可不许反悔。”吕七先生仰天大笑,向荣彩道?#39608;?#20320;听,他怕我反悔。?#27604;儼手?#24471;跟着干笑一阵,心中却也颇为疑惑。

    崔希敏道?#39608;?#22909;,我来了!”纵上三?#21073;?#30475;准了他烟管所点的金条,运力右足,一个扫堂腿横踢过去。

    袁承志看得清楚,估计这一腿踢去,少说也有二三百斤力道,吕七先生功力再高,也决不能用一根烟管将金条点住不动,除非他有甚么妖法魔术。

    眼见崔希敏一腿将?#21073;?#21525;七先生烟管突然一?#21361;?#22312;他膝弯里一点。崔希敏一条腿登时麻木,踢到?#22411;荊?#20415;即软垂,膝盖一弯,不由自主的跪了下来。吕七先生连连拱手,一阵?#20013;Γ?#35828;道?#39608;?#19981;敢?#20445;?#23567;兄弟何必多礼?#20426;?br />
    安小慧大惊,?#37070;?#21435;把崔希敏扶起,扶到黄真面前,说道?#39608;?#40644;师伯,这老头儿使奸,您去教?#21040;?#35757;他。?#36125;?#24076;敏破口大骂?#39608;?#20320;暗算伤人,老?#19968;錚?#20320;不是英雄好汉!”

    黄真伸手给他在腰里一捏,大腿上一戳,解开了闭住的穴道,说道?#39608;?#21407;来你小?#19968;?#20013;了人家暗算,才是英雄好汉,佩服啊佩服!”他见吕七先生手法如此迅捷,也自吃惊,?#21335;?#22312;浙南偏僻之地,居然有这等打穴好手。黄真使的兵刃左手?#21069;?#38081;算盘,专门锁拿敌?#35828;?#20853;器,右手是一支铜笔,那自然?#37319;?#20110;打穴。他伸手在算盘上一拨,说道?#39608;?#36825;笔?#22987;?#19979;了!

    咱们现银交易,不?#27966;拚剩?#21525;七先生,你这就还帐吧!”铜笔一?#31119;?#20415;要上前给徒弟?#19968;?#36825;个场子。

    袁承志?#21335;耄骸?#25105;是师弟,该当先上!”说道?#39608;?#22823;师哥,待小弟先来。我不成?#20445;?#20320;再接上。”

    黄真见他年纪甚轻,?#21335;?#20182;即学全了本门武功,火候也必不足,谅来不是这吕七先生的对手。师父临老收幼?#21073;?#23545;他一定甚是锺爱,如有失闪,岂不是伤了师父之心。这可与?#20040;?#24076;敏出阵不同,须知自己这个宝贝徒儿武功平?#21073;?#40065;莽自大,让他多吃点苦头,受些挫折,于他日后?#25214;?#22823;有好处,于是低声道?#39608;?#24072;弟,还是我来吧。”袁承志也放低了声音道?#39608;?#22823;师哥,他们好手很多,这五个老头儿有一套很厉害的五行阵,待会还有恶斗。你是咱们主将,还是让小弟先来。?#34987;?#30495;见他执意要上,?#21335;?#21021;生犊儿不怕虎,不便拂了他少年?#35828;男送罰?#20415;道?#39608;?#37027;么师弟小心了。”

    袁承志点点头,走上一步。向吕七先生道?#39608;?#25105;?#24598;刺?#19968;脚,好不好?#20426;?br />
    吕七先生与众人都感愕然,?#21335;?#21018;才那粗?#37070;?#24180;明明吃了苦头,怎地你还是不知死活。吕七先生见他比崔希敏还年轻,越发不放在心上,笑道?#39608;?#22909;吧,咱们话说明在先,你给我行大礼可不敢当。”一边说,一边又伸烟管点住了金条。

    袁承志也和崔希敏一模一样,走上三?#21073;?#25552;起右足,横扫过去。崔希敏看得着?#20445;?#21483;道?#39608;?#23567;师叔,那不成,老?#19968;?#35201;点穴!”

    温氏五兄弟却知袁承志虽然年轻,可是武功奇高,眼见他要重?#22797;?#24076;敏的?#33329;蓿?#37117;感奇怪,难道他竟能闭住腿上穴道,不怕?#35828;悖?br />
    众?#25628;?#20809;都望着袁承志那条?#21462;?#40644;真铜笔交在左手,准拟一见袁承志失利,立即出手,先救师弟,再攻敌人。

    只见袁承志右腿横扫,将要踢到金条,吕七先生那支烟袋又是快如闪电般伸出,向他腿上点去,岂知他这一?#30424;?#20986;却是虚招,对方手臂?#26025;?#26089;已收回。吕七先生一点不中,烟袋乘势前送。袁承志右腿打了半个小圈。刚好避开烟袋,轻轻一挑,已将金条挑起,右足不停,继续横扫。

    吕七先生也即变招,烟管向他后心猛?#25671;?#34945;承志弓身向右斜射,左手在挑起来的金条上一拍,?#22681;?#26465;向右飞出,同时左足在吕七先生踏定的两块金条上扫去,金条登时飞起。吕七先生身子一?#21361;?#36864;步拿桩站定。袁承志双手各抓住一块金条,向内一合,啪的一声,将第三块金条夹住,笑道?#39608;?#36825;些金条我可都要拿了,吕老前辈的话,总算数吧?#20426;?br />
    这几下手法迅捷之极,众人只觉一阵眼花?#26376;遙?#31561;到两人分开,袁承志三块金条已在手中,这一来,青青笑靥如花,黄真惊喜交集,安小慧和崔希敏拍手喝采,连石梁派的人也都不自禁的叫起好来。

    吕七先生老脸红得发?#24076;?#26356;不打话,左掌嗖的一声向袁承志劈来,掌刚发出,右足半转,后跟反踢,踹向对方胫骨。

    这是鹤形拳中的?#32456;校?#21452;?#31080;?#22914;仙鹤两翼扑击,双脚伸缩,忽长忽?#36427;?#23601;如白鹤相斗一般。他将烟管缩在右手袖中,?#32456;品?#39134;,甚是灵动。

    袁承志从没见过这路怪拳,一时不敢欺近,?#23545;?#32469;着他盘旋打转,?#22870;?#36234;快。吕七先生见他不敢接近,?#21335;?#36825;小子身手虽?#24187;?#25463;,功力却?#24120;?#30331;时起了轻视之心,哈哈一笑,?#26377;?#20013;掏出烟袋大吸一口,喷了口白烟。

    袁承志转了几个圈子,已摸到他?#21697;?#30340;约?#26376;?#23376;,见他吸烟轻敌,正合心意,忽然纵起,劈面一拳向他鼻梁打去。

    吕七先生一惊,举起烟管?#24067;堋?#34945;承志拳已变?#30130;?#22312;烟管上一搭,反手抓住。吕七先生用力后?#19969;?#34945;承志早料到此招,乘他一扯之际右胁露空,伸手戳去,正中他“天府穴”。

    吕七先生右边身子一阵酸麻,烟管脱手。

    袁承志一瞥之间,见青青笑吟吟的瞧着自己,?#21335;?#32034;性再让她开开心,倒转烟袋,放到吕七先生胡子上。烟袋中的烟丝给他适才一口猛吸,烧得正旺,胡子登时?#25112;梗?#19968;阵青?#22530;?#20102;?#20384;礎?br />
    黄真叫道?#39608;骯怨?#19981;得了!吕七先生拿胡子当烟丝抽。”袁承志张口在烟管上一吹,烟?#20426;?#28895;?#25671;?#28779;星一齐飞出,粘得吕七先生满脸都是。黄真哈哈大笑,纵身过去,推捏几下,解开了吕七先生的穴道,挟手夺过烟管,塞在他的手里。

    吕七先生愣在当地,见众人都似笑非笑的望着他,只气得脸色发青,把烟管往地下一摔,转身奔了出去。荣彩叫道?#39608;?#21525;七先生!?#31508;?#36215;烟管,追上去拉他的袖子,被他猛力一甩,打了个?#24590;摹?#21525;七先生脚不停?#21073;?#26089;去得?#35835;恕?br />
    崔希敏问道?#39608;?#24072;?#31119;?#32769;?#19968;?#25171;了败?#36427;?#24590;地连烟管也不要了?#20426;被?#30495;一本正经的答道?#39608;?#32769;?#19968;?#25106;?#25628;?#21862;!?#36125;?#24076;敏搔搔头皮,可就?#24187;?#30333;打了败仗干么得戒烟。他不?#20197;?#38382;师?#31119;?#21521;安小慧望去,只见她兀自为吕七先生?#28508;?#36133;逃而格格娇笑。{太}{悠悠}小说 щww{taiuu][com}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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